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官家娘子》苑城柳

20、第二十章

　　丫鬟端着干毛巾和衣裳走过来，林冬月便抚着胸口说：“不，越乱越要静心，这时候着急不得。自首后也不是立即砍头，还有许多程序要走，不差这一时片刻。你们先擦擦雨水，进里屋换好衣裳，我在这里等你们。”

　　说完，命他俩进去，自己坐在外面，慢慢喝了两口茶。

　　那俩孩子急得不行，片刻就换好衣裳出来了，林冬月又命他们喝完姜汤，让下人们都出去，关上门。这才细细询问。

　　小鱼口角剪断，叙事明快，天佑便让他来说。

　　于是小鱼急道：“我们上午出去玩，路过家里的绸缎铺附近，忽然见门口聚着一堆人，心里好奇，就派人打听问。结果打听的人连滚打爬回来了，说绸缎铺后院屋里全是血，众人都说是杜大叔杀了人。又说杜大叔刚刚自首去了，死者亲戚也把尸首抬到官衙去了，死的是个男的，又说那尸首的媳妇哭哭啼啼跟着也去了。于是我们忙派人去官府打听，又问这边百姓到底发生什么事。”

　　“打听一圈，都说这死者竟是杜大叔的妹夫，叫做吴文的。听说是个无用的读书人，春天时候靠他老婆，也就是杜大叔妹妹，投奔过来，杜大叔就给安排了绸缎铺账房的活儿。这人也该死，不仅不知道感恩，还觉得账房屈了他的才，每每喝酒抱怨，不高兴了就动手打老婆。他老婆就会哭，怕羞，也不敢给人说。这次不知什么事儿又喝了酒白天打她，打得狠了，差点出了人命，他老婆就派人去找杜大叔求救。杜大叔过去，看见妹子鼻青脸肿蓬头散发的，气坏了，也不知口角几句，竟几拳把那贱人活活打死了，结果他妹妹反而不干了，哭闹叫嚷地四周都知道了，吴文那边亲戚也都听说过来了，叫着要偿命赔钱。”

　　“咱们店里的伙计自然向着杜大叔，和那群人吵嚷对峙，杜大叔撂下一句‘人是我杀的，我偿命就是！你也不必哭，我自然遂了你的心！’说完，竟直接去府衙自首去了。伙计们说杜大叔脸色铁青，神色失望，是被他那反咬一口的妹妹气的！商铺掌柜的要派人来府里送信，又赶上下了暴雨，四周又都是人，店里伙计忙着收拾乱子一时也走不开。我和天佑有好马，速度比他们快，便和世子说了，赶紧先回来报信！世子叫他属下们看着，还在酒楼避雨呢。娘，爹是否在家，这事儿还得他出来周旋。杜大叔要为这事儿死了，也太冤了！”

　　林冬月听完，慢慢吐出一口气。说：“你爹在军营，不在家。先派人把你沈大叔叫过来。”

　　过不一会儿沈细就过来了，脸色沉郁。林冬月让座让茶，他也不喝，先听小鱼复述一遍，便眼露悲哀，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老杜迟早栽在那女人手里！”

　　林冬月一听这话有内情，赶紧请他解说明白。

　　沈细就道：“这事儿是老杜的心头伤，我替他说了，请你们不要外传。”

　　林冬月等三人都保证不外传。

　　沈细便道：“那个女人不是老杜的亲妹妹，是他娘当年捡来的弃婴。老杜给我说过，当时他七八岁上，一日赶集下了大雪，回家路上看雪窝子里露出个被角，硬拉着他娘过去，才看见雪里竟窝着个小婴儿。老杜的娘心善，就把孩子抱回家一块养着了，取名杜兰儿。”

　　“老杜是家里头的独子，孤伶伶的，很喜欢这个妹妹。喂她吃饭，教她说话，领着她走路，渐渐就一块长大了。杜兰儿长得文静秀气，老杜又把她如珠似宝地养大，感情越来越深，渐渐地就爱上了她。他爹娘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就给两人订了亲，只因杜兰儿年纪小，老杜便想等她十五岁时候再成亲。”

　　“不成想还没成亲，老杜爹娘就都得了重病。老两口死之前，想看着儿子成亲，便托人赶紧张罗喜事。老杜也不想爹娘抱着遗憾，就去找杜兰儿商量。谁知杜兰儿爱上了别人，当时无言，等背地里单独见了老杜，就给他跪下，哭求请他解除婚约。”

　　“老杜说他当时就懵了，愣了一天一夜。眼看爹娘还殷殷期盼他成亲，心爱的妹子却早喜欢别人，心里痛苦的不行。后来还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就打落牙齿和血吞，跟杜兰儿说，‘你先与我假成亲，让我爹娘安心闭了眼。我是什么人你清楚，等爹娘入土为安后，我摆酒请大家过来，当场说明情况，只说咱俩是兄妹之情，婚姻作废，必不会误了你。’于是两人依言照做，等老杜爹娘死后，他果然说明情况，认杜兰儿做了妹妹，甚至给她安排嫁妆嫁了人，就是同村的书生吴文。后来老杜就当兵去了，一直到如今，再也没有娶亲。他嘴上虽然不说，我知道他心里一直忘不了杜兰儿。”

　　听到这里，三人不禁唏嘘。

　　天佑愤愤道：“那杜兰儿明明负了杜大叔，还有她丈夫吴文，居然还有脸过来投奔，真是无耻！”

　　小鱼咬着牙说：“这回还是杜兰儿被打了，找杜大叔救她，才闹出这桩人命。她竟还怨起杜大叔，真是良心给狗吃了！杜大叔也是傻，干嘛去呢，叫那女人被她心上人打死了，才是苍天有眼呢！”

　　林冬月既为杜宗杰不值，又为他的痴情感叹，扶着额头说：“说归说，这事儿恐怕不好办。杜大哥自己都承认了杀人，又事实确凿，周围人证那么多，这是板上钉钉的铁案。按照现在的律法，应该是没可能释放的。就算老爷或王爷出面也没法说，总不能公然破坏律法。”

　　小鱼急道：“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杜大叔死么？”

　　沈细眼色晦暗，握紧了拳头，说：“真那样，也就不管律法了。”

　　林冬月看着他的眼睛，冷静道：“沈大哥想要劫狱？”

　　外面忽然一阵光耀，屋里忽明忽暗。接着雷声轰鸣，霹雳炸响，骤雨狂风，打得琉璃窗户噼噼啪啪。

　　沈细起身，单膝跪下，道：“沈某知道这不合规矩。沈某为了兄弟情，也只得知法犯法。请夫人放心，就算如此，沈某也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牵连府上。”

　　俩孩子已经震惊了，不知该说什么。两双眼睛却冒着一簇火焰，藏着万语千言，紧紧盯着林冬月。

　　林冬月道：“天佑，小鱼，扶起你沈大叔。”

　　两孩子忙扶起沈细，三双眼睛盯着林冬月，天佑更咬牙叫道：“娘！”

　　林冬月冷静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说，难道我林冬月就是冷血无情的人么？沈大哥不必说见外话，我林冬月虽然是女子，也会和沈大哥做一样的选择。”

　　沈细惊道：“夫人！”

　　林冬月伸手阻止他说话，站起来接着道：“只是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呢。”

　　小鱼眼睛一亮，急道：“你有办法了吗娘亲？！”

　　沈细和天佑闻言，都是又惊又喜，眼睛紧紧盯着林冬月。

　　冬月便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你们都不要着急，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说。”

　　三人忙不迭坐下。

　　林冬月便道：“这件事我听来，倒有几个可以作为的地方。首先，最重要的是吴文的死因。他是被杜大哥几拳打死的，而不是用刀剑抹了脖子，或刺穿心脏。一个大男人，好端端的几拳就能被打死么？何况杜大哥只有一条手臂，他却有两条。所以，我们可以从他死因上着手，查查他是不是事先就生病了，或者得了什么绝症，是不是有人或者他自己利用这一点，故意设套陷害杜大哥？毕竟吴文家里人都是穷光蛋，杜大哥却很有钱。用一条快死的人命换来巨额赔偿，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再说吴文等人既是穷得没办法，才来投奔杜大哥，难道杜大哥就没有借他们钱？是不是升米恩斗米仇，既不想还钱，害死恩人就是了？且杜大哥没有其余亲人，就剩下一个妹子，财产岂不是都留给了妹子？那妹子一个女人，又是他们吴家的孀妇，不是很好拿捏么？钱财自然也就等于落到吴家人手里了，那可是他们这些穷光蛋一辈子挣不来的大钱！”

　　天佑不禁道：“可是杜大叔武功很厉害，就算是一条手臂，也能打死人的！”

　　林冬月道：“笨！站在咱们立场上，这就是真话也不能说呀。何况，你们想想看，杜大哥平时心细冷静，是个最沉稳有分寸的人，他当年都能忍痛割爱了，更说明他不是心胸狭窄的人。年轻时脾气火爆都没有杀人泄愤，何况现在？虽然妹子叫丈夫打了几下，以他的性格，教训教训对方就是，怎么会忽然把人打死呢？你们都习武，难道不明白，只有不会打架的人出手才没有分寸，武功越高的人，出手力道都是很清楚的，杜大哥疯了才会随便出手杀人。我倒是觉得，他最后承认自己杀人，不过是被杜兰儿伤透了心，一时灰心赌气罢了。”

　　天佑红着脸，讪讪低下头。沈细却眼睛越来越亮，说：“夫人说的太对了！我们一时关心则乱，竟想不到这方面去。”

　　林冬月便道：“所以遇事绝不能着急，越着急越没用。除了我前面说的那些，你们还可以朝别的地方查一查。比如杜大哥是将军府外头田产商铺的大总管，是不是有人嫉妒他？或者想对付将军府的人，故意拿他开刀？”

　　“总之，要查出问题来，这才能够翻案。然后，杜大哥跟杜兰儿的旧事先不提，外头必有人打听这件血案，就把杜大哥对妹妹和吴家人的帮助，还有吴文的懒惰无赖，妹子求救又反咬一口的事儿多多宣扬出去，百姓也是能分辩是非的，到时候必同情杜大哥，这就是我们舆论上的优势了。其余查出来再说，叫老爷好生帮忙，必有转寰的余地。”

　　说完，林冬月看了沈细一眼。沈细跳起来点头道：“夫人说的很有道理，沈某这就去安排并通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