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一木苏

15、宴席六

　　杨恨饮叶长安就站在一旁，晚辈不便插嘴，因此就算角亢氐再怎么挑衅，自己也不能说话。他们俩只在心中打鼓，猜想他想做什么。他们对眼前的刁难早已有所准备，因此并不意外，只是叶长安腿伤还未好，不知道能不能再撑着上台舞剑。
　　梦遥姑转过身来，对他俩使了个眼神，他们点点头，舞台上的其余人等散去，独他俩飞身上去。
　　那夜杨恨饮叶长安装扮成黑衣人，他们前脚走，秦城后脚就进来了，还顺带嘲弄了林女萝一番，此刻林女萝心里还有怨气，便起身道：“今日武林豪杰齐聚，二位高足舞剑，我自然少不了让人弹琴助兴。”
　　说罢，还不等梦遥姑同意，手一挥，她身边的一个女弟子便飞身上台去。
　　南飞燕坐在后排，一听此言，猜着她不安好心，忽而眼睛一瞥，瞅见梦遥姑也是一副怀怒未发的表情，两只眉毛微微上扬，便连忙吩咐峨眉一弟子，叫他去拿一把琴来，自己走到梦遥姑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梦遥姑冷笑一声，眉头轻轻一挑，道：“林掌门肯让门下弟子弹琴助兴，我感激不尽。五音弟子最善乐器，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敬，现门下有一客人，欲与高足合奏一曲，领略贵派琴音造诣，还望不吝赐教。”言罢，南飞燕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携了琴飞上台去，与五音弟子成对垒之势。
　　杨叶二人互目示意，片刻后，一人舞临仙剑，一人舞漱玉剑，舞临仙者，犹如仙人下凡，吟诗醉酒，既有留恋人间的不舍，亦有飘然归去的思念；舞漱玉剑者，好比无暇美玉，泠泠清水，面有忍踏落花之色，身有淡然出尘之姿。
　　两人一起舞，五音琴声立起，南飞燕眼睛盯着杨叶二人，耳朵听着一旁的曲调，手上弹着古琴。五音这首曲子清心舒畅，恰似春风化雨，听着十分舒服，南飞燕也自然顺着她轻轻弹着。忽然，曲子中闪出一个突兀的音调，杨叶听了，分了神，眼睛飘忽不定，南飞燕心下暗笑，立马补了一个平稳的调子进去。
　　杨恨饮叶长安对舞者，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子一动，脚下暗转，不知不觉离南飞燕更近了。二人正专心使着各自的剑法，忽然耳边出现了一个琴音，此音怪得很，恰似藏在其它琴音背后，暗暗偷袭奔出一般，箭似的刺过来。
　　按说南飞燕此时应该撤左手，右手拨散音，以这铜钟般的声音御敌，可这样反倒会扰乱杨叶轻灵的剑法，于是他手一变，按住了另一条弦，轻轻一拨，立马出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有如风中铃铎，倒把五音的声音盖过去了。
　　接着五音不甘服输，一番假意弹奏后，忽然调转音弦，一阵疾风骤雨，秋风冷雨打来，南飞燕气定神闲的，手再变换一次，此次曲调飘出来，明亮清脆，与五音曲调一融合，恰似雨点规律地打在玉磬之上。
　　不管五音如何变换，南飞燕从不拆招，只是顺着她的曲调弹奏着，看似无意，实则在高明地借力打力，渐渐地，反客为主，反倒是五音招架不住，渐渐跟不上南飞燕的曲子了。
　　杨恨饮叶长安听着，手中剑也顺着越舞越快，剑法愈加精妙凌厉，身姿绰约，回风舞雪，众人看得好不精彩。
　　林女萝见弟子不敌，心下又羞又恨，恶狠狠地瞪了角亢氐一眼。角亢氐轻笑下，转身对着脸上带着微笑的梦遥姑道：“高足剑法精妙，不知实战如何？”私下一挥手，身旁的弟子吴守宫拿着夺魂钩飞身上台去。
　　梦遥姑冷眼看着他，手轻轻对着杨恨饮一偏，让他暂时退下。接着暗中盯了杨恨饮一眼，要他留心。梦遥姑这么做不是故意让谁出风头，实在是因为神木弟子钩法阴毒狠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暗中加害了。
　　随同角亢氐出来的吴守宫并不是他的大弟子，反倒是神木五仙中倒数第一的弟子，这人也不知有什么本事，能让出席这种大会的掌门，不带大弟子而带不出名的他。
　　两人在台上比试，吴守宫招招阴狠，上次一钩出去是在眼前，下次就突然攻击下盘，实在叫人难防吃力。
　　航渡冷冷地哼了一声。这种武功，少林中人自然是看不起的。
　　本来叶长安一直循规蹈矩地使漱玉剑，吴守宫根本打不到他。可是后者脸色一变，钩子还是照常使着，只是叶长安感觉到了，他用劲很轻。他不敢掉以轻心，还是用了大半力气来防他，白消耗体力。忽然吴守宫猛地一钩，叶长安没有防住，归鸿一下被他钩住，甩到了地上。
　　叶长安一个踉跄，脚上的伤口似乎迸裂了一般，痛得他站不住身子，直往后倒，吴守宫暗中甩一个银针飞出去。
　　航渡一惊，怒拿起棍子就要飞上去，玄道一伸手拦住他。
　　杨恨饮眼睛毒，闪到叶长安身边，抱着他就往一侧翻去。
　　南飞燕见势，一把掀起古琴，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往银针飞来处翻去。
　　梦遥姑见到这番景象，惊得背后直冒汗，见到叶长安无事后，大怒，提着剑就要飞上台去砍了吴守宫，玄道一把拉住她的衣袂，另一只手一抬，航渡会意，飞身上台，一棍就砸到了台子上。
　　如果是梦遥姑去与吴守宫打，一来落人口舌，说是以大欺小，二来还与神木结了怨。玄道便此刻让航渡前去与吴守宫去出气，自己来对付角亢氐。
　　吴守宫退后几步，航渡并不放过他，迎头又是一棍子，吴守宫不敢大意，双手钩交叉顶住他的棍子，可饶是如此，航渡还在往棍上施加力气，吴守宫死咬着牙齿，跪倒在地，起不来。
　　好一个金刚怒目！
　　角亢氐大怒，拍桌而起，青筋暴起，喝道：“老和尚欺人太甚！仗百年大宗轻视我神木峰邪！”
　　见玄道仍转佛珠不张目不开口，他将茶盏往地上猛地一砸，冒出阵阵白泡，冷笑一声道：“你如此维护峨眉，可知她早已在茶中下毒！”
　　玄道仍不理他。梦遥姑及众弟子脸色一变。
　　他们何时下过毒？！
　　不料林女萝也迅速起身，将茶盏一摔，也冒了阵阵白泡，她尖着嗓子“啊”了一声。
　　随后，台下纷纷响起摔杯声来，然后就是大家惊讶惶恐纷乱的声音：
　　“这这这……这是白的，茶有毒！”
　　“梦遥姑，难不成你想害我们？”
　　“师父！师父，我们喝了茶，会不会死啊！弟子……弟子还没娶媳妇儿呢。”
　　“闭嘴！”
　　梦遥姑眼睛怒张着，两只眉毛倒竖起来，大喝一声“老贼害我”，拿着剑就要冲去杀了角亢氐。众弟子连忙上去拦着梦遥姑。
　　突然天边传来一个响如洪钟般的声音戏道：“绿眼小儿，许久不见，你不像人，倒像乱咬人的狗了，诶嘿嘿嘿嘿嘿……”
　　玄道缓缓睁眼。
　　霎时闹剧般的现场寂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