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episode 34：花开数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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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4：花开数重
晚间邵云一回来。
饭后我去取甜点。回来时正好看到杜鹃站在他身边与他低语。在看到我进来后杜鹃急忙停口，退在一旁。
之后邵云一眼神有些闪烁。我却当不知，只是笑着一边分与他下午煮的甜汤，一边兀自絮叨。
天气渐热，杜鹃教我如何煮甜汤祛火，你尝尝。
邵云一启了唇，却没说话，取过碗来默默喝掉，放下汤匙。
怎么了？
我微笑。
他还未开口，杜鹃已与厅里其他人递了眼色，退出去关上门。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讷讷伸过手来握住我搁在桌上的手。
衿遥，她与我……
声音却戛然而止。眼里有些淡淡的哀恸。
是了。我是个失了记忆的人，他就算解释，我又能记起多少？
那只手渐渐松开来。我看着他肩耷下去。
他本该是个异常坚韧的人，却三番四次地在我面前露出如此软弱怆痛的神情。
怎么能不心软？
我伸手，扣住他松开的手指，对着他定定微笑。
云一。
他抬起首来。
我轻轻把他温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额头上。
云一，我这里还是空茫茫一片。但是，这里……
我缓缓把他手掌移至心口，用自己双手紧紧交叠覆盖着。
然后缓缓而坚定地说，这里，却是满的。
这便够了。
我看着那双琥珀色眼一滞后的紧缩。那片淡薄的褐色瞬时蒙上了一层水雾。只是神情却比往常坚定异常。
我站起身，伸长手臂把他圈在怀里，低头，吻上他柔软的额发，和他微微跳动的眉角。如他吻我一般动作轻柔。
云一。
当我的吻最后落在他唇上的时候，我不禁轻轻叹息。
呼唤这两个字时心脏微微痉挛，记忆里一闪而过的，是种熟悉又痛苦的感伤。
已经义无反顾了。
翌日我是在他怀抱里睁开眼来。
他还沉沉睡着。是孩提般天真而祥和的容颜。唇角微勾着，似乎还余有一丝丝的笑意。
听着他胸膛里传出的有力而清晰的节奏，一下一下，胸口陡然温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一遍遍地勾画着他的眉他的眼。直到那双眼在我注视下慢慢睁开。
那双眼里的神情在愣了一下后转为深沉如水的温柔。
我猛然间才来得及羞怯，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却被他双臂禁锢住，反倒贴紧他。瞬时间烫熨了脸颊，转开眼去。
他的嘴唇贴上我额头。随即我听到他轻唤我的名。
衿遥衿遥……
是极度欣喜却又不自信的音调。
我胸口滚烫，呐呐答应着，认命而又甜蜜地蜷在他怀里，胡思乱想地阖上眼。
竟就这么地又沉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身边的他自然也已离开。
空了一下的心在看到床单上还余着的那微微凹下去的印记时又陡然充溢。
然后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和一把戏谑却同样幸福的声音。
哎呀，阿姐终于醒了。
我感到颊边滚烫一片，扯过被单，向来人佯怒地瞪过去。
我要洗澡。
杜鹃却是一点都不怕，也不害臊，笑嘻嘻地拉开窗帘，然后走到我身边，一边打量着我，一边谐谑地眨眼。
少爷真是厉害啊。猜到阿姐你一准这个点醒来，特地吩咐我备好热水才来叫你。
面上更加发烫，窘地说不出话来。
杜鹃发出开心的笑声，然后才肯弯身找出衣服来帮我穿上送我去浴室。
在浴室里杜鹃是忍不住一个劲地笑。气得我差点把她赶出去。
只是还是能感到她眼底深深的安慰和沉淀的幸福。
下人们看来都知道了。经过走近时对我意味深长地微笑，低声称呼我为少夫人。
我蓦然红了脸，讷讷回言，然后再瞪一眼在一旁强忍着却几乎要岔气的杜鹃。
用过午饭后清闲无事，便想去云一书房里假寐。只因那里还残余着他时常抽的淡淡烟草气息，分外安神。
不过自然不会告诉杜鹃这个理由，不然她又得笑我好大一通。所以只说去倦了找点书读。
杜鹃应了。
样子是要做足的。于是我先转了两圈，挑了几本书又放下。随即看到书桌角落里丢在一旁俨然未曾翻过的报纸。
我笑笑，弯下腰去捡起摊开。是今日新闻。
杜鹃正巧好奇地探过头来，却在下一刻转变了脸色。一边从我手里抽过报纸卷起来，一边低低催促着我快点离开。
只是我已看得清楚分明。那张赫然的黑白照片。
令人震惊的是，那女子的眉眼，竟与我分外相似。
我煞白了脸色，试图从杜鹃手里夺过那份报纸。杜鹃第一次见我如此，匆忙之余松了手。报纸落在地上，摊开来。
那女子静静地望着我，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嘲讽冷淡，又是无奈苍凉。
那照片下端赫然列着几行字：
『本埠红星向日离世百日。其夫叶魅痛不欲生祭悼亡妻最后一程。』
我呆呆地望着那张极像自己的脸，手脚顿失温度。
阿姐阿姐。
杜鹃慌了手脚，握住我微微战抖的肩一个劲急唤。
脑袋里似乎有什么锋利的东西欲穿刺而出。
那个不是你。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脑中那阵难耐的刺痛。
我回过头去，对上那双严肃却温和的眼。
杨晨快步上来，捡起那份报纸缓缓阖上，然后才抬起眼来，再次重复道，那个并不是你。
我没说话，他却也看出了我眼中全然的不信。
他伸手，轻轻紧住我的手指，柔声道，衿遥，那个并不是你。你只是失忆了，并没有离开。我们怎么可能会让你就这么轻易离开……
他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已近乎无声。唇角微微上勾着，却带着股萧瑟的气息。
蓦然间，我被他眼中肯定地近乎绝望的眼神打动。
那么，她又是谁……
我像是在问自己，又像在问他。
杨晨眼里闪过一丝情绪，那坚毅的眼神只是轻轻波动了一下。
她是你同胞妹妹。她生前与你并无交集。你们素未平生。
我听到自己叹息的声音。仿佛是松了一口气，又仿佛只是一个平常的叹息。
但她还是我同胞妹妹。
我顿了一下，面色着力平静。
她是怎么走的？
杨晨望着我。遇袭，她没能逃出火场。
我咬住下唇，抬起眼来，然后张嘴，低声。
大哥，若是如此，我能去送送她么？
我看到杨晨入鬓的剑眉轻皱一下后随即平展。他微笑，握紧我的手指，直视过来。
我同你一起。
坐上车后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杜鹃焦急的表情。再看到自己从右额一直延展到右颊下方的狰狞恐怖的淡色疤痕，不禁打了个冷战。
远远我便看到了那个男人。
面容萧索形销骨立。
胸口紧抽了一下。
他右臂上缠的那块黑纱，显得如此刺眼而伤痛。
车缓缓停住。杨晨步下车来替我打开车门，于我戴上黑纱遮住那些伤疤。
我同杨晨缓步走向那男人。
他注意到我和杨晨，抬眼扫过我，目光停在杨晨脸上。
杨晨颔首，我代表邵总首来。
男人听到云一的名字表情愣了一下，随即扬起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我竟没想到他不会来。他理应比我更痛才对。不过，可能也是如此他才不敢来罢。
他顿了顿，扬首笑道，多谢。有你代表他来，向日她……会瞑目的……
笑容犹在，只是音到最后控制不住地哽咽了。我看到男人赫然转红的眼圈，猛然动容。
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轻轻出声安慰道。
节哀。
男人立刻抬起眼来望定我，眼神闪烁。
你是……
我低下头去，半晌才张了张嘴。
一位故友。
立于我身前的杨晨侧首平静道。
男人却只是直直看着我。
我不言，只是侧首兀自挽过杨晨经过他进入。
我望着那副与报纸上登着同出一辙的照片出了一会儿神。
女子嘴角带着的温婉笑意，在众多白菊中平静恬淡而超脱。
旁边还有一个幼童的照片。稚气了然，神色中还带着顽皮的笑意，从那双眼里流露出来。
猛然心口绞痛。
我静静望了一阵，点燃香，阖上眼去。
再睁眼时察觉杨晨望过来的眼神。
我惨淡一笑。把手上袅袅燃烧的香柱轻轻插入香炉，合掌躬身，恭敬地拜了三拜。
然后转身，对杨晨抬首，全然不在乎身旁有人的注视。
我们这就走罢。
出去不久，便听到身后有人急匆的步伐。
我回头，看到男人仓皇焦急的面孔。
男人喘息，眼神却充满希冀。
我知道很失礼，但可以请你摘下头纱么？
我望着他，垂下头去。
抱歉。
男人听我拒绝后竟面色激动，伸出手臂来便要揭扯罩在我面上的头纱。
侧面一只手臂伸过，牢牢攒住他。
杨晨厉声，叶魅，别太过分了。
男人狠狠挣开，喘着气瞪过来。
便是她了，对么？
你是说谁！
杨晨厉声，跨一步遮在我身前。叶魅，你别疯癫地当人人都是她！
闻言，叶魅脸色猛然惨白，后退了几步，眼光遥遥望过来停在我面上。我紧住面纱，透过它看着男人近乎绝望的眼。
半晌，他呵呵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声，惨白而无力。
是了是了，三个月了只有我还不信这个事实。向日和谨儿……都已经去了……
一滴浑浊的泪从他眼角落下，浸入地面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来，冲我低喃了句抱歉，转身急速而去。
一如他仓皇而来。
我望了一阵，随即转身，淡淡同杨晨说道。
走罢。
在车上我终于控制不住地战抖。指尖冰凉。
幸而杨晨坐在前座，我只管低着头，他什么异色也瞧不出来。
我狠狠咬住嘴唇，只是那微弱痛感，仍抵不过在脑中分明的血染夜色带来的苦楚。
是了。
是了。
那夜，便是如此惨烈颜色。
待我再睁眼，谨儿还在我怀里，鲜血流了一身一地。不知是他的，还是我的。
孩子的瞳孔已经散开了。小脸惨白，更衬得那鲜血如血玉般剔透。
那男人已经疯了。胡乱裹在脖上的布条已是浸血，更加暴戾。
此时他正发狂地踢着倒在门前的那具身体。我看到那苍白蜷缩毫无生气的手指和她身下那条长长的血迹。分明昭示着生命的逝去。
我胸口抽痛。张瑶那抹淡淡媚人的笑容消散在那沉闷的踢踏声中。
那男人跑上楼。我听到头顶轰然巨大的响动。
我惊惧万分，最后亲了亲孩子的脸，放下他，忍着后背竭斯底里的痛意慢慢向门口爬行。
猛然间楼上没了声音。我惊吓转头，男人站在楼梯口，血迹斑斑的脸狰狞扭曲地异常恐怖。
我哆嗦着叫不出声来，看着手上燃烧着的物件，然后看着它掉落地面。
火焰瞬间燃起。木质的地板发出令人恐惧的噼噼剥剥的声音。
我望着步步逼近狞笑的男人，看着他在燃烧的烈焰里俯下身来。如恶魔低语一般的声音。
他说，我真想看看邵云一知道在同一天里他儿子被杀死他女人被烧死会露出什么样的精绝表情。
我俯下身去，听着他喘息般的笑声，近在耳畔。
下一刻我用尽最后一股力量挺起腰来。
男人疯狂地嘶叫，拳狠狠落在我头面上。
当我再次轰然倒地的时候，那男人后肩上深深插着一柄匕首。正是张瑶掉落的那把。
他如野兽般嘶吼着转过身来。火焰却已堵住了他向我复仇的路。
我望着他夺路而逃，咳出血来。然后看着火焰舔上我的手臂。
近乎窒息。
猛然烈焰狠狠颤抖了一下。
有人狠狠扳过我的身体，死命呼唤。我痛得双眼发黑，只来得及看清那双似乎是从记忆深处浮现上来的眼。
永恒的琥珀色。
只是就要永生相隔。
那一刻我几乎以为是最后不灭的幻觉了。战抖着伸出手去够他，不想却清楚看到那火焰窜上他的手臂。
我疲乏地闭眼。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episode 34：花开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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