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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episode 28:曲终人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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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28:曲终人散
日间阳光正好。
我淡淡化了些妆,穿戴暖暖出了门。
抬头扫了一眼悬红的那条横幅上面的大字。只是一眼,便继续前行,如普通路人一般。
医生一边取下听诊器,一边告知我母子都很健康。
名字备好了么?
医生在明亮镜片后笑着问我。
我点头,谨。
医生挑眉,女儿也是取这名么?
我复又笑着点头。是。
出了医院,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肚腹,微微一笑。
而从我出门开始便一直无声尾随我的那辆车,果然还停在门口等我出来。车窗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人的面容。
我倒不是很怕,无非是那人派来的人。只是何必做的如此显眼,招人厌恶。
我微微思量,便扭头朝那车缓缓走去。
离车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身形顿住,等着里面的人自动现身。
果然如我所想,车门开了。
只是步下来的人并不是我所想。那女子明眸皓齿神态骄傲,更胜报上佳人风采。
她冲我昂头绽出一个高傲笑容后才遥遥启齿。
向小姐。
我稳住神情,礼貌回礼语态沉稳。
聂小姐,好久不见。
她眉间似是闪过一丝恼怒,却立即掩饰了去,仍是笑意十足。
真是好巧,我一直想请向小姐出来喝茶,但自你息退后一直没你消息,今日能街上碰到真是缘分。
我抿唇笑,是。我知前面有个咖啡馆味道不错,一同前去如何?
她眼里又闪了闪。好。
我和聂秋萍坐在临街的座位。她面前一杯咖啡,而我则是一杯清水。
她愣了一下,瞬时反应过来。我察觉到她嘴角紧了一下。语气带着淡淡讽刺。
真是可喜可贺呢。
我不咸不淡地笑笑,谢谢,其实该是我祝贺你呢,和年青有为的邵总首,才是女貌郎才。
聂秋萍似被我如此平淡无关乎己的语气惊愕到,半晌才咬牙一笑。低头从手旁小包里抽出张纸,推与我面前。
其实我今次是特地来邀请你的。
我低头,眼光触及处都是漆红一片。瞬间便意识到这是什么,脑中轰然一响,感觉脸上血色倏地退去,只得生生咬牙定下神色来。
她顿了顿,可能是看到我的脸色转变,语气有些快意的刻毒。
请帖本来是要交给叶先生的,但是他说你身体不是很好,可能不会出席。我觉得很可惜。也许是我和云一不够诚恳,所以今次我亲自送来给向小姐,希望你能和叶先生一同来参加观礼。
我咬紧牙关,翻开喜帖。里面用金色笔挺字体书着邵云一和聂秋萍的名字。
果然还是无法做到像看到横幅时那样淡然面对。那三个偌大的字,竟是那么刺眼。
呵。她定是要狠狠刺伤我才肯罢休么?
我定神,用尽气力控制住不让自己笑容语音发出颤抖。
谢谢,我会同我先生一道去的。
聂秋萍和我对视的眼光一滞,随即她站起身。
那我告辞了。
咖啡馆的门铃叮铃一响。我捏着那片薄薄纸张闭上眼,感到背后的点点凉意。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了。
拧开门后看到金蔷儿惊惶的神态,冲过来便要把我揪过去一顿痛斥。她回来找不到我受到惊吓不小。
只是之后看到我惨淡无光的面色后愣住,迭声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未语,只是递给她那张喜帖。
谁给你的!
她扫了一眼后厉声问。
新娘。我淡淡回道。
金姐愣住。
你,不是答应要去吧?
她惶惶低声追问。
是。我点头,抬起眼来。我不想叫她小看。
只是……她顿住不言,眉间瞬时凝成一片凄然。
呵。我舒了口气伸手抚平她眉间皱褶。没关系,事情过去就好。
金蔷儿眼光闪了闪,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多说什么。
叶魅回来看到桌上那殷红金漆的喜帖,精致的眉稍稍一皱又舒展开来。随即转过眼来,语气淡静却不失关注地问,身子方便么?
我走过去替他挽起袖子净手,低声笑道,身材自是不能与先前相比。接着我抬起头来,望进他眼,渐渐收了笑意,握紧了他手突然问道,阿叶,你介意我去么?
叶魅看了我一阵,摇摇头,然后缓缓伸直手臂揽我入怀,却把脸埋在我脖颈里低低嗫嚅了一句。
我却没来得及听清。
邵聂婚期将至。
并不是说笑,天天在家养得太好,身材确实与之前无法相比。
那种精致紧箍到微毫的晚礼服是定不能穿了。金姐无奈下只好叫人匆忙量身定制一件。我和她看着送来的那件腰围加大了一号的礼服,目目相觑后直至笑不可抑。
当我扶着腹部止住笑,淡沉如灰的幸福感和失落感却戛然而生充斥心头。
突然间忆起另一个人的音容笑貌。我向窗外望去。云淡天高。
而那个人,他今在何方,是否安好?
我挽着叶魅踏入那富丽堂皇的会场。一抬眼,便看到他。
邵云一一身白色婚衣站在门口不远与宾客寒暄。胸口衣兜上别着一支淡色红玫,更衬得人面目俊秀身形挺拔。
我望去时他也正好转过眼来。
两个月来从来没断过他消息。只是今次却是第一次再面对面再见。
时光似是缓慢下来。我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变了几转。
只是马上有人上前与我们微笑搭讪,叶先生,叶夫人。
一声便把我从恍惚中生生扯了出来。我下意识礼貌回笑,紧住叶魅手臂。掌心却不觉潮了。
等再看过去时邵云一已转过头去。
叶魅知我不喜热闹,随意敷衍了那些前来搭讪的记者之后便拣了处静地,同我一起遥遥站定。
还好赴宴的那些宾客各个都比我们身份尊贵,刻意之下我们却也不吸引视线。
身子可还好?
他低头细心替我抹掉鬓角微微渗出的汗意。
累不累?
说罢便直起身四顾要替我寻找椅子。
我扯住他手指,冲他摇头一笑,轻皱了鼻子低声埋怨,我又不是小孩子,不打紧。只是刚才你对那记者那么冷淡,小心又被他们笔头上刻薄。
叶魅随意一笑,扬了扬眉,管他。
说罢他那狭长眼亮晶晶的,浸得满是笑意。
我望着他笑,却意外看到自他背后分开人群向我们步过来的邵云一。
一愣之后我紧住叶魅手指。
我感觉到叶魅在转头过去后上臂僵了一瞬。
他回转了身,微微踏出一步挡在我身前,才昂首微笑过去,邵总首。
邵云一停住脚步望着他,再望我,最后再转回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两位果真是伉俪情深啊,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不知是讽刺还是玩笑。
叶魅唇边的笑淡却了一下,却又重新满溢上来。他冲邵云一点头笑道,实在太过赞誉了。
邵云一琥珀色眸子一沉,唇抿紧薄薄一条。他调转眼来望定我,静了片刻后道,我并没有夸大其词。
我垂下眼去,也不多思量他刚才的语气,只是从手袋里慢慢摸索着拿出那个细长盒子,然后上前一步递在邵云一面前,抬起眼来适度微笑。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恭祝邵总首同聂小姐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我看到邵云一下颚一紧,望着我的眼里瞬时沉暗。那一瞬是仿佛是重演般的熟悉,我甚至以为那深色的眸子里会迸出火焰来,将我一瞬燃尽。
但终究他还是淡然接过,轻轻挑了结扣打开来。那双眼扫了一眼盒内之物再重新抬起时,眼眸似已褪消了怒色。
他现在愈加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当真多谢你的心意。
他施然地笑着,把礼盒收起。
我也淡淡微笑,退到叶魅身边。
一切真如我所料。两人终是缘尽,心境才如止水般平静。
对了。他冲我微微仰首,杨晨今日也来了,等下便叫他来见你。
我瞪大眼愣了一下后立刻心潮翻涌,定了定神后感激道,多谢。
邵云一依旧微笑,眼光却轻扫过我的肚腹。
他转首,唤来侍从,我听到他低声吩咐。
替小姐搬座椅子来。
说罢冲叶魅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替我拿来椅子的人却是别人。
衣履还是整齐挺拔,他走到我跟前,冲呆呆望着他的我淡淡一笑,轻声叫出。
阿遥。
我蓦然眼眶一热,牙齿狠狠磕碰在嘴唇上。那声大哥却出不了声。
杨暮也来了。遥遥立在杨晨身后,望着我,面上叠着些复杂的情绪。
叶魅咳嗽了一声轻喃了句我去倒水就离开了。
杨晨淡淡笑着,伸手握住我手,牵着我坐下,立在我身旁,倾下身来。
身子可还好?
他问。
我被他眼中依旧浸润深深的温情而感动地手脚轻颤,蓦然点头。
大哥……
我开口,却被他截住话头。他微笑着轻摇头,道,事情都过去了。
我紧紧咬住嘴唇,望着他死劲不让摇摇欲坠的水滴落下。
杨晨用掌心抱住我的手掌,轻问,可有他的消息?
我心微微沉了一沉,摇头。
唔。杨晨稍稍蹙眉,抬起头往右前侧遥遥望去。
我顺着他目光看去,依稀看到那一群人和之中那绰约的白色礼服。
突然却感到一阵令人不适的目光从那方向直直射来。我抬眼望去,看到一人目光如炬地望着我和杨晨。那人宽肩厚背身形高大,容貌之于我相当陌生却又有些面熟。难道是济州这段时日新晋的权贵?
正好与他目光直直相对,那人却也不躲不闪,只是轻轻勾了嘴角绽出个笑意,微微抬举手里酒杯,点头示意。
只是那抹笑带着些轻佻和自负,招人厌恶。
我蹙了眉转过眼。
那便是陆少同。
杨晨轻语。语气里似乎也有些淡淡的厌恶。
我震了一下却微微阖眼,依稀有些情景缓缓浮现上来。
那日我伸臂挡在余同拔出的枪前,看到他手中枪支在那一瞬喷射出的火焰。似有人狠拽住我一扯,子弹偏离只射中我左肩。只是在摔落地前我竭力扭身,看到面容扭曲的邵云一背后,牢牢握在那人手里还兀自冒着淡淡青烟的枪和那一脸淡薄的毒辣笑意。
只是一瞬。
我赫然睁开双眼,后背猛然惊凉。我瞪向刚才方向,那人正举杯与旁人笑庆,嘴角溢出的正是那抹若有若无的毒辣笑意。
仿若醍醐灌顶。难怪邵云一那日竟来的如此之快时间如此精准,原来早已有人走漏风声。
顾信之必与他透露过行程,他信他若友若兄。
只是他却如此回待信之!原来他竟背叛了他!
余同胸口绽开血花落于尘地的画面再一次闪现在我眼前。而顾信之伏地望来的眼神,黝黑而空洞。
耳中闷然一响后便无声息,恨意陡然席卷而来。那烧灼痛意从腹腔直烧到眼角,额线抽痛,我咬紧牙口。
阿遥!
突然身边一个声音刺过耳膜,把我硬生生拽回来。
杨晨蹲在我面前,面色带着些不解和焦灼。怎么了?表情竟如此这般可怕?
力气突然之间全部抽离。我感到汗湿的后背,微微战抖着强挣出一个笑容摇头。
没事。
精明如杨晨,自然不肯信,他眸光一闪正要追问,叶魅却正好端着饮品回来。
侧边出来一个士兵,低首立正,与杨晨低声说了些什么。
杨晨眸光一沉,直起身来。
我去去便回。
我点头,看着他与杨暮离去。
叶魅低下身来递给我热水,看到我额角冷汗,眉尖一蹙抬手与我拭掉。
我紧住握杯的手指,竟战抖着说不出话来。
猛然间乐声低下,四周渐渐安静,灯光暗沉下来。
遥遥台上站着李素年赖桓水几员重将,衣着笔挺的邵云一则立在台侧,面色沉稳。
而台中灯光下则立着邵云一的义父邵青。
而在他一侧微笑挽着邵青的女子,赫然是金蔷儿。我与叶魅同是一愣。我们虽知她所随之人身份贵重,却没想到是邵青。
邵青舒眉朗声笑道,多谢各界人士前来参加吾儿的生辰宴会,及他与聂小姐的婚礼。
他顿了一顿,声线沉稳。
其实他们二人的婚期已是耽误了不少时日,现下政局渐稳,而今日又是吾儿生辰,便索性便双喜临门圆了我想早日抱孙的愿吧。我就不再此多赘言了。
他稍稍侧头,低唤,蔷儿。
金蔷儿低眉顺目,仰起脸来微笑,向门口一招手。宾客都转头望过去。
乐起而厅门洞开。
前面花童自篮中撒下花瓣。聂从琛臂弯里携着那穿着雪白婚纱的女子一步步踩着鲜艳花瓣迈入。
我看着女子隔着人群经过我眼前。
女子罩着面纱,却依旧看得清娇羞表情,美丽非凡。
在聂从琛把女子手交给邵云一时,我还是低下头去闭上眼。
听到吉时钟声响起。震人发匮。
只是在那声声钟声里,有人携住我的手索性把我圈在怀里紧紧捂住我耳。
周身战抖。原来刚才的平静全是自己臆想镇定的假象。
原以为已经痛得过了再不会痛,只是现在才知,这时才真的是痛得厉害。
只是好在终到曲终人散。
我最后熬到面色苍白以至于最后欢宴结束被叶魅抱出去时被记者抓拍了几张。
却都奇迹般没被登出。寥寥几笔也是说叶夫人身子骨柔弱动了胎气。
确实也是动了胎气。腹中三个月的孩子竟如此折腾。我吃了什么便吐什么,睡得也极不安稳,几日下来便面如柴色。
金蔷儿此刻也束手无策,济州的名家大夫几乎都请了一轮过来,任何安胎汤药都不起作用,眼看金字招牌就要生生毁在我手上。
叶魅急得眼通红,极俊雅的人在几日内竟也似其他男人般下巴一片青色胡子拉碴。新接的电影被他推掉,气得导演编剧跺脚大骂却也无法。
他日日夜夜陪在我身边,想着法子喂我吃喝。我知对不起他。自己极力想进食水,却每每吞咽下去后复又吐出一腔酸水。
这腹中孩子似分明要与我过不去。那性子,竟暗暗似极他父亲。都还未出世。
我极怒,也极累。疲乏下竟发起热来,气极了大声赌咒再不要他之后累得睡过去。
再醒来腹中有了饥饿感。叶魅急急端来食水小口喂我。见我吞下不再呕吐后露出喜色,拥着我喜极而泣。
不过之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让我参加任何形式的宴会。
转眼半年已过。
天气转热。
我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对一旁弹琴进行胎教的叶魅笑道,你确定他听得见么。
听得见。
叶魅笃定地点头,男孩子一般对高音反应比较激烈,他现在肯定要伸脚踢你了。说罢按了下单键xi。
腹中果然微微一震。我笑,轻轻揉了揉,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指挥他欺负我,看来生出来我更没好日子过了。
叶魅站起探身过来轻搂住我,手轻轻贴在我腹上,笑得和风细雨,飞鱼般起落的眸子一弯,怎会。说罢已垂头吻了吻我嘴角。
我心头一暖,望着他笑得轻然。
这半年里金姐细心地把这处房子留给了我们。因为邵青已娶了她过去续弦。
她没对我们解释什么,也许也是不好解释,离开时甚至都没有直说,只是留下一张纸,放下房子契印和钥匙。
只是还是时不时来看我。而我也识趣地闭口不问。
明日叶魅送我去医院待产。九个月了。一个生命在身体里成长的那种感觉,若不是没有经历,绝对想象不出那种感动。
夜间靠在叶魅肩头闭上眼前,我又摸了摸我的腹部,轻轻低喃。
叶谨叶谨。
正是五月立夏那天。
腹痛来得突然。我只来得及叫了声痛便听到体内破水的声音。
医生护士抢入,把我推进诊室。叶魅被隔在外间,我看到他焦惶神态,然后闭上眼。
接下便是竭斯底里的痛。在一身汗意下听到孩子那明亮的啼哭声时,我全身瘫软下去。
再醒来时那小小肉团在枕边的的小床里伸手伸脚。叶魅在一旁逗弄着他的小手小脚。
他见我醒来,立刻欣喜地抱给我看。
男孩儿呢。
我对着那粉色肉团皱鼻子,不可置信。
呀。怎么皱七皱八的?
叶魅宠溺地瞪了我一眼,把孩子放回去,嘴里却七七八八不舍地低低乱叫着,阿谨小谨。
我疲惫地笑,看着叶魅脸上眼底宠爱的神态。
只是我再转眼,便看到门外那一闪而过的影子。
只是一瞬,那淡然眸色却分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