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episode 30：捕风捉影 ...
-
Episode 30：捕风捉影
剧本拿到了。片名叫做《捕风捉影》。
描写的是四个年轻人的故事。两男两女。
本是没有交集的四个人偶然在一次化妆舞会上相遇。最初的一刻便是甲女嬉笑旋身碰落了乙男手里的水晶杯，紫色的葡萄酒滴落在附近站立的丁男衣袖上，而飞溅起的玻璃屑则割破了丙女的脚腕。
而就在四个人抬首目目相觑的时候，竟离奇发现四个人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假面。
甲女熏香的手巾送给了脏了衣袖的丁男。而乙男则绅士抽出手帕弯身帮丙女止住脚畔蜿蜒的血迹。
随即礼貌微笑，转首分开。
只是都再念念不忘。
一晃一年眨眼便过。又是一次化妆舞会。
四人各自拿出藏在柜中已陈年的假面，微笑系上，奔赴宴会。果然得偿所愿，在人群里寻到了那在心上放了一年之久的人。
只是都认错了。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甲女踮脚轻吻了乙男嘴唇，丙女接受了丁男求婚。
恋爱，结婚，生子。各人都以为是自己的命运，而把爱给了错误的人。
经年后。缘分使然，甲女和丙女成为朋友。两个家庭也算是和乐美满。
直到一日甲女去丙女家拜访，不小心撞翻了床头精巧香匣，掉落出一条早已泛黄的手巾。丙女笑着拾起，解释说是丈夫一直珍藏的，还说是当年自己送给他的，她却不记得。
她微笑着，小心放起。
而立在一旁的甲女却一眼瞄到那手巾边角上零星祛除不掉的淡淡茶色。那是当年她为他擦拭衣角时染上的葡萄酒。经年了，已然变了颜色。
丙女微微笑，表情幸福地弯着眼角，他说他会一辈子记得那次舞会，某年某月某地。
隐约的真相轰然炸开来。瞬间便是天崩地裂。生活齿轮的一格终于在此卡住，发出噪耳的声音，无论如何都再倒不回去。
许是不幸的开端。
甲女离去归家后才觉得失魂落魄彷徨惊恐。一人思量到天黑，终决意要与丈夫摊牌。
只是呆呆枯坐等了一宿，在天光时等到警官上门，告知丈夫出事身死。
她终静静站在那床白布前，落下冰冷的泪来。
丙女丁男闻讯赶来帮助料理后事。本来经历剧变依旧镇定的甲女却在看到丁男和善面容和他们夫妻伉俪的深情后，终于坚持不住尖叫一声昏迷过去。再醒来后世界已是一片黑暗。
她盲了。
盲却盲了，恨却像为了弥补那看不到的遗憾似的从身体各个角落涌出来。
而另一面，丙女和丁男却在某一日同收到一封信，内容都是一模一样。丙女阅毕面色惨白，丁男则捏了信纸，阖上眼去。之后两人归家，各自煮了杯茶，两两相望寥寥无言。
那晚，书房的灯亮了一夜。在寂寥的夜里，卧房里有压低的嘤嘤的饮泣。
一切都不复存在。
剧本在最后一幕里，是丁男提箱蓦然离开的背影，丙女微微抽动削瘦的肩脊，和甲女呆滞的黑色双眼和苍白脸颊。
风吹入敞开的窗口，摊开在地面上相集里翻动，停在某页。
那张相片上，赫然是绚丽的舞会。而那戴着一样假面的四人，隐在人群里，距离竟近得遥遥不知。
我合了剧本，喉中有些苦涩。
其实故事情节很断裂，通篇充斥着灰蒙蒙的哑涩感觉。并不是一部适合作为电影拍摄的剧本。
我有些诧异，惊奇老道圆滑的洪临川怎么会制出这样生涩艰晦的剧本。
只是第二天在影棚听到洪临川介绍他身后的陌生面孔，才知原来编剧却是这个颇年青羞涩的青年。名字倒普通，叫张平。
张瑶拉我过去与他招呼。青年听到我名点头示好，黑色镜框后的眼眸带着些不符合年龄的隐晦，一扫而过。被那双眼扫过，我心里突然升起点好奇。这个面上带着淡淡书卷气的青年，笔下如何会写出那么苍凉的故事。
随后有人来替我换装勾眉敷粉束发。最后替我戴上搁在桌面上的假面。我站起身，打量了镜中的自己一眼，淡淡一笑。
事隔年久，又重新戴上了假面。
张瑶饰演甲女的角色。我则是演绎丙女的角色。乙男是由一个渐红的男星饰演，而丁男的演者却迟迟没有露面。
立在棚侧的张瑶，着一袭水蓝色迤地长裙，面上也戴着与我一般一样假面，慵懒抱臂立着。她见我出来，假面下的红唇微微一勾，道，果是极出色。
我已是习惯了她的调侃语气，也不反驳，只玩笑回敬道，太恭维了，张小姐也是呢。
掩在那张面具下的眼闪了一闪，似正要开口却停住，嘴角一紧后勾起。
你终于出现了。
我这才感到身后的气息，回头，对上一双眼，竟离得极近。
却深邃得如深海起落的飞鱼。
我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温暖气息，心里一暖。
一旁的张瑶嘻嘻笑，缓缓退开一步耸肩，道，看我多好，成全你们夫妻。说罢摆手，与立在叶魅身后的饰演乙男的男星微笑双双离去。
好一会儿我才转过弯来，瞪大眼。
你便是丁？
已换好了装的叶魅柔和了眉角，也不回答，只是自顾戴上手中那个假面。而后抬起眼来，直视的目光温柔似水。
走吧。
不得不承认。明亮灯下的叶魅英俊温柔得叫人无法侧目。
我在一侧静静望着，心里一角湿濡下去。
能被这种男人爱着护着，我是不是该知足了？
只是，为何，心底竟会隐隐抽痛，有些微空落的不安。
却还是掩饰好了表情，微笑登场。
脚踝做好的效果和灯光配合却几次都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洪临川皱着眉立在一旁，低声与化妆师低喃了几句，便向我走了过来。
未等他启口，我便先笑道，要不就真割吧。
洪临川愣了一愣，眼神不甚肯定地望向叶魅一边。
我望向叶魅，轻轻一笑，不要紧的。
那一刀挨上皮肤时确然不甚痛。一条小口，有蜿蜒的血迹瞬时滴下。
水晶酒杯掉落，紫色液体洒在金色地板上碎裂开来。我轻呼了一声痛，侧过脚来，一片殷红淋漓。
乙单膝跪下系上手帕，我腼腆微笑致谢，面带羞赧离开。
咔声一起，有人立刻上前，要扶我去角落替我止血。我阻止，道谢，示意会自己来。
走到角落却有另一双手制住我手臂，力气出奇得霸道，拖过椅子来便按我坐下，单膝着地，扯开戏中缠着的手帕，细细擦拭。
我察觉他手上动作里带着的微微怒气。
阿叶。
我轻轻叫。他却不肯抬头，面具也不摘。
我叹口气，感到四周打量过来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只好伸手替他解下面上面具，放在膝上。
这点伤口不打紧的。我把手放在他微卷的发上，心底温暖湿润。
他抬起眼来，眼底一片浓黑。你生阿谨的时候止不住血，医生说你凝血有一定障碍。我实在是……他顿了顿，眼睫垂下，下颚线条硬了些，似是咬紧了牙。
……我怕。向日，你要知道我终也会承受不住。
正在调背景。有束灯光斜过来扫过他，晕开淡淡光圈。
心里有东西掉落下来，险些漫上眼眶。
第一次。他第一次对我的语气里有些明显清晰责备。
我却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答应你，下次不会了。
我对他说，捧住他的脸颊，掌心滚烫。
叶魅抬起脸来直视我，什么都没说，眼里却有些微闪烁。
另一边有人怯生生出声，说制作和编剧叫人过去。
我和叶魅并肩进入剧棚，恰巧看到张瑶面上眼角一闪而过的愤懑。她见我进入，嘴角似笑非笑。而她身边饰乙的男星眼里也闪过些微好奇。
我并不喜这种势态，转过脸去望向洪临川。
老道圆熟的洪临川若无其事地递给我一个本子，道，刚才的戏重新拍，不过由你来饰甲。
我愣后一惊，突明白张瑶和那男星为何刚才对我那种表情。
甲女和乙女在剧中根本戏份都不一样，更何况张瑶本是要借此片再重回济州的。怎么……
我下意识望向叶魅，刚动了动唇还没开口他便已先我一步。
这时侯突然变动，有什么理由么？
自然有。
洪临川张嘴，却没来得及出声。却是另一个声音。
刚才那个带着眼镜的羞涩青年已然换了一副模样，一本正经地望过来，冷傲的眼神却擦过我落在叶魅身上。
刚才瞧见叶先生和叶太太鹣鲽情深，突觉得若是如此，戏中最后丙女和丁男分开的寂寥一幕就很难拍出我想要的那种凄凉效果来。若是叶太太饰演甲女，最后得知真相的那种惊愕绝望，反倒可能因叶太太现实中对你的深情或许能表现得淋漓尽致。
说罢他顿了一顿，眼里闪过一抹嘲讽。
难道说，叶先生是想现实和戏中都要和叶太太不离不弃么？
先前本是个勉强可以接受的可笑理由。只是话到最后，一口一声叶先生叶太太，竟是分明针对了叶魅和我。
我看到叶魅脸色微微一沉。却还是很快笑了出来，口气稀松平淡。
倒真是难得这么多人歆羡我和内子的感情。不过我想这应该不会影响我和她的演技。看来张编剧你是多虑了，我觉得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张平嘴角弯了弯，伸手推了推鼻梁的上的眼镜后，道，如果我坚持呢。
叶魅眼眸一敛。剧棚里气氛蓦然微妙。
那么，我拒绝。
我走上前一步，比肩站到叶魅身侧，向青年弯眉一笑后，平声缓道，我信任张编剧的判断，但是我同阿叶一样，不曾对我的演技有任何怀疑，所以，可以请你也信任我么？
青年黑色眼睛眯了一眯，嘴角却向上扬了一两分。他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似是思虑了一会儿，之后再抬起眼来时又恢复了之前那微微带着书卷气息的温和气质。他冲我微微笑着。
那么，便拜托你了，叶太太。
向日。
我直视他。若可以，请称呼我向日。
他愣了一瞬后点头。
恰后有人通知下一场场景布好了。
张瑶在经过我身畔的时候，侧过头淡淡看了我一眼，用极其复杂的表情。
之后再没有什么不愉快发生。张平在翌日后都没再来戏场。
戏的进程很快。很快我的戏份便完毕了，只差最后一幕。便卸了妆静静退在一旁看其他人的动作。
突然有人上前轻唤，说棚外有人找我。
我掀帘而出，却看到姆妈抱着叶谨遥遥站在门口。而在他们身边微笑着伸手抖弄孩子的人，侧脸分外熟悉。
我动作僵住，直到他察觉回首过来。
四目相对。
姆妈看到我抱着孩子紧步过来，解释掉了钥匙回家不去，所以才找来。正巧遇上邵总首。
我沉吟，抬目望向他。
只是他已敛了刚才那抹亲昵笑意，表情冷淡且僵硬。他点头，与我擦身而过。
云一。
一个女声娇俏地划入我耳中。空气里伴着一抹馨香，直扑入那人怀中。
我正接过叶谨，只回首淡淡侧眼。
叶谨张大眼望着我一会儿，开心地咧开嘴，朗声直叫。
阿妈阿妈。
我淡淡笑，贴上孩子脸颊温凉的皮肤。
叶谨一看见卸了一半妆的叶魅，便扭动着身体伸着手臂让抱。
他现在是亲他远胜过了亲我。
我无奈松手，微笑着看叶谨用胖嘟嘟的小手扯脱叶魅架在鼻梁上的镜架，发出清脆的咯咯笑声。
叶魅滑稽而措手不及的样子使剧棚里有几乎一半的人都笑了。连洪临川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叶魅一边抱着叶谨轻声哄劝着，一边朝走过欲借他之围的我望过来。
只是他眼眸中的明媚笑容却在半途中凝滞下来。
我回转头，也对上那道射过来的目光。
随即垂下眼睫。
你今身贵权重，美人在侧，究竟是什么还能使你露出那种神情。
我已不能明白。
剧棚里瞬时安静下来。只有叶谨咯咯的笑声。
他身畔那圆眸短发女子溜了溜眼，望着我和叶魅轻轻一叫。
呀，是本人呢。还有叶太太也在。
她望了眼叶魅怀里的叶谨，爽声笑道，啊，那就是叶小少爷吧。好可爱呢。
说罢便快步走来，合掌侧头，先拿眼望定我，语含央求。
可以让我抱抱么，我一直想要个小弟弟的呢。
女子很年轻，似是在单纯而美好的年龄，整个人带着股淡淡清甜的味道。一看便知是个显贵人家的小姐。就算不喜她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语气，但被这种纯净眼光望着，我竟不自主地忆起了多年前如此一般的自己。
霎那间，我情绪翻漾得竟连个拒绝的词眼都寻不出。
我家阿谨并不善亲近生人。
叶魅声音生硬地传来，望去的眼神凌厉。我替他谢过李小姐重爱。
女子面上立刻红了一片，咬了咬唇后眨眼，水汽浮上来。
我感到四周人群里浮动起淡淡骚动。
只好故作不知，只是微笑，接过话柄来，温言劝慰道，阿谨是有些娇气呢，只喜他阿爸抱着，你看，现在他连我都不要呢。
女子眼光闪了闪，盯了我一会儿便嗯了一声，只能像是接受了我的解释似的强振出一个笑容。
一只手臂环上她肩侧，语气平淡。
好了源昭，要看的都看过了，走吧。
女子温驯地嗯了一声，环住他手臂，在离去时又回首望了我一眼。
我保持微笑，直望着那两人离去。
我从叶魅手中接过叶谨交给姆妈，让她先行离开。只因剧棚里从刚才散发的那种疑虑和惊奇没有散开。有人经过时已微微侧目。
是叶魅刚才的敌意太明显了。过于唐突了。
我送姆妈离去后向后台寻去。果，叶魅已落妆换衣。我推门而入时他垂下头去系着胸前的扣子。
阿叶。
我掩上门，走过去手搭上他肩，温言，你这是怎么了。
叶魅系扣的手指停滞，抬起脸来，眼神漆黑，神情复杂，却不肯说话。
这么久了，我自然知他使小性子闹别扭的时候就是如此。我轻叹口气，轻扳过他的身子，立在他身前一边慢慢把一粒粒扣子扣入，一边轻言，方才太明显了，旁人会多嘴的。
他猛地伸过手臂来捧住我的脸使望向他。
他眸色如漆，雪白的牙齿在唇间闪烁。他一字一句地问，向日，告诉我，他是否已知晓？
我背脊一凛，手指一震指甲便划过他胸口，留下一道细细红印。我低眉，试图掩饰我惊惶失措。
你怎么这么问。
叶魅表情陡然一颤，仿佛被捅了一刀似的抽搐了一下。瞬间空了眼神松开了手背过身去，原本挺直的肩背似是承受不住似的微微轻颤。而声音里也带着疼痛的触感。
他果然知晓了……
我心里蓦然生痛。阿叶……
空气里似乎只有沉疴。重得我们两人都不敢出声。仿佛那样便会惊扰了那头隐在黑暗里未知的兽，瞬间扑出夺去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
半晌，叶魅才转过身来。他抬起手掌，拇指轻摩挲过我的眉尖脸颊，漆黑的眼直直望过来。
只是指尖湿濡颤抖发凉。只是那双如大海飞鱼般起落的眼里失了往日般神采。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隐在几声敲门声里。
门把拧开，张瑶细致的眼眸向我们扫来，最后停在叶魅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episode 30：捕风捉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