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无恙》朝杏

19、花落去

　　冬天的晚上每每凉得让人窒息，吴恙的鼻子都被冻红了，但这一刻，她的心里却暖得不像话。
　　那些她原本自以为只有一个人的孤独且无趣的夜晚，原来除了她的影子一路上都紧紧跟着她之外，居然真的有一个人，一直一声不响地陪着她。

　　大概是从小收到的爱就比别人要少许多，长大以后，哪怕别人给她的一点点小小的感动，都足以让吴恙热泪盈眶。
　　比如现在。

　　吴恙猛地停住了脚步。
　　贺予临一怔，回头：“怎么了？”
　　吴恙吸了吸鼻子：“你把车靠边停一下。”
　　贺予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是照做，把自行车停在墙边，走到了吴恙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

　　吴恙抱住了他的腰，双手伸进了他没有扣扣子的外套里，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他身上的衣服软软的，味道也很好闻。
　　而贺予临整个人都呆在那里，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咽了一下口水，贺予临低头，鼻尖是好闻的薰衣草洗发水的味道，他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怎么啦？”
　　吴恙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喜欢你。”
　　“嘿嘿，我也喜欢你啊。”
　　“好啦走吧。”吴恙放开了手，又吸了吸鼻子，抬头对贺予临弯了弯直角。
　　“好，走。”

　　贺予临去推车，又走了一段路，他忽然放了手，只用右手握着车把手中间的杆子推车，走了几步重心不稳，他赶紧用两只手扶住。
　　“你在干嘛？”吴恙有些好奇。
　　“我要用两只手才能推车。”贺予临的语气有点儿委屈，“可是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牵着你了。”
　　吴恙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要怎样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感叹一下。”贺予临笑了笑，“你要是冷，可以把手放到我口袋里呀。”

　　吴恙居然还认真地想了一下那个姿势，随即果断拒绝：“不要，傻不傻啊。”
　　“嘿嘿，我就是随口说说的。”贺予临转了转眼珠，叫她，“吴恙。”
　　“嗯？”
　　“你过不过情人节啊？”
　　吴恙脸一红：“……没过过。”
　　“那你想不想过啊？”贺予临却兴致勃勃。
　　“怎么……过啊？”
　　“嗯……”其实贺予临也不知道怎么过情人节，“我……给你买巧克力？”
　　吴恙忍住没笑，轻轻开口：“不用啦。”
　　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其实这种什么节啊，都无所谓的。”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怎么过某一个节，而是人啊。
　　就好像之后的她，在异国他乡独自面对完全陌生的人和事的时候，她油然而生的思念之情，从来不是对于家乡，而是那里的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尤其是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之后。
　　贺予临的成绩稳步提升，高一下半学期的期中期末考试全都保持在年级150到200名之间，所有的老师都不明白，这个原先谁说话都不听的男孩子，为什么突然间开始埋头学习，问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笑着不肯说。
　　而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动力来源于哪里。

　　高一很快就结束了，暑假的时候，学校依旧按照学生们的水平，提供了各种层次的辅导班的选择，虽然贺予临的成绩的确进步了不少，却还是没法和次次在年级前十的吴恙比。
　　“你怎么每次都考这么好呀……”贺予临一脸委屈，“你就不能哪次考差一点儿，跟我一个班上课吗？”
　　“那有这个道理啊？”吴恙抿了抿唇，轻笑，“那你怎么不在暑假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前100呢？”
　　“你饶了我吧。”贺予临在椅子上一瘫，“前100得学到啥时候去啊？”
　　“这样啊，”吴恙掰着手指，“你如果考到前100，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你如果考到前50，我就再答应你一件事，时间不限，怎么样？”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啊！”贺予临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你可不许反悔！”
　　吴恙笑：“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贺予临真的说到做到，暑假里除了约吴恙出去玩了几次，和宋澄他们出去打游戏打篮球的次数直线下降，就连贺峥也不知道，自家儿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暑假过完，摸底考试贺予临考进了前150，只是离100的目标还差了一点儿。

　　又是十月份的篮球赛，贺予临晚上去练球，死缠烂打非要吴恙陪他去。
　　她也没办法，只好妥协，跟着贺予临来到篮球场，一帮打球的男孩子看到他们过来，宋澄起头喊了一声“嫂子好”，众人纷纷附和。
　　吴恙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贺予临却高兴得很，捏了捏吴恙的手，让她去旁边坐一会儿，小心被球砸着。
　　吴恙答应下来，趁着他们打球的当儿，去学校的超市给他们买了一袋子水。

　　贺予临送她回家的时候，后背的汗还没干。
　　“打个球就是爽。”贺予临笑，伸手去摸口袋，动作到一半却硬生生地止住，小心地看了看吴恙的脸色，不自然地收了回来。
　　“想抽烟了？”
　　“咳咳，没，当然没有。”
　　吴恙勾唇，不打算拆穿他拙劣的表演，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递过去：“吃不吃？”
　　贺予临垂眸：“等会儿，你自己吃吧。”
　　吴恙挑眉，剥开糖纸送进了自己嘴里。

　　又往前走了几步，贺予临没说话，忽然停下了脚步，手脚麻利地把车一停。
　　吴恙眨着眼睛瞧他，贺予临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转过身子揽住吴恙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舌尖灵巧地撬开她的齿关，风卷残云一般探进去卷走了那颗糖。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吴恙还没没反应过来，贺予临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一脸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笑得得意：“甜！”
　　吴恙：“……”

　　每个上半学期总是事情很多，节假日也多，一眨眼就过去了。
　　因为过年晚，这个寒假特别晚，也不知为何，这个寒假也尤其冷，吴恙每天出门上学都要比以往多穿一件毛衣。

　　往常吴恙回家的时候，吴奶奶要不在做饭，要不就在看报纸，只是今天，她靠在沙发出神，听到吴恙回来的声音才转过脑袋。
　　“奶奶？”
　　“阿恙啊，来，奶奶有个事要和你说。”
　　吴恙不明所以，但还是摘下了围巾，坐到了吴奶奶身边。

　　“阿恙啊，你大伯，今天来了个电话。”
　　“怎么了？”
　　“你还记得他儿子吧？比你小三岁。他们本来不是一直在B市的嘛，但是最近你大伯工作调到这里来了，他儿子呢，想出国读书，然后正好有很不错的机会，你大伯他想着，反正一起都要弄，就顺便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出去啊？”
　　“出国读书？我不要。”吴恙皱起眉。

　　“阿恙啊，你不要担心我的，你大伯把孩子从出去以后，说是让我住到他那里去，这边的房子租出去，我想想啊，也挺不错的。”
　　“可是——”
　　“我知道，之前你读高中的时候，本来就有更好的学校可以去，就是为了奶奶，你才就近读了个学校，奶奶一直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既然有这个机会，奶奶希望你考虑一下，毕竟能不能去成还不一定呢，先准备起来总也没关系的吧？”

　　吴恙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奶奶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也并不介意独自去往他乡求学，可是她现在，在这里的牵挂，并不止奶奶一个。
　　“奶奶。”吴恙犹豫不决地开口，“让我，考虑考虑。”
　　“那行，你大伯说，如果要报那个什么福的班，这两天你就要说了，他好一起帮你报上。”

　　而让吴恙没有想到的是，来劝说她的人，不止她奶奶一个。
　　下课的时候，林子杉把吴恙叫到办公室。
　　“林老师。”
　　“吴恙啊，是这样，昨天呢，你奶奶，给我打了个电话。”
　　吴恙抬眼，心里“咯噔”了一下。

　　“关于你出国这件事啊，林老师是觉得，你完全可以去试一下。”林子杉笑眯眯地看着吴恙，“毕竟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机会，你说呢？”
　　“当然啦，最后你能不能去得成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是老师是觉得，你应该要去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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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洗脑”了十分钟，吴恙从办公室里出来，走廊上铺面而来的寒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低着头走回教室，贺予临递过来一杯刚刚倒好的热水，趴在桌上问她：“唉，他找你啥事儿啊？”
　　“没什么。”吴恙顿了顿，撒了个谎，“他，他让我去参加一个比赛，我不想去。”
　　“为什么不去啊？你肯定能拿奖啊！”贺予临眨了眨眼睛。
　　“那样的话寒假还得花时间参加培训，我才不要呢。”
　　贺予临抿了抿唇，难得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可是吧，要我说，你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要去争取一下啊！”
　　吴恙一怔。

　　“你……说真的吗？”
　　“当然啊。”贺予临笑。
　　“那我——”
　　“什么？”贺予临眨了眨眼睛。
　　“没什么。”吴恙勉强地勾了勾唇，“那我就再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说

　　emmmmm…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