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洗剪吹小仙女》林一羲

29、028 *

　　那天，她和杜若在公园里坐到下午五点。

　　杜若的一番话让她感触颇深，她打算回去后将事情摊开来和苏宇亭说，首先就是同他说明利害，如果他和她一样并不在乎，那她还有什么理由违背本心去拒绝他呢？

　　想通这个事理，赵阳洋整个人都轻松很多。

　　杜若开车将她送到了家门口，下车前，她由衷的同他道了谢。

　　他却只笑笑，并未言语。

　　下了车，赵阳洋目送杜若的车扬尘而去后，才转身推开了自家大门。

　　堂屋里，奶奶和弟弟正围着老木方桌吃晚饭，听到开门声，他们的目光便都朝她这边射来。

　　赵西熙的嘴角还挂着一颗饭粒，他想起奶奶方才叮嘱的话，忙将到嘴边的“赵阳洋同学”改口成了“姐姐”。

　　“姐姐，你回来啦？”赵西熙冲她一笑，露出一口换牙期参差不齐的白牙。

　　赵阳洋“嗯”了一声，她在堂屋里扫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个她此时迫切想见的人。

　　“奶奶，苏......小苏呢？”她问。

　　想到那孩子走时的决绝，赵奶奶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歉意。

　　“小苏他走了，刚走。洋儿，奶奶没能留住他。”

　　啪嚓——

　　有什么东西在赵阳洋心里碎了。

　　她听到自己哑着声音喃喃道：“......走了？”

　　苏宇亭走了？

　　连招呼都没和她打声，就这么，走了？

　　不，她早该料到的。

　　在他说出那句“赵阳洋，你敢走”，而她选择离开时，她就已经料到了不是吗？

　　胸口闷得发慌。

　　“他走多久了？”

　　“有半个小时了吧，诶，洋儿？你干嘛去？！”

　　-

　　外面天色暗沉，伴随着阵阵似哭似泣的风声，败光了叶子的树飒飒作响。

　　丝丝点点的冰凉打在赵阳洋温热的脸颊上。

　　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有场大雪，这将会是年前最后一场雪。

　　她帽子也顾不上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村口奔跑着，雪下的稍大了些，冰粒子砸在脸上，有些疼，可这丝毫不能影响她的速度。

　　她将手机紧紧捏在手里。刚刚她给苏宇亭打了电话，他没接，她不死心继续打，却听到提示对方已关机的机械女声。

　　心里仍盼着他能开机给她回拨个电话。虽然这似乎不大可能。

　　她此刻最大的期盼便是在她赶到村口之时，他还在路边等车，还没走。

　　尽管这个可能性也是如此渺茫。

　　不！如果他已经走了也没关系，她还能坐车去c市找他！

　　总之，她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因为她心里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情如果今天不说，那不管以后什么时候再去说，都晚了。

　　她想清楚了，她不要遗憾，不要后悔。

　　今天，她一定要见到他！

　　雪下的越发大了，大团大团的雪自愈来愈黑沉的天际坠落，落在赵阳洋身上，发上，颊上，连卷翘的眼睫上都是白绒绒的雪花。

　　有些遮挡住视线了。

　　赵阳洋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然而就在此刻，她一不留神踩在了路面上一颗圆滚滚的石子儿上，急速奔跑中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去。

　　前些天的积雪已经在路面上化作了泥水，赵阳洋没有任何意外的摔进了一地污泥里。

　　满身的泥水，狼狈极了。

　　冬天穿的多，其实摔得也并不算太疼，赵阳洋不过趴在地上缓了两秒钟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迈开腿继续向前跑去。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愣是让她十分钟就给跑到了。

　　她喘着粗气在一家便利超市门口停下，视线在公路两边扫荡，借着昏黄的路灯和路边住户家里透出来的光线，她以为自己看的够仔细了。

　　可，她并没有看到苏宇亭。

　　他已经走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巨大的失落将赵阳洋整个人笼罩，方才摔疼的地方痛感好似被放大了数十倍，疼的她险些脱力。

　　“喂！”

　　一记尖锐的女声响起。

　　赵阳洋僵硬的转过头，顺着声源处望去。

　　只见便利超市的老板娘一脸嫌恶的望着她，吼道：“要饭的滚到一边去！别在这里杵着！”

　　她一愣，额角边的泥浆顺着脸颊滑落。

　　要饭的，是在说她吗？

　　老板娘见她还杵着不走，刚在心里组织好语言辱骂她，一辆大卡车恰好在此时驶过，在氙气灯的强光之下，那满身污泥的姑娘面部轮廓变得格外分明起来。

　　这老板娘脾气不好，记性却是一等一的好，在她这儿买过东西的她都能记住，她自己也本是菊花村的人，村里也就那么些人，赵阳洋在村民眼里，那是生的极好的了，她又怎么能不认识。

　　老板娘皱起眉，迟疑的问道：“你是洋洋？”

　　见赵阳洋木讷的点了点头，老板娘想到自己方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那般说的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你怎的成这样了？”老板娘又问。

　　赵阳洋摇摇头没说话，想到些什么，她黯淡的双眸一亮，她上前几步走到柜台前。

　　“那个，你刚刚有没有见过一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穿着件藏青色毛呢大衣的男生？对了，他，他还拖着个行李箱。”

　　听赵阳洋描述完，老板娘定神回忆了一下。

　　还别说，她刚刚还真看到个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穿着件藏青色毛呢大衣，还拖着个行李箱的男生。

　　老板娘说：“好像看到过。”

　　赵阳洋眼睛更亮了，她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坐车走了？”

　　是不是坐车走了老板娘不知道。

　　不过。

　　“他刚刚来我这儿买了包烟，往那边走了。”老板娘伸出食指往左一指。

　　买了包烟？苏宇亭他还会抽烟？

　　这个人，会是他吗？

　　赵阳洋有些怀疑，可她还是在和老板娘道谢之后顺着老板娘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雪下得更大了，路面上很快就铺上了一层白霜。

　　赵阳洋顺着老板指的方向行进了约莫三百米，可除了三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外，她压根儿就没看到她所要找的人。

　　苏宇亭对这里不熟，雪又下得这么大，他又怎么可能沿着这条路漫无目的的一直往前走？

　　八成是已经打车离开了。

　　或许，刚刚经过的那辆客车里就有他。

　　他们擦肩而过了。

　　就在赵阳洋心如死灰，再不抱任何希望之时，一丁点儿橘红的火光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里有一个石墩，夜色模糊，她依稀看到那上面似乎坐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