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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朔月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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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寂闻声从屋内打开了门,正对着伫立于门外负着手噙着一抹笑的冉桦,此刻他的内心情感十分复杂,七分不爽三分想揍人地黑着脸问:“你一早便知道?”
“啊,看来果然是呢,早时只有三层把握,眼下便有十成,传闻双翼所到之处皆能在段时间内变得奇冷无比,在下想,双翼当中,必然有一位,亦或两位都是冰系聚气,昨日在下冒犯,试了一试令妹,夜晚时分又试了一试公子,一切,便水落石出了。”
看着冉桦噙着笑一副不出所料的得意模样,璃寂心里厌恶得紧,最叫他不能忍的,是昨晚那位似曾相识的女子,竟是眼前这变态假扮来试他的!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眉梢一挑,嘲讽道:“呵,冉公子真是有趣,我璃寂有眼不识泰山,竟不想昨夜那名女子......”
“咳,不知要怎样才能让阁下将我们帮上一帮,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会尽量满足。”
璃寂看着冉桦尴尬的模样,心底竟有几分暗爽,忍不住继续戏谑道:“冉公子的女装甚是有些味道,但我更加好奇一介书生,以昨夜的身手,能同我过几招?不若你赢了我,我与心儿,便随你们去。”
“这.......这摆明了是故意刁难!冉桦将将经历一场大战,眼下功力还未完全恢复,怎么可能赢了你!”兰珂跺着脚走到冉桦身后替冉桦抱不平,料想却听得一旁的柳昀笙嘀咕:“他昨日收拾竹霄殿的时候可没用那么大劲儿。”兰珂杏眼一瞪,柳昀笙急忙将嘴捂住。
此刻恰逢风变云墨,瞧起来是要下雨的形容,周遭的飞虫因翅膀潮湿了飞得极低,招惹鸟儿在低空聚集,追逐猎物。
冉桦嘴角的笑似乎从来不曾落下过,他将剑扔给了秦亦南,一边整理袖口方便动作,一边同璃寂谈条件:“兰珂姑娘说得不错,在下一介书生,昨日又同竹霄殿大战一场,伤了元气,不如公子降一降条件,勉强打个平手,便答应随我们出谷,如何?”说罢抬眼望一望正聚气迎战的璃寂。
璃寂总觉得这种眼神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有些许恍惚,许久才道:“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便依你,比什么?”
“比谁用聚气先将对方从树上打下来,点到为止,如何”
“好!”
说罢。二人双双寻了棵较高的树绕着树干快步蹬了上去。璃寂的轻功是出了名的踏雪寻梅不着痕迹,他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刚到达树梢转过身,料想那冉桦出手迅速一到树顶便翻身朝他砸来一根拇指粗细的水柱,璃寂扬手一挥那水柱便消散得杳无踪迹。
他冷笑,“阁下就这点能耐?”
“璃公子不如看看四周?”
璃寂瞳孔一紧,上当了!届时飞升跃起,四面八方的水针相互碰撞又散成无数的小水珠向半空的璃寂砸去,霎时间,璃寂反应迅速聚气化出一个冰球护住自己,心底叹叹,轻敌了!
水珠在碰到冰球的那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却在冰球上留下了一个相应的小孔,璃寂此刻便处于劣势。
四周风云变色,虫鱼鸟兽纷纷找地方寻求庇护,地上的几人为免受到牵连也躲进了屋内。
反应迅速的冉桦不给璃寂任何喘息的机会,即刻凝聚出了一根更加粗壮的水柱直直向璃寂所在的冰球逼去!动作手法可称快准狠!只听“哗”一声,冰球同水柱一同消散,正当冉桦疑惑璃寂怎么这么快便被解决之时,原来的那处哪还有什么璃寂的身影?!
“你以为你那点雕虫小技能骗到我吗?”璃寂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后的?
“冉桦自知才疏学浅,但这一仗,我必须要赢!”
说时迟那时快,冉桦在璃寂凝出冰箭向自己刺来的瞬间直直掉下了树梢,莲足一蹬树干便又朝另一棵树跃去,强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她迅速扭身有凝出一副弓箭瞄准璃寂,已然箭在弦上。
熟料璃寂那个拥有无数次实战经验的老狐狸等的就是这一刻,在冉桦将要放箭的一瞬间翻身冲刺而下躲开了那根水箭,待冉桦放下手中的弓回过神来,眼前兀地出现了一张认真而蹙着眉的俊脸,一时间恍了神,反应慢了半拍,那璃寂手中的长剑将要刺进冉桦的腹部之时,璃寂将手一横,避开剑刃,剑身猛地拍下冉桦的腹部,冉桦吃疼,在迅速掉落的前一秒反手一把抓住了璃寂的衣袂。
璃寂一惊,花容失色。
随着“咚”一声闷响,霎时落叶四起,尘雾缭绕,众人慌忙从屋内赶了出来,却被尘雾呛得直咳嗽。
待一切归于平静,尘埃落定,大家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此景比结果更加令人膛目结舌!
璃寂躺在地上,而冉桦正趴在璃寂的身上!二人四目相对,冉桦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结果很显然,是璃寂先落地,此番,便是冉桦赢了。
秦亦南等人相互击掌欢呼,恣意嘚瑟,而璃心的嘴张得像是可以塞下一整只鸭蛋。
璃寂被冉桦看得不自在了,将头一扭,干咳了一声:“看够了,就赶紧起来。”
冉桦回神立马手忙脚乱地从璃寂身上爬了起来,带上一丝困惑,内心直犯嘀咕,“他刚才,为什么要故意放我一马?”
柳昀笙作怪地扭着腰肢,摇着云扇神气兮兮地走到璃心身边,抬着云扇拍了拍璃心僵硬的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见没,赢的是咱冉公子,你哥再厉害,能厉害过一人打跑竹霄殿的冉桦吗?”
吃惊的璃心慢慢收回自己的下巴,伸手揉了揉,不爽道:“我哥不过是偶有失手,但倘若你再多嘴一句,我倒是可以与你切磋切磋,对付你区区一个纨绔,我璃心喜欢持强凌弱得很。”
“你!”
“你什么你,滚一边儿去,小趴菜。”
“小趴菜?”柳昀笙是个被自家哥哥宠大的,骂人的功夫还不如市井三岁孩童,此刻被骂作小趴菜,除了气急败坏地你你你,也你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委实窝囊受气了些。
待冉桦蹑手蹑脚爬起来,秦亦南立马迎上前去,开心得像个孩子,却还要将这心境压抑着,表现出稳重的形容,朝璃寂作了个揖,方才缓缓吐气,甚谦逊地替冉桦拉关系道:“让璃兄见笑了,冉桦虽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剑客,却也不过是此番运气好,小胜一筹,但终是不及璃兄三分,还望璃兄,莫言介怀。”
璃寂掸去一身风尘,瞧了一眼冉桦,冷笑道:“莫不是运气好,而是扮相好,令在下分了神。”
“璃兄言重了。”秦亦南先一步挡在冉桦身前,阻止了璃寂的进一步靠近。
熟料璃寂丝毫不把秦亦南放在眼里,越过秦亦南,走到颔首低眉,试图躲开什么的冉桦身旁,耳语:“你,莫不是一介女流吧?”
说完,也不顾原地的冉桦内心是个甚滋味,径直走向璃心,聚气凝结四周所有分散的灵力,霎时冰雪消融,溪水溯流,恍若春暖花开,大地复苏。
众人惊叹,这厮是分散了灵力护住全谷的木槿花!分散了灵力竟还这般强,险些胜过仅凭一人之力覆灭竹霄殿的冉桦!此人真真实乃神人也!
“君子一言,自然驷马难追,答应你们的事,定然不会反悔,只是天色已晚,诸位不如在此处小憩一晚,明日一早,再作动身。”
“既然如此,吾等便叨扰了。”
“等.......等等。”冉桦忽然拉住了正要进屋的秦亦南,问,“今夜,可是朔月之夜?”
秦亦南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示下。
“那,那我待在屋外便是,朔月之夜,难免会有几个江湖小辈不甚安分,今夜,便由我为诸位值夜便是。”冉桦的内里虽有些许不安,但言语之中众人所感受到的只有清冷。
“冉桦,你说什么呢,冰峰谷是何等地界,乞是区区小人能闯的?你瞎操什么心。”柳昀笙一只手搭在秦亦南肩上,另一只手狂妄地摇着云扇,俨然一副正儿八经的‘天塌下来有璃寂顶着’的模样。
“总.......总之,我守在外面便是,方才来的时候,多眼瞧见不远处有一棵古树,我今夜便在那处休息,诸位不必再作推辞,我既赢了璃寂这便是分内之事。”冉桦说完身形一跃便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秦亦南似有些心事,道了句身体不适便被热情的璃心带去了客房。
想着有冉桦这样的高人守着此处,柳昀笙同兰珂一下子放心得很,吃过璃心小天使亲手做好的可口饭菜后便安心睡了去。
今晚是朔月,璃寂照自己的旧习又爬上了屋顶,携了包妹妹做的花饼与埋在后院井底的一小坛醉君酿,开始对着空荡荡的夜空饮起了苦酒,只不过真正苦的却不是酒,而是那颗多年前再度失去温柔包裹的清冷的心。
夜空黑漆漆的,却零星有几颗星宿高高地悬挂着,像极了那人黑潭一般深不见底的眸子,漆黑却散发着光芒,清澈而温柔。
思及往事,璃寂内心尤为苦闷,复又灌了几口,望着不远处啃起了花饼。
啊,今晚上不仅夜空黑着,连森林也黑得叫人不自在呢,
夜里寂静无风,林里的树也安心保持着他们原有的沉稳,反倒叫人不安起来,这种不安影响了璃寂的心绪,使他仿佛瞧见不远处的一颗古树上有一个黑影掉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今日那个不知好歹的书生好像说去那里守夜了。嘁,璃寂眼中满是不屑,守夜明明是下人的工作,那书生还真是自甘堕落。
等等!璃寂猛然清醒,如果那书生去守夜了,那刚才掉下来的......!
璃寂将手中啃完一半的花饼随手扔下,飞身跃下了屋顶,强风带着那坛醉君酿摇摇晃晃地沿着房瓦滚了下来,落到地上,摔个稀碎,白费了一坛好酒。
无风之夜在林中却被璃寂带起了一阵狂风,沉稳的树叶摇摆得哗哗作响,掉落一地。
璃寂到那处古树的时候,四下依旧一片寂静,湖面如镜,就连蝈蝈和池蛙也都屏息着,半点书生的影子都没见到。正当璃寂怀疑自己是否喝多了看错的时候,树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有撕扯的声音,璃寂警觉地聚了气,缓缓向树后移步过去。
“别过来!”是那书生的声音,喘着粗气,听起来很痛苦的形容,“璃......璃寂,算我......求你......别过来。”
“你怎么了?”璃寂闻声收了聚气,严肃地问道,果真没有再走过去。
树后传来冉桦支撑身体寻找物体靠住的声音,依旧痛苦,“你回去吧,我......明早就能恢复了。”
“你今日所问,便是为了躲开我们,隐瞒自己的秘密?你既逼我出谷,今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你我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以为拖着这幅病体,不会连累我们分毫是吗?倘若你不与我说道清楚,我便往前走了。”说着,璃寂真真挪动步子朝那处一步一步走去。
“不!璃寂,你快走!你不要逼我!你帮不了我,与你说了也是徒增负累!求你了......你走吧,就当你,今晚没见过我。”
璃寂依旧没有停下步子,冉桦又艰难地往树后挪了挪,“璃寂,你这个时候靠近对你我都不会有好处,你别再往前走了,我这毒,每朔月毒发,毒发时,周身如蝼蚁撕扯,心如割裂,功力减至一成,需以人血温养体内虫蛊,方可减缓痛楚,但,一旦对人血养成依赖,终身只饮得此人之血,虫蛊也会日益壮大,愈发贪婪。但过了这几日,便不会再作祟了。璃寂,我与你说了,你也知晓了,快回去吧,别让他们起了疑。”
静谧了半晌,璃寂再次提动了脚步,却不是离开,而是朝冉桦的方向走去。
冉桦还未惊讶过来,璃寂早已出现在她眼前,“璃寂你......”冉桦话语未然,口中便传来一股腥甜之气。
冉桦衣衫不整,瘦小的肩臂半露在外,璃寂一手扶着冉桦半露的肩臂,一手将割开的食指指腹放在冉桦唇间供他吮吸。
“别说话,明日便要启程了,以你这般状态,能赶几里路?怕还没有出我这冰峰谷,你便自己暴露了,你既不愿他们知晓此事,我便不会同他们提及,包括璃心我也不会同她说 ,等,等你不难受了,我便带你回去。”
那时候,冉桦是想哭出来的,自己自小背负家族命运,父母的严厉让她不堪重负,每每要哭出来的时候,总会被母亲一巴掌扇回去,倘若忍不住掉了眼泪,那三日的饭食不见了踪影,奈何她并不坚强,是以有了这般看起来弱不禁风,骨瘦如柴,却因习武充满了力量的身躯,此刻的她就想哭一哭,片刻的关怀早已让她溃不成声。
璃寂表面上安抚地拍着冉桦的背,心底却暗自腹诽,一个大男人哭起来怎么梨花带雨的跟个女人似的。
疼痛舒缓过后的冉桦心安地逐渐睡去,璃寂刚放了血,此刻嘴唇有些泛白,细心地为冉桦整理了衣物,便背着他回了屋子。
......
冉桦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然衣衫整洁,身体也舒适清爽了很多,仔细看了看四周,这是......男人的房间?!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