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官家娘子》苑城柳

16、第十六章

　　新年新气象。这话用在刚醒过来的林冬月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她是被渴醒的，除夕夜喝了太多酒，口干舌涩。迷迷糊糊喊了两声要喝水，便隐约听见身边悉悉索索，有人下床，倒水的声音，接着有人扶起她的后背，喂她喝水。

　　等喝了两口温茶水，脑子就清醒多了，又忽觉得很想小解。林冬月费力睁开眼睛，见喂她水的果然是夏侯冰，便不好意思笑笑，起身穿鞋去放水了。

　　回来后，看见夏侯冰并没有躺回被子里，而是端坐在床上。

　　林冬月洗了手，揉着眼睛道：“你怎么不睡了么？现在起床不太早了么？”隔窗一望，果然窗纸都黑漆漆的，外面还黑着天。又打个哈欠。

　　夏侯冰微微一笑，拍着床边说：“你过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林冬月问：“什么话？”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屋里熏笼很暖和，她又披着水红绫子小袄，倒不觉得冷。

　　夏侯冰面对着她，一双眼睛黑沉发亮，林冬月只觉得那不是寻常眼色，不禁有些不自在。夏侯冰突然笑了起来，说：“林姑娘好会骗人，之前我竟毫无察觉！”

　　林冬月心里咯噔一声，一下子就想到自己身世是不是揭穿了。除此之外，她实在没有骗他别的。

　　林冬月脸色变了，勉强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身体不由得悄悄往后挪，和他隔开一点距离。

　　夏侯冰却跟着前进，并不让她躲开。一双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嘴里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酒壶，叫做鸳鸯壶。里面机关隔着，能放两种酒。你又知不知道，昨儿给你喝的酒叫做‘人自醉’，配上一种异国特制的‘真言香’，在特定时刻使用，就能使人心智迷失，问什么话都会说出来。”

　　林冬月整颗心已经凉了，昨夜他殷切劝酒竟然是别有目的。他既然这样摊开了说，想必是该知道的已经拷问尽了，只不知他会如何处置自己。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这种让人中招说实话的东西，又想到古人多半迷信，鬼魂占身听起来就很忌讳，自己很可能被烧死。自己并未害过人，若因这个原因惨死，也太冤了！

　　林冬月不禁强迫自己抬头看夏侯冰的眼睛。那双眼睛犹如深潭，黑黝黝的深不见底，冷冰冰毫无感情。往日和她嬉闹的好像是另外一个人。或者，那只是面具，眼前才是他的真正面目？

　　“你是一缕鬼魂，来自别的世界。”他说。

　　“是！”林冬月说，忽然觉得一股委屈怒气，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所以呢？你是不是要杀了我以绝后患？哼，将军的夫人竟是借尸还魂，闹大了恐怕有损你的名声，所以你偷偷设计审问我，还得偷偷处置了我。你要亲自动手杀了我吗？”

　　一边问，一边往后退，靠床边的桌上有插着红梅花的瓷瓶，若夏侯冰真要杀她，就拿那瓷瓶与他拼了。纵然螳臂挡车终难一死，她也不甘心束手就擒。

　　林冬月既害怕又生气，不气别的，就气从相遇到今天，这人竟一直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骗她动了心，实则却郎心似铁。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疑心了她，或许根本就没信过她，或许根本一直在敷衍骗她，所以今儿冷不丁袭击，一刀见血呢！

　　怪道是奸细出身，也忒会算计人了！

　　她往后退，夏侯冰就紧跟上，等靠在床栏，退无可退时，林冬月一咬牙，忽然转身去抢花瓶！手刚握在瓶颈上，只觉得身子一麻，竟动也不能动了！想喊，却喊不出声！

　　靠，这世界居然还有点穴，也太ＴＭ犯规了！她对这里武功的认知来自杜宗杰和沈细，他俩可从来没有露出会点穴。

　　林冬月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眼睁睁看一只修长洁白的手接过花瓶，重新放好，那人便转到她面前，把她的手慢慢压下去，嘴角挑着笑容道：“夫人想谋杀亲夫不成？”

　　又举起手，放到她面上，眼前一黑。林冬月已经脑补他内力一发，自己脑浆崩裂的惨景了，又恐惧又不甘心，不想他只是轻轻盖住她眼睛，笑道：“你眼睛瞪得这么大，小心眼珠掉出来。”

　　又道：“就算眼珠不掉出来，难道你眼皮子竟不累么？”

　　这几句话缓和了刚才箭在弦上的气氛。林冬月虽然不能动不能说，但明显觉得此人口气松动，不像刚才那么冷酷，心里不禁升起几分希望，又有些疑惑。

　　夏侯冰放下手，她眼睛虽不再睁得那么大，仍眨也不眨地看他。

　　夏侯冰神情柔和，看在她眼里，也不知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心里七上八下时，夏侯冰忽然俯身过来，轻轻亲了亲她的眼睛，低声说：“我不会害你的，放心吧。因我喜欢你。”

　　呼吸之间的热气拂在脸上，痒痒的。这句话声音很低，但却仿佛巨锤砸到心里。林冬月一切愤恨的情绪都砸没了，心里只反复想着一句话：“他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要喊，不要叫，咱们斯斯文文说会话行么？你也不要和我动手，就你那点花拳绣腿，是打不过我的。闹出动静来，把大家都惊醒了，岂不是不好收场？”夏侯冰温声道：“你若答应，就眨三下左眼，我替你解开穴道，咱们好坐着继续聊聊。”

　　林冬月忙眨了三下左眼，于是夏侯冰果然解开她的穴道。林冬月咳嗽两声，挡住他伸过来的手臂，后退着坐回床上，说：“好，你要问什么都直说吧，对你，我恐怕也已经没什么秘密了。”

　　夏侯冰便过来坐在她身边，想伸手揽着她，又被她推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你现在不是已经知道我不是你老婆了吗？”

　　夏侯冰便苦笑道：“明明床都上了不知多少回，偏这时候又装三贞九烈。”

　　林冬月瞪视他，说：“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不是没拆穿吗？你别把这时候和那时候扯到一起。说吧，你既然有这种叫人说实话的药，为什么不早用来审问我？还是，先前你并没有怀疑我，中间时候才起了疑心？是什么时候呢？”

　　夏侯冰说：“倒成了你审问我了。没错，我先前并没很怀疑你，是在前不久起了疑心。你那么聪明，想一想大约也就明白了。”

　　林冬月随他的话一想，立即咬牙道：“我明白了，是不是上回你愁军饷没着落，我给你出主意那一回？”

　　的确，当是是荣王并夏侯冰还有一众官场上打滚的老油子都没商讨出办法，却叫她一语道破了。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妇，就算念了一两年书，也绝不会有这种见识。自己当时只顾着替他解难，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无意中露出破绽来了。

　　见他点头，林冬月真恨得什么似的，叹道：“真是自作自受！果然古人说的不错，不该多管闲事，应该独善其身。帮人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我以后可再也不敢给你出主意了。”

　　夏侯冰道：“又说这无情话！你只看到这事让我疑你，却想不到纸是包不住火的，既然你不是她，我又不是傻子，早晚不得露陷？且要不是看你一片真心，鬼魂这件事说小不小，我岂能轻易放过你？”

　　林冬月冷笑道：“哦，原来不杀我是因为我给你出了主意，以后对你有用处罢了。”

　　夏侯冰亦冷笑道：“好会抓人的话柄，挑人的刺儿。你怎么不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放过你呢？”

　　林冬月反问：“你若真喜欢我，还能不动声色把我算计了？那你这喜欢可真是令人承受不起！”

　　夏侯冰驳道：“若不是这一出，至今我还被你蒙骗在鼓里呢！这你怎么不说了？难道照你的说法，你对我就是毫无感情的，所以能一直敷衍我欺骗我，是这话么？”

　　这话说得林冬月无可答言，半天才道：“真毫无感情，管你去死呢，也就不会帮你了。”

　　夏侯冰就点着头，自嘲道：“是啊，可不是这理儿么？非得话都叫你说了，理都叫你占了，一定要挤兑着我是无情无义的，你才高兴呢。你骗我是行的，我试探你就不对。你骗我就肯定是好心的，无意的，我试探你就肯定是坏心的，无情的。谁让你是天底下最聪明最有情有义的女人，其他人却都是无情无义的傻子呢？我更是傻子中的傻子，若不叫你骗个够，岂不是不自量力不知好歹。”

　　饶是林冬月脸皮厚，也不由得面上发热起来，细想的确自己也有理亏，便合掌俯身道：“你快别说了罢！我知道错了！咱俩都不诚恳，都骗了对方，半斤对八两也就是了。”

　　夏侯冰见她真臊了，才止住不说，微微一笑，扬眉道：“那这件事就揭过去，以后谁也别提。违者就万蛇噬身，痛苦而死怎么样？”

　　“我的娘，你用不用这么狠？”林冬月叫道。

　　夏侯冰不睬她，微笑着已经伸出手掌。林冬月无法，也只得臊红着脸皮，忙伸出手来，“啪啪啪”三声，三击掌以完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