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一木苏

13、宴席四 你喜欢我怎

　　秦城缓缓走到他们面前，嘴角一勾，仰天笑道：“都道峨眉弟子乃乱世之君子，如何这君子头头，还做了小偷呢？”
　　君子哪有头头的说法，分明是把他们当做土匪强盗了。
　　秦城见叶长安皱着眉头，冷冷一笑，反问道：“怎么？你们装成我的样子去吓唬林女萝，如今又不认得我了？”
　　叶长安眼睛微微张大，他就是秦城？就是那个黑衣人？哇哇哇哇……这可尴尬啦，怎么办怎么办，毕生之耻啊……
　　秦城忽然竖起眉毛，凌厉恰似一条毒蛇出手一般，从腰间抽出恨水，原地一个旋转，飞出身子，一剑刺来。叶长安不曾料到，连忙闪身一躲，可秦城的剑好似长了眼睛一般，立马跟了过来。杨恨饮一脚踢开剑，身后忽然飞来一剑，他连忙脚下几个旋转，远离了叶长安。
　　杨恨饮身后站着一人，武功不俗。
　　叶长安趁此工夫连忙拔出归鸿，秦城一剑往他脖子刺去，他偏了头拿剑一挡，右脚暗自踢起，不想秦城也将腿踢起，二人脚上功夫过了两三招后各自撒腿。秦城一个侧旋，斜砍下来一剑，叶长安将剑挡在自己上方，接了一招，手抖了一下。不想秦城攻势猛烈，他身子飞旋着，又是一剑砍下来，他照例一挡，这次震得虎口发麻。秦城倾尽力气般，最后一剑“唰”的一声，响起响亮的破空声，叶长安情急之下使出别雁剑，归鸿在上方似乎是轻飘飘地飞过一般，以柔克刚，将恨水带着飞了一圈，突然推向秦城自己刺去。后者慌乱之下，一脚踢飞两剑，恨水在空中坠下时，他则接住了剑把，剑尖指地的握着。
　　杨恨饮这边也是与另一人过着招，那人起先还能与他打平，可是招数越多，杨恨饮越占上风，后来他见秦城收手了，自己干脆也一剑挑开折寒，闪身到秦城身后去了。
　　秦城冷笑一声，道：“叶长安，小心腿，以后我们可是还会再见的，我可不想到时候看见你瘸着。哈哈哈哈哈……”
　　秦城笑着，一闪身就不见了人影。
　　叶长安仔细看着自己的腿，果然小腿被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正在往外股股流血。应该是他刚才斜砍下来一剑划到腿了。
　　杨恨饮也看了看，他轻轻开口问：“还能走吗？”
　　叶长安动了动，立马血流如注，而且疼痛异常。杨恨饮抓起衣襟，用牙撕下一大片布来，按着他示意不要动，然后开口道：“你坐在地上。”
　　“我没事的，上山再包扎吧。”
　　“坐下。”
　　“我没那么娇弱的，真的。”
　　杨恨饮冷冷盯了他一眼，叶长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发笑，他还是忍住了，乖乖地坐了下来。
　　杨恨饮单膝跪着，嘴里咬着一截长布，将他的腿放平，轻轻地挽起他的裤腿，仿佛在剥一个橙子般，生怕伤了里面的果肉。可就是这样，在挽起伤口处时，叶长安还是闷闷地呻吟了一声。
　　杨恨饮取下咬着的布，在他的伤口处一圈一圈地裹了起来。他的衣服很干净，所以布也雪白的。他低着头，头上一缕发丝垂了下来，可他还是心无旁骛地为他一圈圈地包扎着伤口。
　　叶长安心里升起了一丝甜蜜的感觉，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恨饮看了他一眼，问：“你笑什么？”
　　叶长安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是想笑。”
　　这就是一件普通的小事，但是叶长安就是特别满足，也许换了任何一个人，杨恨饮也会这样做，可是现在他只对自己这样做了，他就特别开心，至于他会对别人也这样，对他来说还无所谓，也许那时会有些失落，可现在好就是好。
　　其实小时候，杨恨饮对叶长安也是很好的，可是在那时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叶长安身边有一群人围绕，他从小就有父亲母亲的疼爱，他的姨母江萍，对他也是十分的好。拥有这么多人疼爱的叶长安自然是不懂杨恨饮对他有多好的。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的话，他真想加倍对他好，好吃的好玩儿都给他。
　　然而只有杨恨饮他自己知道。因为他和叶长安比起来有太多的不同。他母亲因他难产而死，父亲虽然一手将他拉扯大，但是他不善言辞，常常板着脸，他的爱就是泰山压顶，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朝着更优秀的目标前进。
　　与叶长安相处时，是他最放松，最欢乐的时候，他没那么多压力，或许是为了报答这一个唯一可以玩耍，唯一可以释放顽童天性的朋友，他总是乐意与他分享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总是乐意去帮助他做一切事情。可是他太像他的父亲杨文渊了，他的话就像藏在深渊中的蛟龙一般，那样令人惊艳而内敛。
　　可是后来，他渐渐发现，其实叶长安身边不缺他一个，他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那一人，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只想做他的一个人，自私到想把叶长安锁在他的心里。
　　“好了。”杨恨饮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叶长安挣扎了一下，可是他站不起来，杨恨饮绑的太紧了，绑的他用不上劲。后者看了他一眼，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笑意，随后伸出手去，一把把他拉起来。
　　“你能走吗？”
　　“能。”叶长安答了他一句，看见杨恨饮仿佛不相信的样子，他逞强走了一步，结果瘸着一只脚，一只脚往前走了，另一只只能拖着走，丑死了。
　　杨恨饮见势，上前一步，撩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上，拖着他往前走。
　　在他的手搁在他的腰时，叶长安腰上一紧，脸微微泛起潮红。
　　叶长安近距离看着杨恨饮的脸，真好看啊，怎么小时候没发现呢。那时候他和他一样，都是乖乖脸，谁知道他长大之后，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变成了轮廓分明的脸庞。
　　其实他宁愿他不是这么好看，他喜欢他变得温柔一点，爱笑一点，甚至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武功第一，是不是能做峨眉掌门，他只想他更容易与人相处，能有一堆朋友，而不是孤独一人，不，不要一堆朋友，只有他一个。
　　“你在想什么？”杨恨饮问。
　　叶长安笑了笑，道：“想着我们小时候一起爬树，你差点跌下来的事情。”
　　当时杨恨饮爬上树去摘那些青涩而又酸甜的果子，差点跌下来，叶长安在下面张开双手，叫他别害怕，他会接住他的。哪知道他不但不害怕了，反而摘了一大堆，俩人最后吃的牙齿酸软。
　　杨恨饮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不知是不是在笑，道：“我知道你接不住，所以不敢跌下来。”
　　叶长安当场就炸了：“怎么可能啊！”
　　“本来就是。”杨恨饮强辩道。
　　叶长安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一歪头，反倒不理他了。
　　杨恨饮一愣，以为他生气了，居然还有些慌乱，嘴唇翕张，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叶长安也立马自知失了仪态，略显尴尬，偷偷瞄了他一眼，立马收回眼神，又按捺不住，再瞄了一眼，然后扭扭妮妮地道：“那个……谢……谢谢你啊。”
　　杨恨饮沉默了半晌，死气沉沉地闷嗯一声。

　　春天无意间播下的种子，成了鸣虫口中的爱情，真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