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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episode 48:破釜沉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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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48:破釜沉舟
过了江,顾信之便繁忙起来。
我知,他怕是要展开计划了。
已是整整半年没了杨晨的消息。加上杨暮落在陆少同手中,局势已是不妙。
怕是陆少同也如此觉得。
虽然顾信之还有所顾及,有我在场便三缄其口讳莫如深,陆少同却早压不住他趾高气扬的神情,连连向我招摇着暗示邵云一将要面对的艰危局面。
甚至言辞不经意间还透露出信军与赖桓水之间竟有着的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不是煎心的。头痛焦躁,寝食不安。
还有半个月。也就是邵云一给杨晨的六月之限。
但如此情景,杨晨所面临的,更是一场可怖的阴谋。
如此下去,纵是我表面平静,心念间却还是动荡不止,容色很快淡褪下去。
而一日陆少同带着一个青年前来来。就在我打量了很久那人瘦削而苍白的面孔,猛然顿悟过来那是谁后,撕裂般的绝望和愤怒呼啸着漫过我,控制不住地抄起手边的瓷瓶,狠狠向那张仍狰狞微笑的脸砸去。
所有的感知在那一瞬抽离身体,剩下的唯有阵阵清晰明了的恨意。
还是青年阻止了我。在那间被我毁坏败尽的大厅里,他伸出还带着镣铐的手臂箍住我,俯在我耳边叫了声,衿遥姐。
一瞬间,我泪流满面。
我遥遥望着因躲闪不及被我丢过去的东西击中额头流血不止怒骂不休而匆匆逃出门去的陆少同,然后才看到那个倚着门逆光平静而立的削瘦身影。
终是做不到不动声色。
滚出去。
我张了张嘴,嘶哑了声音。
他似乎是看了我一会儿,才转身消失在门后。
凌乱的厅里只剩下我,和已被折磨得脱了形的青年。
只是青年的那双眼还闪着明媚的光芒。有着了然的生气。
青年望着我笑,露出一口细碎白牙,声音嘶哑。
衿遥姐……
我陡然止不住心里的酸痛,只得伸手一遍一遍小心抚摸过青年颊边眉角上还若新鲜狰狞的伤口。
青年因我手指的碰触露出些疼痛的神情。一闪而逝。随即抬手握住我的手指,盯着我瞧。只是慢慢地,眼神逐渐分明转而犀利。
他一下子紧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姐你如何会来了这里?是谁带你来的?
我唇角一涩,只是淡淡微笑着望他,不肯出声。
青年眉眼一下子竖起来,声音却更嘶哑。
是不是陆少同和顾信之逼迫父亲叫你来交换我?
他紧着我手腕,摇晃间镣铐丁零作响,分外刺耳。
我冲他摇头,左右而言他。
姐能看到你就好,难道你是不喜欢姐在这儿陪你么?
只此一句,聪敏如杨暮,立刻便明白过来。眼里渐渐现出些鲜明的恨意。
感到他手指微微的颤抖,我便轻轻伸臂扯过他,软语安抚道,阿暮,只要在这儿能换得你平安,姐别的什么代价都会不计。
随即便听到青年轻轻咬牙的声音。
我抱紧他,很久,才感到他轻轻挣扎着要挣开我的怀抱。
慢慢松开,便看到青年眼里一闪而过的雾气,随即那双眼变得漆黑而坚定。
他望着我,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衿遥姐,大哥会救我们出去。相信我,大哥他会救我们出去。
单是如此听着他那么热切而坚定的语气,我便湿润了眼眶。
是,我信。
我应道,点了点头后伸手,摸了摸杨暮依旧柔软的额发,露出一个凄惶的笑容。
真的,我已什么都不求。
顾信之那一转身,便再没有回转。
三日后,他在南境首府多容拨旗而起挥兵北上。联合政府大惊。而赖桓水则连告失责之咎,出兵镇压却全然不尽心力,分明的袖手旁观。
只是短短三日间,信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取下南境,兵压青州,与联合政府隔江相望。
而第四日,我却看到报上铅字正楷书着陆少同被拔擢为少参将,将领兵十万南下阻挡信军。
报纸掉落时我脑袋一片空白。
裕良是没有把信带到么?还是邵云一未洞察那封信隐藏的信息?
我阖眼。想着自己最后在陆少同验信前用细细簪尾在绝笔落尾划出的六个麦芒小字。
『暮俘。顾陆。未死。』
邵云一应该明白。多年前我曾与他书过如此信函,他该明了我在尾端刻意留出的大片空白里的深意。
他不该不明白。不该不起疑。不该会有如此举措。
这分明是羊送虎口,了无生机。
那日我便在无尽的焦惶中度过。
次日傍晚,传来讯息。
信军已尽数过江,青州已失。
顾信之之所以敢如此大胆,无非是后背已稳,前方接应。
而他分明已是胜利在望。
而他下一步,便速向连锦而去。
而陆少同所领的十万云军,也向连锦方向而去。
并与在济州和青州间的连锦,再一次沦陷在烽火之巅。
长久得无法安眠。
一阖眼便看到深色的血迹。让人不寒而栗。
黑暗里却嗅到股熟悉的气息。
未及反应过来,胸口已一阵跃动。有种莫名的悸动。
睁眼转头,却真的对上那人温润而深情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他只是静静坐着,安静地望着我,一如之前。
我险些哭泣出声,压抑着战栗颤抖的声音。
终于,战抖着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而指尖所触之处却空空如也一片冰凉。
大惊之下坐起身,那双眉眼便飞快得消散而去。
赫然间转醒。
后背湿冷一片。
而床头,空无一人。
蜷缩起来时,已压抑不住满腔的酸涩和疼痛,潸然泪下。
是。
我早已思念泛滥如灾。
如今无从收拾。
翌日右眼皮狂跳不止。
心里不免升上些寒意,冷的叫人战抖。
而多容这天的天气却也晴朗得叫人不安。
什么预兆就伏在前方不远处,明明一打眼就看得见,我却选择了转身逃避。
我握着摩珠,一粒粒地拨转,却也不知自己也祈求什么。
空气突然被刺耳尖锐的声音划开。一片狰狞。
我蓦然睁眼,看见下面仆人们片刻呆愣后惊惶惨叫奔走的形态。
早已是没人来得及顾及我。
我一人在屋中,等着该来的来。却不免还是汗湿了肩背,手脚冰凉。
果然不久,坚固的铁门被身着青黑戎装的士兵重重冲开。然后兵士如水涌入。
分明是赖桓水的部队。
我一惊之后蓦然反应过来,不禁心酸。
顾信之你如此精心,终是没算尽最后几步。
人心贪婪,尽现此处。
我遥遥听着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冲上楼来,缓缓拔簪在手,立起身来。
与其在赖桓水手中受辱,我宁可立死。
纷乱在瞬间静止下来,片刻后,我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迈向门口。
空洞的腹腔猛然一阵抽搐。
我阖上眼,眼前闪过他和孩子尽然模糊的形象。
再睁开眼,我狠狠扬手,同时门打开来,先看到他铮亮厚重的靴子。
终与来人照面,愣住。
手的动作却已停不下。
那人扑上前来,电光石火间面容扭曲。
发簪掉落在地,随即是他摔倒在地的沉闷声响。
他的手背已被划出深长血口。却仍紧紧捉着我的手。
一时间似真似幻,我反应不及。
但男子身上气味却没入鼻间。指尖的颤抖冰凉也触之清晰。
大哥?……
我不可置信,望着男子深沉的眸子,惊恐万分。
我拼命摇头。
不不不……这怕又是另一个梦境……
男子的眼漆色漫延。手腕上的手指又紧了紧。他启口,字眼分明。
是我,衿遥。
在愣了半响后,我已被他拥入怀中,失态地悲泣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