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官家娘子》苑城柳

19、第十九章

　　夏侯冰道：“我早想过这招。至少鹏云匪乱先前多少年治不好，那些人都没事，若单独因此处置王爷，不是能挑到面上的。二来，他们早就盼望王爷出错，见王爷整顿不了匪乱，高兴还来不及；且若鹏云这烂摊子牵扯住王爷的精力，不能和他们争权夺利，不是更遂心么。”

　　“三来，他们虽嫉恨王爷，却也深知王爷的才能，外面多少藩属异国心怀不轨，靠王爷威信压着呢，所以他们只想压制王爷，却不想弄死了他。综上原因，王爷虽可能小受责难，却不会伤及根本。而后便可背靠鹏云，发展自己势力，以后进能攻，退能守，可有自保之力了。否则错过这次机会，就死局里跳不出，永远疲于奔命，且矛盾顶到极致后果不堪设想，连你我也会受到影响。”

　　林冬月连连点头，说：“你考虑地很深远仔细。我明白了，你是想问我说服荣王的言辞吧。”

　　夏侯冰道：“正是。咱们再旁观者清，毕竟外人。王爷是皇上的亲儿子，太子的亲弟弟。忠孝节义四个大字压下来，如山一样，他不可能不顾及。你向来言辞伶俐，连那些口舌如刀的言官也不如你。我们这起子人打打杀杀都行，论起嘴皮子功夫差远了，我想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林冬月把这事儿在心里过了几遍，便有了主张，笑道：“你都这么求我了，我也不好不应。我想出个言辞，你来听听。这既然是大事，你也得走大方面来说服他。你就告诉他，他若不听你的，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呢，死了都不配入祖坟。先用这句话镇住他，后面就好说了。”

　　夏侯冰一听，挑起眉毛来：“这是怎么个说法？这句话先不用镇住他，倒先把我镇住了！你快说说其中缘由。”

　　林冬月便道：“首先，他既然有这般才华威望，是国家肱骨，是外族人心中忌惮的强敌，若是任由自己被人作践害死了，让家国陷入混乱甚至战争之中，岂不是对国对民不忠么？其次，身为人子，面对父亲，应该是小杖受，大杖走，免得害父亲杀了自己，落下残忍昏聩的名声。现在皇上、太子都厌恶他，他要不想法子自保，一直激化了矛盾，若那两人一时糊涂杀害了他，铸就人人不耻的大错，难道他不是帮凶吗？害的父兄声名狼藉，能算是孝悌么？”

　　夏侯冰听得连连点头，惊叹道：“你这些话句句都很有道理！我真服了你，口舌什么做的，怎么明明觉得是无理的事情，也能叫你硬掰过来呢！若我们，砍了头也想不出。”

　　林冬月笑着点点自己脑袋，说：“所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剩下两条自然是对你们不仁，对天下不义。你们这些人死心塌地跟随他，自然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连父母妻儿的性命也押上了。荣王若甘愿叫人害死，死得可不是他一人，而是千千万万忠心跟随他的人，这些人还都是为了保护国家百姓，战场上流过血舍过命的，难道他就真的忍心亲者痛仇者快？”

　　“最后，荣王自己什么品行，自己知道。那些想害他的人什么品行，他也知道。叫天下人都眼看着庸碌的尸位素餐，能干的身首异处；卑劣的一路顺风，高尚的受尽诬陷坎坷。这样下去不是小人得志，君子心寒么？群起而效仿，朝纲败坏，民生奸邪，难道这不是他的过错么？这是对天下不义。”

　　“因此，荣王身处高位，受人瞩目，若想独善其身，便是弃天下于不顾。你要劝他舍小我为大我。否则白白牺牲，还要受后人的耻笑。”

　　夏侯冰听到最后，连连点头，笑道：“我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对你的敬佩了！夫人的聪慧实在远超于我！惭愧惭愧，佩服佩服。”

　　林冬月嗤笑一声，撇嘴道：“光会嘴上花花。有本事，你放我下来，跪下给我磕头，才让人相信呢。”

　　夏侯冰便抱紧了她，在耳边轻声说：“我真磕了头，你又该嫌弃我膝盖软，不是个男人了。横竖成亲时夫妻对拜已经叩过头了，也就罢了。”

　　林冬月斜着眼说：“看你会算计的，那时候可不是我。”

　　夏侯冰笑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想和我再次成亲。你也别急，等挑个好日子，咱们私底下对着月亮再拜一拜。原来你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是很待见我的，只恨我不解风情罢了。你个小女人真是口是心非，可爱的紧。”

　　林冬月满脸通红，便扭着身子要往外逃，叫道：“我的天，说这么肉麻兮兮的话，你不害羞，我都快羞死了！快别在这儿粘粘糊糊了，你不要换衣裳出去吃酒了？”

　　夏侯冰便笑着放开她。林冬月替他找出衣裳换了，夏侯冰出去赴宴不提。

　　之后一年都无甚可表的。林冬月身在内宅，虽不常出门，却也听采买蔬菜的下人议论，说外面街道上越来越繁荣，秩序越来越安定了。几个大贪官被斩首抄家了，现上任的官员都很能干清廉，也很体恤百姓。外面虽然说一直闹着水匪土匪的，有着官府军队周旋着，倒伤害不着老百姓什么事儿了，大家普遍体验到“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的道理，说幸而成了荣王封地，终于过上太平富足的好日子了。

　　林冬月便知道夏侯冰对荣王的劝说已经得计。朝廷误以为荣王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出不来了，反而松了一口气，只小小斥责一番，督促其抓紧时间整顿便罢。来传圣旨的钦差还被四周的山匪土匪盯上了，死了好几个随从，钦差本人差点没被绑架，金银细软的连衣裳都差点被扒干净了，凶残至极，吓得其他人也不愿过来这匪患之地宣旨了，倒省了许多麻烦。

　　鹏云本地，外以匪患之名防御，内里开垦农业、兴修水利，还飞速发展贸易。夏侯冰功劳卓著，得到厚赏，除去在老家添了些祭田外，在鹏云本地也置买许多田地与商铺，生意也颇为兴隆。

　　杜宗杰因残疾本已经退出军籍，他本人又胆大心细，善于交际，将军府外面的买卖便以他为大总管，每日巡查产业，月底将收支明细报于冬月。沈细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交往，仍旧在内院任职。现如今护院人手颇足，且都是军队中细挑出来的高手，沈细就不用担当保护的职责了，跳出来做了内院大总管。

　　有这两个得力助手帮助，林冬月的工作很是轻松。夏侯冰一直把这两人看作兄弟手足对待，林冬月也把他们当作大哥尊重，并不以下人看待。

　　眼见将军府收入越来越丰，家里人对鹏云地界也都熟悉了，外头又很平安，林冬月就恢复了孩子们定期出去游玩的习惯。世子也专程跟荣王申请成功，得到几个绝世高手保护，能跟着小鱼天佑一块出去玩耍。这三个男孩便如出了笼中的鸟儿一般，满鹏云城里疯。或去庙宇古迹，或去骑马打猎，或去市区繁华地游玩，有时也去各自家里的店铺看看。总是一早出去，到了天黑才能回来。

　　等回到家洗完澡吃饭时，小鱼这个小喇叭就叭叭叭把外头见到的新鲜事全学给林冬月听，眉飞色舞的，天佑进行补充。这俩孩子都十二岁了，到了变声期，公鸭嗓似的。有一次冬月便笑话他俩吵得像三百只鸭子。气得两个孩子只围着她闹，发誓再也不跟她说话了。但是下回遇到什么事儿，就忘了誓言，百折不挠继续叭叭叭找她说。

　　这年夏天，又到了孩子们出去玩的日子。早晨出门还是晴天，中午就飘来乌云，雷电霹雳，哗啦啦下起瓢泼大雨来。

　　池塘里有几只嫩绿色的小青蛙呱呱呱跳到院子里，还有养的几只蓝紫色羽毛的水鸭子嘎嘎叫着扑棱翅膀满地乱跑，在冰凉的雨中，倒是显得勃勃生机。

　　林冬月正坐在璃镜阁里面赏雨看鸭子呢，忽听到外面匡匡地拍门声。

　　等叫小丫头打油纸伞开了门，便见两个水淋鸡似的影子飞也似的冲过来，扬起一片雨幕！仔细一看，可不是天佑和小鱼么？

　　冬月吃了一惊，忙叫人拿干毛巾和替换衣裳过来，又吩咐人赶紧煮些红糖姜茶。

　　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俩怎么下这么大雨巴巴赶回来了？怎么不等雨小了，晚上再回来呢？别看夏天天气热，这么凉的雨淋了一路，受风着凉有你们受的呢！到时候又埋怨药汁子苦了！”

　　小鱼天佑不等她说完，便抓着她的手叫道：“娘亲，出大事了！听说杜大叔杀了人，他自己已经去衙门自首了！爹在不在家？”

　　“什么？杜宗杰杀了人？！杀的是谁？快把你们知道的说给我听。”林冬月脸色也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