《五花肉》贪口乞虫它

12、浪漫便贴

　　那几本专业书终究是放在陆天来的书柜里搁浅了。放弃了理论的学习，白健仁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电影和电视剧，研究别人的演戏，偶尔也会看一下王泽西发过来的剧本，看有没有感兴趣的角色。

　　倒是碰见了一部小成本的电影，导演大概是个新锐，没有什么名气，但剧本却是鼎好的剧本。故事的名字叫《赵大的驴》，讲的是傻子赵大和驴妖吕耀的故事，既有戏剧色彩，又有人性的探究，是个难得商业性和艺术性皆有的本子。

　　傻子赵大是个遗弃儿，三岁的时候被赵家村的樵夫赵海捡到的，赵海是个已至不惑的光棍，没媳妇也没儿子，得个便宜儿子想着给自己养老送终，却不想将赵大养到五岁的时候，才发现他是个傻子。结果赵大遭到了二次遗弃，被赶到了山里，恰逢山中被精怪所伤的驴妖吕耀。傻子赵大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吕耀。吕耀一方面嫌弃赵大痴傻，一方面又觉得自己该知恩图报，便送了赵大回了赵家村，于是，又发生了后面一系列地啼笑皆非的小故事。

　　整个故事下来，小人物特别丰富，人物性格也很丰满，剧本台词搞笑中又不乏对人性复杂的诠释，让白健仁看得意犹未尽。

　　他关上剧本后，好好沉淀了一下，便给王泽西去了消息，说要参演这部电影，后来又听说资金出了问题。白健仁便找王泽西商量，一方面带资入组，另一方面看片酬能不能算是入股。剧组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自然是满意的。就这样，白健仁也算是制片人之一了。

　　因为也算是自己投资的第一部电影，白健仁特别的上心，后面缺的好多人，都是凭借他多年的关系网拉进来的，其中不乏线上明星，有的还算是友情客串，这么一□□下来了，这不小成本电影还算有了不错的阵容。

　　五月底正是开始要热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进了组，跳过宣传照，先走了个开机仪式，请了业内的几家娱乐周刊和网站，进行了一下宣传。当天，陆天来也去了，其间趁着白健仁去洗手间的功夫狠狠地揩了一把油，闹得白健仁出来的时候，不得不匆忙地去化妆间补妆，就是这样，还被某些娱乐小报评论说他当天的嘴唇格外的红艳，其实不过是让陆天来给啃肿了。

　　《赵大的驴》的导演叫时初，跟白健仁同岁，个不高，长得有点显小，戴个高倍眼镜，说话速度很慢，但很有条理。后来，白健仁才知道这个人是时凡的堂哥，只不过两个人的关系不大好。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两个人的专业素养。

　　早晨，白健仁从困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见陆天来那张五官立体的睡颜，深黑色的自然卷被狠狠地压陷在松软的枕头里，素净的枕面衬得人越发的安静无害，只有另一端乱飞的头发有点俏皮，最近少有梳理的头发又长了不少，要不是被白健仁昨晚用笔帽别在了头顶，怕是早要越过了睫毛的三八线了，一只劲瘦的手还极为霸道地揽着他的腰。

　　白健仁先是就着相拥的姿势亲了一下陆天来的脑门，然后悄悄将右腿从人两只巨型“白藕”间【chou】出来，然后慢慢从一端从被子里退下床，进了洗漱室。

　　陆天来最近也很忙，有时候几天也见不着人，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白健仁已经睡着了。像今天这样，两个人都在家的状况实在不多，他趁着对方还没醒，就开火弄了点吃的，淘米熬了点粥，本想煮4个鸡蛋，每人两个，又觉得“4”这个数字不好，于是就变成了6个，寡淡的早餐配的是从超市里拿来的乌江榨菜和红油金针菇，说到这个，白健仁第一次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的时候还被陆天来鄙视过，后来后者尝过之后，就彻底地被搬上了陆白家的餐桌。

　　边听着电饭煲里米粥咕嘟咕嘟的声音，边背台词的白健仁觉得生活特别的惬意和踏实。台词本子是被白健仁撕成了一张一张的，需要背哪段的时候，就会被他贴在房间的各个角落，以方便他能抬头随时随地地看到。A4大小的纸张上，4号的仿宋体被各种颜色的笔做了记号，看得出来，它的主人有多么的认真。

　　陆天来起来的时候，白健仁也已经去了片场了。洗漱间的镜子上留着白健仁写好的便利贴。

　　“早饭在锅里，三个鸡蛋，一碗粥，小菜在左手边厨子里，第三格。——白”

　　不知道是不是匆忙，还是别的原因，“粥”字还写错过一次，被涂成了黑疙瘩，最后结尾的“白”字边上还有个特别少女系的笑脸。

　　陆天来先是“嗤”了嘲笑了一下，后又忍不住把小便利贴折叠好，神经兮兮地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而且一点也不觉得很神经病。

　　从泼墨小区出来，白健仁就觉得有点不太对。陆天来给他配的司机兼保镖邹城告诉他，后面跟着的车可能不是狗仔。鉴于上次的车祸事件，陆天来已经不放心白健仁单独出行了，尽管对方可能针对的是他而不是白健仁，但谁又能保证不会有殃及池鱼的事情发生。邹城是陆天来从他哥那里特意讨来的人，听说是从特种兵部队退下来的，能力绝对过硬。

　　虽然对方只是单纯的跟着，但还是让车上的助理小刘紧张地不住回头看。

　　“白哥，后头这是什么人啊？”

　　“青天白日的，什么人都不至于。”

　　白健仁顺着车子的后视镜也看了看，贴过膜的玻璃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状况，他只好把目光收了回来。虽然陆天来没说，但是最近局势却是有点紧张，娱乐圈向来跟权势挂着钩，他多多少少也收到点消息，位置只有一个，陆徐两家掐得厉害。最开始是地市级项目，后来是外围经济财团的斗法，现在基本上已经蔓延到了公检法，说不好下一步就是娱乐圈。

　　凡是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白健仁这头心里刚有个冒头，片场的王剧务就打电话过来说今儿开不了工了，说是新闻署那边下来的消息，说剧本涉及违法违规的内容，要叫停整改。

　　“违规？”白健仁将手机转移到另一边，侧着头，边看着后视镜里的车影，边问，“具体有说哪段违规么？”

　　“这有哪段违规啊，一个古装玄幻电影，又是走的喜剧的路子，不涉及政治，说是违规还不就是个油头。”

　　王剧务把话点到这份上，白健仁也明白了，怕是剧组里得罪了人了，而且他隐约觉得这里头少不了还要牵扯着陆天来。

　　“那就想办法约约那边的人，看能不能递点钱过去。”白健仁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要是对方不收，也要想办法把人约出来吃个饭。”

　　“是，我也是个意思，就算要人死，还得死个明白呢。”王剧务也算白健仁的老搭档了，关系都不错，这次被白健仁拉来《赵大》也是投了钱的，这眼看着要叫停，那意味着前面的拍摄的钱都要打水漂了。谁tmd能乐意。

　　王剧务办事也算迅速，当天晚上就把人给约到了，吃饭的地点是个川菜馆，7点多一点，对方就被王剧务簇拥着请进了包间。来的人姓绳，叫绳卫国，其实也算不上那边的一把，顶多就算是个阎王手底下的小鬼。当然，白健仁他们这个级别也请不到什么太大的官。他们也只是想通过这个人来谈谈上头口风。

　　白健仁今天穿的米色九分裤，黑色T恤被深棕色皮带压折在裤里，将性感的腰腹很好的勾勒出去来，外搭是一件牛仔色的开衫T恤半袖衬衫，休闲间又不失帅气，时尚又亲民。尤其在绳卫国进来后，对方站起来主动握手的行为少了几分年轻人的傲气与矜持，显得很有礼貌。

　　一阵寒暄过后，几个人从电影文化聊到产业发展，又从民俗聊到文艺复兴，一起愤世嫉俗于现代电影产业的过度商业化，又追捧了下内涵发展。

　　官方的不能在官方后，绳卫国看着也差不多了，就悠悠放下手中酒杯，说：“这事你们也都清楚，不是不能办，而是不敢办。皇帝的头上还有天压着呢。”酒后的话语里就多了几分真诚了。

　　听了这话，白健仁和王剧务互相看了一眼，后者沉淀了一下，问：“那……是谁压着这事儿？还有没有转寰的余地？”

　　这话就问得直白了，都是混出来的，体制内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又有几个不是人精，绳卫国没说话，而是拿手指沾了沾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徐”字。

　　主掌宣传部的徐家确实是堵硬墙。桌上的人除了绳卫国之外，脸色都不算好看。坐在人左手边的王剧务从衣服里掏出一张工商行的卡放在桌子上，说：“夏日燥热，绳主任买些凉茶喝喝去暑。”

　　绳卫国看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卡，笑了笑，说：“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们。”

　　“您能来解惑我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说完，王剧务就按着银行卡要往绳卫国方向推，可还没动手，就被对方拦了下来。

　　“这话说起来不怕各位笑话。”绳卫国笑了笑，五十多岁的脸上荡着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人不由地想尊敬，“我这次来赴宴，确实担着心，至于担心什么，想来你们也清楚，后来决定要过来，还是觉得自己没几年就退了，就算被难为还能难为哪去。之前聊到国产电影业的发展，确实也不是虚谈。现在这个社会，浮夸的东西太多，总觉得应该有那么个人坚持一下。小众了也就小众了，不赚钱就不赚钱了。文化嘛，总要有人做。今儿过来也确实觉得你们要拍的本子不错，叫停了可惜。”

　　这一番话说得桌上的几个人有些惭愧，一阵沉默之后，白健仁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绳卫国的酒杯，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干了。语言都显得太苍白。

　　绳卫国看了边上的年轻人，笑着说：“你们也别太悲观，这事儿要解决也不难。”他的目光紧紧地锁着白健仁，“这事儿还得陆二少出面，具体的缘由我这头也不方便透露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