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episode 29: 地久天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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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29：地久天长
我给连锦去了电报。
父亲语气淡然，却仍看得出他成为外祖的欣喜。
满月时杨晨来了。那张漠然脸孔把叶谨抱在怀里时带了些暖意。
杨暮也来了，虽有些拘谨，但在看到阿谨伸出小胖手要抱的时候眼神还是一亮。
在头一个月里我这个母亲除了喂乳时没抱过叶谨超过半小时。
叶魅极疼孩子。把那团肉团放进怀里便不肯再拿出来，也操持地极好。连金姐也对他没辙。
三个月里那个肉团终于长开了，也颇秀气可爱。
百天时我和叶魅摆了宴，邀了些亲朋。
叶谨那时长得极好。手腿圆嘟嘟粉囔囔。对着摄影师的镜头居然也懂会咧着嘴甜笑，居然挺上镜也讨记者喜欢。
眼睛也不老实地滴溜溜转个不停，只是漆黑的瞳仁四周却分明带着些淡淡的琥珀色。
那些记者被叶谨攻陷后语气也和善很多，只是问我有没有要复出的想法。
我不可置否地微笑，握紧了叶魅的手表示会以家庭为重。那些记者们顿时露出羡慕神态。
宴会结束记者宾客散去。
突然有人叩门。
叶魅早带着叶谨去一边玩了。金姐看着我腰酸背痛的样子便替我应了门。只是打开门后她便愣在那里。
我惊异，走过去，却也在看到那张脸后愣住。
顾信之。
他瘦了。鼻梁上架了副眼睛，那双漆黑眼睛透过镜片向我望过来，微微带笑。
阿遥。
他叫，恍如隔世。
眼泪立刻冒出来，我伸手环住他脖子，良久才颤声叫了句信之。
叶魅听到动静抱着叶谨出来，却也愣住。
顾信之入座，四人相顾无言。
只有叶谨睁着眼，遥遥望着顾信之一会儿，绽开乖巧笑容伸手，竟不认生。
顾信之眼神一颤，伸过手去，把叶谨抱起贴在脸畔。叶谨也不老实，一伸手扯下他眼镜，咯咯咯笑个不停。
顾信之也咧嘴想笑，我却看到一行清泪顺他眼角颊边滚下。
金姐和叶魅抱着叶谨离开。最后厅里只剩下我和信之。
我紧着他手不肯松开，紧盯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
信之微笑，却也由我握着。瞬也不瞬地望着我。
我依你言去了京宁，安定下来。
我点头。
他勾下头，一缕头发耷在眼角，唇边似有些苦涩笑意。
竟没想我军旅出身最后竟执了教鞭，真是讽刺。
我又点头，再紧了紧他手指。
算是叫我重新来过吧。
他抬起眼来轻声道。
虽然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已经得不到了。
我心下一颤，鼻腔顿时一酸。
阿遥。
顾信之望着我，眼里有些悸动。
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愿你能平安和乐地生活下去。你能明白么？
我陡然想起那次宴会看到的那个人，脑子懵然一响额角抽痛。胸前绽开血花的余同又一次缓缓跌落在地。我眼前一片黑暗。
阿遥，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
顾信之手下用了点力，似乎瞧穿了我的心思。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看着你如此幸福下去。你对我说过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中谁都不能再承受失去另外一方的痛楚。阿遥，你明白么？
我蓦然点头，垂下眼去，手心一片潮湿。
顾信之放下心去，不再说话。
我们交握着手坐了良久，终于，他轻轻出声。
那孩子，是邵云一的吧？
我抬眼。
他微微一笑，指了指眼处，语气极平静。
那双眼，像极了他。
我心里一苦，嘴角抽动了几下后，却最终绽出一个笑来。
叶谨十个月的时候开始嘀嘀咕咕地发声。小家伙挺聪明，阿妈这个词眼学得挺快，只是除了我，还冲其他人嘟囔。
叶魅想尽了方法教他喊爸。只是小家伙只是晃着脑袋笑，就是不肯张口。
到了叶谨周岁。金蔷儿为他办了宴会庆祝。
济州重视周岁胜过百日。倒也有抓周一说。
桌上被叶魅摆了许多物件，然后把叶谨抱过来。叶谨骨碌碌转着大眼睛，咬着手指盯着桌上千奇百怪的物件，侧着脑袋。
突然一转身，冲着我伸手，一张嘴极利落干脆，阿妈。
我笑着伸手接过，他攀着我的脖子听着叶魅叹气咯咯直乐。我冲叶魅笑，叫他别着急。
渐渐家里宴请的宾客来了。
百日时没有请的大人物也一一前来。都是金蔷儿相邀。
我和叶魅则带着叶谨在门廊口迎客。
叶谨这小家伙喜欢人多，更喜欢人都围着他，冲这个伸手那个要抱，小嘴也不闲着，啪唧啪唧地轮番对抱过他的人亲个不停，人缘竟颇佳。
只是苦了叶魅像盯着自个儿私藏的宝贝似的盯着叶谨，一看不对便从别人手里抢过孩子来，像是生怕别人占了他便宜。我笑着扯住他手臂，叫他不必紧张。
而就在此刻，邵云一来了。尾随他的还有陆少同。
聂秋萍却是随后才到，姗姗来迟。
场中焦点立刻聚集在这儿。
叶谨正被我抱在怀里，眨巴着眼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就咯咯咯地笑，又故技重施地伸手叫人抱。
叶魅正想上前阻止时，邵云一已一个健步上来小心翼翼从我怀里硬生生抱走叶谨。
我腹中一阵战抖。
彼时我清楚看到他眼里慢慢聚起的深色。
他望着叶谨，绷紧的嘴角绽出一抹笑意，眉间一片疏朗。
小谨。他叫，顿了一下，竟少有的谨慎，似想要向叶谨贴过脸去。
谁知叶谨那小家伙反应更加迅速，立刻在他脸上香了一下。
邵云一一愣后舒展眉眼。
阿爸。
突然叶谨嘟囔出声。
我一震。看着邵云一和叶魅表情都是一凝。
阿爸。
叶谨发声干脆地又叫了一声。
邵云一陡然眼里聚了些水汽，嘴唇动了动。
阿爸。
叶谨小脸皱了一下，向邵云一身旁的叶魅伸出手去。
阿爸。
叶魅一愣之后立刻从凝滞的邵云一手上接过叶谨，面色有些悸动。
邵云一却敛了笑意，转过脸去与我擦身而过。
我说不出话来，心下已乱成一片。
叶谨玩了一阵终是倦了，伏在叶魅肩上安安静静地，只是大眼睛困倦地一耷一耷。
我向众人道了声歉便伸手接过送他上楼安睡。
安顿好我便拧暗了灯，昏暗灯光下他嘟嘟嘴，乖巧地阖上像极他父亲的双眼。
小家伙月月在变，但模样轮廓却愈加脱不出他父亲的模子。
信之几个月前一眼便知晓。那时我已战兢。
今时此刻看到邵云一的反应，更加惊慌。那不动声色却又似洞察一切的琥珀色眼眸，令我遍体生寒。
外界风传聂秋萍自婚后一直未及有孕，已是令邵青不喜，邵云一旁顾。
而聂家想帮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聂家在全国四分之三的船坞在过去一年里零零落落地被云尧集团并购，竟渐失了能与济州第一的邵氏相衡的势力。
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邵云一在暗中打压聂家！
近月来邵云一出席贵重宴会时身边多是靓丽年轻女子围绕，其中多是身份尊贵得与聂秋萍不相上下之人。不知安得什么心思。
此景即便遥遥冷眼相观，我也是悲从心来。
今日与聂秋萍抬头照面，那冷冷一瞥下，似恨若苦。无怪她，想当初她那般风光无限仰首傲然，只是一年光景，怎能甘心落到如此境地。所以便对脱身了的我万般嫉恨吧。
我轻轻微叹，抚过叶谨安睡小脸默默走出房间合上门去。
我已无心再与谁人争斗，只是这屋内的孩子姓叶才能躲开那些纷繁复杂之事。我不能看着他回到那潭险些溺毙我的浑水里去。
叶夫人。
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冒出。
我惊吓之后回头，看到那张微施粉妆的女人脸。人则施施然靠在楼梯间的墙上。
来人烫着极新式的摩云，十指蔻丹，衣衫鲜明亮丽。看身形并不是我熟悉的人。只是那张脸上的眉眼却分外熟识。心潮陡然急转而下，愧疚戛然而生。
那是张瑶。
我挣出一个微笑，看她缓步走近。
她勾着眼角，表情似笑非笑。
许久未见，怎么，认不出了？
张瑶她自我和叶魅订婚后她便杳然无音。听说去了别城发展。我那阵对她愧疚得紧，记得当初我亲口许诺她说并不会爱上叶魅叫她放心。谁想事情无奈之下竟成了这般。
她怒我讽我实属应该。
我轻摇头，直视她。怎会。你还好么？
她眼睛晶亮，盯了我一会儿，扬唇揶揄道，真是没想到济州原来的第一女红星竟成了家庭妇女。真真叫人失望。
说罢抱着臂瞧了我一阵，神色一深，语气急转而下，低低软语道，不过却仍没怎么变，日子可还过得好？
听得她如此说，我胸口一暖。
托福，过得去。
她嗤了一声，一家三口甜甜蜜蜜的，竟还是过得去。女人啊，真是贪得无厌。
似是讽刺，语气里还是带着些微微的歆羡。
楼梯间又传来上楼的脚步声。
我们同瞧去，却看到邵云一平淡镇定的面容。
我腹中一紧。
他看到张瑶微微一愣，却仍淡淡点了点头，道，我与她有些事谈。
张瑶眸色一闪而过，却扬起笑意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去。
瞬时二楼极安静。我只听得楼下谈笑的声音，和那在三步开外站定的邵云一沉稳的呼吸声。
不知是不是灯光问题，邵云一眼中墨迹团团，眼眶下一片浓沉阴郁。
他一开口便立刻使我胸腔一紧。
那孩子……
叶谨是我和叶魅的儿子。
我立刻打断他，险些要了舌尖。我吸了口气，站直了身才一字一顿地回过去，语气里竟控制不住地带着些微颤音。
今天你也瞧见听见了，他喊叶魅阿爸。
我看到邵云一眼角轻轻抽动，他缓缓蜷起手指背手在后。竟也一字一顿清晰了然。
……但是他有我的眼睛！
竟是那么肯定的语气。
胡说！我眼前一黑，劈头扬声，声音更加颤抖，你休想妄加侮辱我！
陡然间我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感到微微战栗的双肩。
邵云一忽然迈步，我惊吓般地后退，却不及他的速度。他伸手扯住我手臂，不顾我挣扎贴近过来。
那薄薄褐色的眼瞳离我极近，鼻息可闻。
楼下爆出一阵笑来。我却在那笑声中清晰听见邵云一嘴唇里吐出的话语。
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我抖着嘴唇不语，想扳开那死死掐住我手臂的手指。
封衿遥，你绝对想象不出我有多恨你！
语音一落我便感到钳制着我的手指离开。那人头也不回地去了。
我扶着墙，后背一片湿凉。
从楼上下来时脸色一定惨白。因叶魅只看了我一眼便立即置其他人于不顾地赶过来，扶住我迭声问怎么了。
我摇头强笑，敷衍了句有些乏了。叶魅蹙了眉，手指抚过我的眉角，眼含怜惜。
只是再抬眼望处，还是看到那目光脸色一般惨淡的邵云一远远站在会场另一端，隐在人群里向我遥遥望来。
这将是我和他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
心下猛然揪紧，痛得目光模糊。
而之后邵云一并未如我所想那般，尽一切方法来带走叶谨。
相反却更加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仿佛那个伏在我耳边咬牙说出恨我的男人，并不是他。
张瑶却在那次后频繁地来拜访我。
也许是经过了许多，她本来卓越的演技更加精湛，举手投足间也更加圆熟。
我也曾找机会想对她解释。她却在我提起时决然打断。
我说我已经不爱他了，你信么？
她用似真似假的语气对我说完这些后还未等我回答便已兀自仰头大笑。只是笑到最后却也掩饰不了眼角那残余的丁点嘲讽。
只是不知是对我，还是对她自己。
但她却极喜爱叶谨。每次来总是要把他抱在怀中抖弄一阵，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由姆妈带走离开。
只是偶尔来访的金蔷儿却对张瑶的印象颇为不佳。我问起原因，金姐沉吟了一阵，只道出五个字来。
她是个演者。
我听后便笑，轻推金姐道，我原来也是呢。
金姐依旧沉吟不语，脸上有些凝滞的神情。
我懂她是真的担心。我又何尝不思虑张瑶今次与我交好的原因。只是我不愿再猜测人心。
那是世间最辛苦的事。所以我只愿道她可能是因我近日与张瑶走得近所以有些失落，于是趴在她肩撒娇玩笑道，明日请你喝茶，莫要嫉妒她抢了我。
金蔷儿听后一愣，然后笑弯了眼，却仍强板了一副脸孔好好剜了我一眼。
忘记你明天还有试镜么？如何请我吃茶。再说你请也要看我有没时间。
我呵呵笑，感激于她的理解和大度。
张瑶此次回来邀我与她一起拍戏。我本来是想拒绝的，只因那颇丰的薪金。这一年多来的辛苦，叶魅从来不曾对我启言过，我却暗暗看在眼里。
夜间哄了叶谨睡了，我才与叶魅提起。他温煦的眼在愣了一下后黯淡了下去。静了很久，他稍稍转头。
你想么？
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少有的排斥。我听出来了。
我滞了一瞬，脑里闪现过那笔钱的数目和那些报纸上写出的被他悄悄抽去的报道。我紧了紧手指，点头。
是，我想接。
我从侧面看到了叶魅轻轻微阖的眼，再睁开时他转过头来，嘴角带着同前时一般的温和淡然笑容。
你愿意就好。
说罢他凑过脸来吻了我的眉心。
离开时，我额上那点温暖过后陡然一片冰凉。
莫名的，我心里蓦然酸涩。我伸出手臂去，轻轻环住他的背，把脸颊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胸腔里那有力而安静的鼓动。
那一瞬，我真的希望时光就此瞬间衰老下去。
地久天长。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episode 29: 地久天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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