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官家娘子》苑城柳

9、第九章

　　景小姐被逼着一抬头，竟看见魂牵梦萦的夏侯将军，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半天，忽然嘴巴一撇，嚎啕大哭。夏侯冰回转剑尖，隐在背后，微笑着看她。

　　景小姐哭得差点晕过去，便哭边蹭过来要抱住夏侯冰的腿，夏侯一退步，躲过去了。景小姐就伏在地上边哭边说：“我就知道将军大人会来救我的！我就知道将军不会放着冰娥不管的！”

　　夏侯冰蹲下，看着她笑道：“奇怪了，你我非亲非故，景小姐怎么就这么确信呢？”

　　景冰娥脸上一热，咬着嘴唇，瞟了他一眼，羞道：“夏侯将军你明明知道……又，又何必非逼我说呢？”声音低如蚊虫，娇羞之态甚浓。

　　夏侯冰说：“我不知道。”

　　景冰娥又瞟了他一眼，那眼神真是又怨又爱，说不出的情思。过半天才低声道：“讨厌！明知道人家心悦于你。”

　　夏侯冰说：“哦，原来如此。你心悦我，所以要找人害我妻子，竟是想取而代之。”

　　景冰娥听了，如耳边响了一个焦雷，顿时呆了。看到夏侯冰讥诮的眼神，站起来的高大身影，又见他垂下利剑，雪亮的剑刃映在火光中，杀气逼人，更是如坠冰窟。

　　悄悄做的事儿被人挑明了，这又吓，又愧，又羞，四下里一夹击，竟让她生出一股怒气，偏执起来，分外为自己不平，嘶声道：“那又如何？难道你竟为这个要杀我？！分明是她自己不自爱，又生的容貌丑陋，配不上你！她既然敢做，为什么怕人说？我又有什么错？她是贱人，和别人通奸，和许多许多人通奸，她该死，她该死！”

　　“哟，你觉得你很自爱，刚才是谁以为强盗来了，吓得痛哭流涕不停求饶叩头？可真有风骨呀。”夏侯冰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还说我妻子容貌丑陋，唉，只恨这里没镜子，不能让你照照自己现在蓬头垢面的鬼模样，高义县第一美女，多少人瞎了眼啊。至于你要真信了那些个事儿，就说明你不辨是非，真笨。倘若那些污糟事儿是你首先捏造出来的，那么你就不仅蠢笨，还狠毒。”

　　“你，你就这样侮辱我么！我没有撒谎，那些事都是真的！真的！”景冰娥又羞又气，浑身颤抖，尖声道：“我若好生梳洗了，不知比你那无盐丑妻美貌多少倍！你若瞧不起我软弱，哪一个女子不软弱？就是你妻子来到我这处境，她也不会做得比我好，说不定比我还不如呢？！不，她早就对那些人投怀送抱了！”

　　“这话错了。我老婆要在这，要么早逃出去了，要么和土匪拼了这条命，以她的聪明坚毅，宁为玉碎的心性，怎会像条虫子一样只趴在地上哭？看来你陷害我妻子，想勾搭我，仰仗的就是自己美貌。奇了怪了，你爹看起来也博学，怎么教出你这么肤浅的女儿呢？难道你不知德言容功四个字，好人家是把德行摆在第一位的。把容貌摆在第一位的只有风尘女子。”

　　景小姐听了这些刻薄的话，只恨不得捂住耳朵尖叫，只恨不得疯了。她再也想不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将军竟然是这种人，竟然能说出这些话。她指着他哭道：“你，你是骗子，你骗得我好苦呀……你不是君子，你不是君子！”

　　“我ＴＭ当然不是君子！”夏侯冰脸色冷凝，倨傲道：“敢算计我老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闯进来，我若不送你一程，岂不是辜负了你的心？”

　　剑光一闪，景冰娥只觉得脖颈一痛，顿时一线血雾喷薄半空。人也是玉山倾倒难再扶，香消玉殒了。

　　夏侯冰面不改色，横过剑刃，用袖子抹去血痕。

　　外面已经料理清楚了，沈细过来请示下。

　　夏侯冰归剑入鞘，说：“统一口径。派人去县衙送信，就说景小姐为保贞洁，已经自杀，代我向景大人致歉和慰问。倘若夫人问起，就说我们受景大人所托，瞒着众人悄悄把景小姐放了。俩小子若问，就叫他们找夫人。”

　　沈细微微一笑，说：“是。景小姐被人劫掠，名声受辱，也唯独隐姓埋名才能苟且偷生。这个惩罚想必也能让夫人出气了，也免得惊着她。”又说：“邱青云万善堂和那个婢女也已经料理清楚，包括抓来的那几个黑心烂肺的奸商也一并宰了。说起来高义县的百姓倒是要谢谢他们几个，连带着能肃清商界，获得几分清净。”

　　夏侯冰说：“这里也是我的家乡，越安稳，对我来说不也越好么？”

　　沈细说：“是。那他们几个的结局，给夫人说时，不如就说咱们在盗匪里安插了内线，所以不该死的狠揍一顿就放了，该死的就杀了。夫人和小少爷都很少和这些人家来往走动，想必不会露馅。”

　　夏侯冰说：“嗯，就这样办吧。”

　　忽望着门外，又默默叹口气，靠着墙说：“咱们是血海里走出来的，早不知杀了多少人，手都不干净啦！却犯不着污了她娘们儿的心。”

　　沈细随他望着远处的明月，独眼里也闪过一丝黯然。

　　两人相对无言，默立半晌。夏侯冰又轻轻催促道：“去吧！”于是沈细告退。

　　庙里血气冲天，飘着腥臭味。地上强盗的尸体随便拖到一处墙角，堆叠如小山。被劫掠来并杀死的人则一具具并排放在另一边，唯景小姐的尸身扯了一条帘幔盖住。跟随夏侯冰的下属俱不避讳，各人找处略干净的地方就睡了，夏侯冰也靠着掉漆的墙角，和衣而眠。外面，月清如水。

　　今夜注定是高义县许多人家的难眠之夜。县衙后院通宵亮着灯，门口日夜有人值守，焦急等待夏侯将军的传信。景大人一日夜如老了十岁，既忧心女儿，又怕夏侯将军也出事，还有那些子被劫掠的富户，被抢去的大笔钱财，自己至今昏迷不醒的老婆，啼哭不止的孩子，心里那种种熬煎，岂是言语能形容。

　　好容易半夜得到消息，忙将送信的请到室内。那送信青年浑身染血，满面风尘，简单扼要将情况说了，说在哪里那里，夏侯将军找到贼人落脚点，已经把贼人都杀了。景小姐和几个被劫掠的人已死了，被抢的那些财宝已经查封。现在将军正守在那里，怕还有贼人同伙反扑。

　　景大人捂着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着刺痛。女儿和那些人的死早就预料，虽然听着还是彻骨之痛，总算没有一下子厥过去。他有气无力地问道：“贼人全都杀了？没有留下活口？”

　　报信人一听，忙说：“这正是在下要和大人密谈的，此中有内情。”说完，使个眼色。景大人心里一突，忙叫伺候的人下去，叫他们关门。

　　报信人便请景大人侧耳倾听，小声道：“这些贼人不是一般的流寇。武艺高强，胆大包天。经我们将军查实，那头领是上面某位大人的手下，因什么阴私事儿叛出军队，大人恼怒地很，正秘密派人追杀。那人张嘴说的一些话，把我们将军都唬了一跳，忙堵住嘴捆了，悄悄派人送回去，其他的，就全杀了，一个都没敢留！我们将军说，这事儿景大人千万别沾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做一般流寇处理。否则，上面那位以为人尽皆知，恼了，扣下一个泄露军情的罪名来，您也不好，将军也难做。景大人明白了么？”

　　景大人唬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连丧女之痛都抛到九霄云外，颤声道：“此，此话当真？”

　　报信人眯着眼睛说：“自然当真。说实话，若不是赶巧遇上了，且将军好歹和那位有点交情，这种事连我们将军也要避嫌的。现如今是没法了，只能如此。景大人，今日之事，出自我口，入得你耳，万不可再叫别人听见，否则不日大祸临头。切记，切记！”

　　若非坐在椅子上，景大人就要软瘫到地上了。拱着手儿，语无伦次道：“谢谢，请你代我谢谢夏侯将军……”已经是浑身冷汗。

　　报信人摆摆手，说：“不敢当。将军说也是爱惜大人，一片为高义县百姓的赤诚之心，说您这样清廉的好官不多见了，所以才愿意护着您。”

　　于是景大人呆坐半晌，老泪纵横。等缓过神来，点齐人马，叫报信人带着，连夜赶去盗匪处交接。景大人自己已经连番打击，实在掌不住了，又怕见到女儿尸体，便留在县衙等待。

　　等第二日天微微亮，衙役们抬着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就从城门进来了。早有人在县衙等着，一一验明正身，说明情况，便各家哭号着抬了各家的主人去。又从庙里起出许多贼赃，各家证明了各家的，也都领了回去，算起来金钱上损失并不大，聊以□□。

　　又其中，那些死去的奸商，原本就吝啬刻薄，甚至对家人亦如此，所以那些孝子贤孙表面哭得大声，心里却在畅快欢喜。也有曾被奸商坑害的百姓嘀咕，说这盗匪虽坏，阴差阳错地却也算做了件好事，暗自念佛。大约只有景大人和万老爷家里，才真为死去的亲人伤心。尤其是那景大人的夫人，好容易醒了，一听见心爱的女儿死了，立即尖叫痛哭一声，竟一下子得了失心疯，又失足掉进井里淹死了。

　　不管别人家的凄楚，夏侯冰的勇武名声在高义县是立起来了。都知道是他在民心惶惶，府衙无力的情况下，不惧危险，率亲兵，闯敌穴，替百姓们除了这一群凶悍的土匪。不少当事家庭前来道谢，又有许多人家给他立了长生牌位。至于景小姐和夏侯将军的绯闻，众人也只得感叹：“谁知盗匪有福，却和将军无缘”了。

　　未等高义县里为这次的遇难者陆续地办完丧事，夏侯一家便已收拾好行李，准备上任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