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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episode 35:丝丝绕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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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35:丝丝绕绕
返回邵府才发现气氛肃杀。
我踏出车门还未来得及站稳,杜鹃已忙不迭地奔过来扯过我去,还捎带瞪了杨晨一眼,然后跺脚。
我的好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我一愣,随即明白。
果然,她话音落,我看到邵云一面色阴沉地向这边快步走来。
我叹了口气,侧身把欲向前的杨晨挡在身后,微笑。
云一,怎生这么大的气?
我伸手握过他的手,淡笑着挡过他近似凶狠的视线。
是我央着要去的,别怪大哥。
邵云一面色陡然又淡青了几分,嘴唇无力地张合两下。
……你见着她了?
我心下一痛。手下更紧住他,哑声道。
她毕竟是我死于非命的同胞妹妹。我……实在搁放不下……
我垂下眼睑,感到牙齿磕碰在嘴唇上,有些淡淡的痛意。
情急,我只有顺着杨晨给的慌顺下说了。
静着,陡然邵云一一振臂,我被他按在胸膛上。他声音低沉,传入我耳中。
……衿遥。
无法伪装的脆弱。我陡然鼻酸。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那只被我紧紧握着的手掌。有着淡淡的温度,和那些凹凸起伏的疤痕。
火焰纹身。
能否就如此相守此生?
那夜邵云一有些粗暴。我痛得皱眉落泪。
却始终没叫停。
当他汗淋淋地俯下身来吻掉我眼角的泪,我听到他反复低喃的抱歉。
我搂紧了他。
我知,他心里和我一般痛。
为了以前我们错过的日子,为了我们失掉的那个孩子。
谨。
孩子叫做谨。
有着和他近乎一般一致的双眼。一双爱笑的眼。
那孩子若长大,也会像他一般英俊吧。
我看着在我怀里睡去的这个成年男子,指尖轻轻划过男子清俊面容,胸口猛然抽痛。
太久,我和他都等了太久。
久的我几乎都要放弃了他。
翌日。他轻轻起身时我张开眼冲他微笑。他俯身吻过我的额头后再起身离开。极温柔地嘱咐,再多睡一会儿。
他依旧清晰地记得。
我轻眠,且嗜睡。
我温顺点头,然后阖眼又睡去。
日子就如此过下去。
养花种草,读书读报,烹煮打扫。
我在自己精心刻意掩饰的真相里忘记过去,专心去当一个只爱邵云一的妇人。
直到某天听到杜鹃惊叹,才察觉自己微圆的脸颊和那些似乎变得窄小的衣服。
我微笑,眨眨眼冲着杜鹃笑。
这样阿姐就不好看了么?
然后看着杜鹃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扬眉大笑。
身后一双手臂伸过环住我,一个声音传来回答了我的问题。
极好看。
我笑眯眯地转过身去,也不害羞,当着杜鹃羞红的面吻啄了他的嘴角。
是了。
我腹中又有了邵云一的骨肉。
算是补偿吧。
我抚着小腹微笑着,享受着邵云一体恤而关切的眼神。却压抑不住心里沉淀的钝痛。
届时,金蔷儿已为邵青诞下一个男孩儿。
长相秀气,却有着一对不同于邵云一的眼,一对漆黑的眼。
邵云一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感情复杂。只是他站在一旁淡淡望着的眼神,沧桑却又极温柔。
转眼入秋。
我步入园里,青年带着腼腆笑意站起。
小姐。
我笑,点头,阿顺又种了什么?
青年摸着头发,眼神爱慕地看着他足下那块地里已相当蓬勃的青苗,害羞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这种花很难种,我想试试。
我唔了一声,低头望下,道,会开的,记得到时叫我来看。
青年笑意更浓,点头,嘴角淡淡漾开一个笑窝。
我顿了一顿,轻道,阿顺,上次托付你的信,可有任何回复?
青年眨了眨眼,嘴角笑意收敛,轻轻摇头。
我心微微一沉,叹了口气。
……也罢。
青年脸上立刻有些无措,结结巴巴地试图安慰我,小姐……要,要是实在不行,我去那个地址找找看?……
不用。我望着青年清澈的眼,不用了。
我抬头望向一丝云都无的天,轻轻笑。
我只是怕他伤心而已。……若是寻不到……
我却没敢再说下去。
自我恢复记忆以来,便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我还活着的事,想必杨晨必会告知父亲缓他心焦。
只是顾信之呢?
当年那个紧着我手轻声说着祈君有幸的男子呢?
于是提笔封信,却迟迟不敢交予杜鹃邮出,恐她察觉我记忆恢复之事,以生多事。
只好暗暗嘱托园子里那个眉眼善良的青年,托他替我邮信。
两个月里邮了三封,却都有如石沉大海。
我阖眼犹豫了半晌,随后走入书房掩上门,拿起听筒播出一串数字。
已是无果,再回避他还有什么用?
铃声响了几声戛然停止。我心跳随之战动。
一个声音接起。
喂。
我愣了一下,只因那头传出的是一个陌生女声。
喂,请问顾先生在么?
顾先生?
那头声音轻抬,这里没有人姓顾。
我握着听筒不知如何接下去。
喂喂?
那头的女声轻叫,难道你找的是前任租客。听房主讲似是姓顾。只是已走了很久。
我花了一丁点时间来消化她说的话,感激道谢后似不死心地追问,你知他去哪里么?
我怎知。那头轻笑,他似是走的很匆忙,很多东西还在这里,你要来替他取走么?
我呐呐,询问了她姓氏便挂了电话。
我走向窗边,望出窗口。秋日里阳光正好,我竟微微有些眩晕。
转眼邵云一三十二生辰将近。
盛大酒宴是免不掉的。
只是我碍于现在这个尴尬的身份,思前想后地踟蹰着。
邵云一始终无法光明正大地娶我。向日已经死了,而封衿遥也已多年下落不明。
而聂秋萍的离去使市井间多少有些传言,道邵云一一直都有个情妇,却神秘地不曾露脸过。多是不怀好意地好奇。
作为女人,如何会不在乎。只是我和他如此艰难地终在一起,这些名声,已多多少少不重要。
那么,便如此继续神秘下去吧。
只是到了他生辰前一日的夜里。
我在为披星戴月回来的邵云一温了碗汤送过,替他捏着久劳而僵硬的肩胛时,他轻轻按住我的手掌,微微抬眼,眼神无比温煦。
他语气平静。
今日我同父亲谈过了。我要娶你。
我愣了好一阵,终于明白过来时眼眶已经温润。
那只手掌的无名指上,已被套上一枚银色的环。而与我相抵的他的那只手掌的无名指上的环,正兀自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衿遥,后日我会向他们说明。
他用手掌抵住我后背,在我耳边轻喃。
原谅我无法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
我微微战抖着抱紧他,心里充溢得都痛了。
翌日一早杜鹃看到我手上多出的戒指,高兴得什么似的。
我看着她洋溢着喜气的脸,内心温湿。
突然她似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我。
阿姐,少爷生辰你不至于什么都不送他罢。
我眨眼。
哎呀呀,我就说。她捂额,语气哀凉,阿姐你是要与世隔绝了么。
看着她明显夸张的表情,确是有些汗颜。只是思虑了一下,犹豫道,我这幅面容,出去怕是会惊吓旁人,况且我还……
我还未说完,杜鹃便更加瞪我。我只好束手弃械。
身形已是富态了很多。原来尖削的下巴现时已生了层肉,圆润以极。
帽上垂下的面纱遮了脸,以及右额漫延直下的伤痕。
杜鹃满意地打量了一番,笑道,正是济州时下流行呢。说罢不由分说地牵我出去。
也许真的是与世隔绝了很久,竟对透过车窗看去的街道有种陌生感觉。
梁叔,停下车。
我突然开口,司机老练地缓缓泊于拐角。我对着扭过头来的杜鹃笑着央道,曾记糖糕呢。
店里还是那股熟悉的甜腻味道。
杜鹃扶过我跨过门槛,让梁叔顾着我后便快手快脚地吩咐伙计去取杏仁酥枣泥糕去了。
我扮着乖巧站在一旁,却真把店老板放在外间展示让顾客品尝的样品一样样品尝过来。
杜鹃回来见着我嘴角的残渣,秀眉微皱。
我吐吐舌,眉开眼笑,挽过她手准备离去。
只是在离去的时候却瞥到正要进入的一抹熟悉身影。
他除下帽时我才惊觉,他如今竟清简成了这幅模样。
我愣住,看着他往日里如飞鱼般明媚眸子此时却失了神采。顿时心底绞痛,浑身僵住,动弹不得。
他抬眼扫了我一眼,却很快转过眼去,走向柜台,低声向伙计要了一份杏仁酥。
伙计却面有难色,售罄了,而最后一份也刚售出去。说着朝我们方向望来。
叶魅转过脸来,望住杜鹃手里的那份杏仁酥,快步走上前来。
我几乎屏住呼吸地看着他走近。
请问可以转售那份杏仁酥于我么?
他问道,削瘦的面容添了颓唐,却依旧英俊。改日我定当以双倍奉还答谢。
杜鹃却知我好食曾记甜食,婉言相拒,言罢便要挽着我离去。却不想被叶魅快步拦住去路,杏眼睁得滚圆,语气愤然。
店里还有其他点心,为何不随便选些,尽来烦我。
恕我唐突。
叶魅垂眼道歉。
只是我亡妻最偏爱这里的杏仁酥。
语气殷切而坚定。
杜鹃先是一愣,还要再反驳,却被我轻扯了下手臂。我拿过那盒点心,递于他,沉声道,拿去就好。
也不等他道谢,转身入车。
已是承受不了他那双哀恸伤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