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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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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两人在牛棚里生生关了两天,赵霆被杨洛硬塞着吃了两天的干麻乌草,事情总算有了一线生机。
一切起源于赵霆和杨洛两人待的这个牛棚,尽管是个退休的牛棚,但里面依旧弥漫着许多不可描述的味道,这样熬了两天,细皮嫩肉的赵霆怎么可能受得了,终于一日在草垛上迷糊了两日之后,发现手上长了一连串的疹子。
这疹子来得急促,杨洛也没时间做个准备,赵霆就又病倒了,看着徒弟一日比一日枯黄的脸色,杨洛内心本就焦灼,这下可好了,这大红的包子从脚踝逡巡着长到脖子眼上,就差破相了。
赵霆伸手想抓抓身上,被杨洛抓住手:“不要动,你想破相啊?”
赵霆没尝过这么难受的滋味,麻乌草的瘾要犯了还好,犯了就直接昏过去不省人事了,但这些大红包也不知道怎么长的,痒得赵霆抓心挠肝的,还不让抓,他现在就想把衣服脱了,在这粗糙的草垛子上滚上两滚。
可草垛上了太脏了,赵霆还是不忍心躺下去。
杨洛看着赵霆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跺来跺去,心道这种皮肤上的毛病本来该多通通风,现在却这般被关在臭气熏天的屋子里,杨洛起身走向门边,给门边的守卫商量道:“兄弟,兄弟,不行了,要出人命了!兄弟,能给你们老大叫来么?我家相公真是不行了!”杨洛声音急促,知道这群农夫本性纯良不敢弄出人命,便怎么可怜怎么来。
守门的侍卫互相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怀疑,杨洛又趁热打铁哀嚎了一声,终于让守卫去将牛大给唤来了。
果不其然,透过门缝,杨洛远远便见到一脸凶残的牛大急匆匆地跑过来,差不多离得近了,还稍稍缓下脚步来回口气,装作不耐烦地样子往门口的方向走来。
杨洛回到草垛边,坐到早前便躺好的赵霆身边,开始抽泣起来:“相公……你醒醒啊!相公,奴家再也不同你置气了!”躺在床上的人抽搐了一下。
吱呀一声,门终于被打开了,杨洛同赵霆一同松了口气——不知这大门都死死关了几天了,连饭菜都是门边的小框给送进来的。
“又怎么了?”来人趾高气昂,大摇大摆的步子间透了一丝诡异的急促。
“大人!大人您来了!大人,求您救救我家相公吧!您看,从今天早晨起他便是这个样子了,全身长了红疹子,一直醒不过来,求您开恩救救他吧!”杨洛满脸的鼻涕眼泪,跪在赵霆床前面无血色,不知道还真以为死了相公。
牛大一听,也没闲工夫摆架子了,上前来掀开赵霆的领口一看,血红的一大片将他惊在原地,他咽了口口水:“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去叫人。”这牛大长得五大三粗的,胆子就小豆芽那么大,见到真有人要出人命了,还真给他吓住了。
也不知这大旱天是有多凶残,生生将一票良民逼成了悍匪。
子民都被逼成了这个样子,刘太后还无所作为,可见其无能,或者说,是能为,却不想为,通俗点说,便是见死不救了。
杨洛内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牛大匆忙领进来一位老人,这老人似是忙不急乔装打扮,着了一身平常人家的衣服便过来了,坐下给赵霆把了脉,又扒了衣服看了皮肤上的症状,松了一口气:“夫人莫急,这公子只是因着天干物燥又不适应这屋里的环境,才长了些包,在下看着公子只是有些过敏的症状罢了,至于为什么昏过去,或许是近日来吃不好睡不好所导致的。”
杨洛听了一愣,不想这荒郊野外的大夫居然还有两把刷子,鼻涕眼泪挂在脸上一时有些尴尬,她站起身来,给大夫鞠了一躬:“多谢大夫,就是不知道该怎的做才能让我家相公醒过来呢?”杨洛轻轻蹙眉,倒也十分可怜。
老大夫肚子里少了些肠子,心直口快便说出来了:“自然是要吃好睡好,好好洗个澡,配了老夫的药方……”说到这里,牛大在一边不满地用胳膊肘杵了杵老大夫,大夫自知失言,便闭了嘴站到一边。
杨洛眼巴巴地看着牛大。
“吃药可以,洗澡不成。”牛大挺胸皱眉,挤出一丝威严,打断了杨洛的幻想。
杨洛沉吟了一番,小心翼翼开口:“大人,您行行好,奴家这辈子就指着相公活了,要是他死了,奴家可怎么过啊!”杨洛说着又开始掉起眼泪来,余光瞥了眼牛大,发现对方表情有松动的迹象:“大人,求您了,这般吧,我家丈夫学富五车,所做的诗句在京城一度千金难求,要是能将他治好了,他可以给寨子里的孩子当教书先生!”
前些日子,杨洛坐在这牛棚里,屋中黑了看不清楚,故而耳朵便格外的好使,她听见这寨里有许多小孩子的声音。
一个生活在底层的群体,最渴望的便是打破阶级,而当下,能打破阶级的法子,除了造反,便只有科举了,牛大显然没希望了,但他的下一代可还年纪尚轻得很啊。
这对于牛大来说也算个命门。
他不想让下一代挨饿,又不想让他们也做土匪。
牛大沉思了一会,黑漆漆的脸颊埋在黑暗里,杨洛看不清他的表情,最终听他深深叹一口气:“可以换个屋子,但不能洗澡。”
杨洛擦擦眼泪,忙不迭点头。
这可真是杨洛见过的最慈祥的土匪头子了。
至此,杨洛终于交涉成功,将自己同赵霆从那牛棚中挪了出去,出门的时候她手上搀了装病的赵霆,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围着走出屋子,途中有些看热闹的夫人和儿童,都被守卫骂走了。
“看什么看!狗子,快进屋去!”
杨洛不敢大肆张望,却也悄悄掌握了这寨子的情况。
也不怪这群人想做土匪,这寨子也太大了,人多势众又没有吃的喝的,吃了抢也没别的可做了。
单杨洛两人搬个屋子的功夫,就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这寨子人丁兴旺,也不知道为什么,天明明这么旱,却好像没人想搬出去。
少说也有百户人家。
杨洛稍稍运了气,丹田里还是没什么气力,形容黑了下去。
照这样下去,她同赵霆逃不出去不说,若是京溪不能将麻乌草带来,那赵霆就真是进退维谷了。
这回两人被带到寨子中心的一间小屋子里,屋子不大,好在东面墙上划了方窗户,能让两人通口气,不过不好的是,这里地处宅子中央,比起那牛棚,更是不好逃出去了。
屋中什么都没有,就置了方容得下两个人的大床,床上潦草铺了床垫子,其他就只一床夏凉被子,好在这寨子根骨清奇快入冬了还这么热,不然一床被子还真是耐不住。
一个男人给两人送来了一小盆水并着一块毛巾,杨洛将毛巾放在水里蘸湿了,给赵霆擦了擦脸和手,见赵霆有些抗拒,便将其从床上拉起来:“你自己来,擦一擦身上,等下大夫就给你拿药过来了。”
赵霆恹恹从床上爬起来,接过毛巾,瞥了一眼仔细盯着他的杨洛。
杨洛啊了一声,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
等赵霆擦好身子,又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给两人送来药水:“大夫说了,这药省着些吃,这罐药水两天擦一次在患处,这包草药则用来内服,一天两次,不出两日便能痊愈了。”
这小生话语轻柔,不似是个做强盗的,想来应是寨子里的有些文化的小孩子,杨洛客气接过东西,将小生送出屋子。
“听见了么?”杨洛回身将草药放在床上:“这些东西你按时用着,等差不多好了,你便出去给那些小孩子教教书。”
赵霆轻轻叹一口气,将草药拿起来:“我知道些什么啊,还不若你去给他们上课,你说,京溪先生什么时候才会到?”
杨洛并着赵霆坐在床边,赵霆忽然不紧不慢将上衣脱了,杨洛急忙起身不动声色地背过身去:“至少还要二十余天吧,从此处回到平阳需要上八日,走上个来回便有十六日,再说了,这钱斐脑子愚钝迂腐,不知能不能及时将信送达京溪手上都未可知。还有便是,也不知这群土匪够不够格将信送到钱斐手上。”杨洛皱眉,又想到所剩不多的麻乌草,有些左右为难。
“你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好?”赵霆问道。
杨洛摇头,这身子垮的突然,她此时面上无所谓,实际上体内真气早已乱得难以收场,想逃出这个屋子不难,要逃出这个寨子就难如登天了。
屋中气氛一时陷入沉闷,赵霆在杨洛身后冷笑了一声。
“你说,若是不带着我,你能不能逃出这寨子?”
杨洛愣了一下,一股怒火从腹中燃到喉头,愤然转身:“你再说一遍试试?”
不想身后的男子正将上衣往身上套到一半,半遮半掩地愣坐在原地。
杨洛也怔在原地,怒火发了一半难以收场,看了这场面又实在是发不出火了,便顺手甩了甩袖子:“你再胡说,为师便真给你丢在这儿走了!”
这句话说的自己气虚的紧,怂得转过身去,屋中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