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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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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洛同赵霆被分开扔在了两匹马背上,肚子朝下地被紧紧绑着,颠了半炷香,杨洛终是难忍颠簸昏迷过去了。
“娘子。”有人正轻手轻脚推着自己的肩膀,杨洛觉得自己头昏眼花想吐得紧,能听见外边的动静,眼皮上却像被糊了浆糊怎么也挣扎不开。
“牛大哥,你看我妻子这个样子,不将她治好,您叫我怎么放心离开她给家里写信啊?”赵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略显急迫。
“你小子想耍赖?说好了给你家里写信,现在又不写了?!”这声音粗犷,像是想把人扒了吃,听得一身鸡皮疙瘩。
杨洛悄悄撑开半边眼皮子,见到自己躺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大白天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见到赵霆的肤色在这黑暗中白的煞人,另一个挺胸站在赵霆面前的就不那样醒目了,全然将自己融在黑暗中,要不是气虚得紧,杨洛险些笑出声来。
不过说起来,这次出门不知赵霆带了多少麻乌草,而且因为天干见不得水,赵霆已经好几日没有服药了。
杨洛将眼睛闭上,屏息运气,发现丹田处空得骇人,只得以前十之一二的气力,看来只得见机行事了。
“这样吧,牛大哥。”赵霆同另一人打起商量。
“我将身上的碎银都给你,能否请您给我家娘子找口水喝,再施予我们俩一些干粮,子凡在此处发誓,日后定百倍报答。”这声音真挚,忽然让杨洛想起来他刚刚上山劈柴的那日,不想这草包还带脱胎换骨的,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弟。
屋中默了一会儿:“你得把那把剑也给我。”牛大得寸进尺。
“那是自然!”赵霆自行将绑在腰间的刀解下来,弯腰递送给这个牛大哥。
他是太子,却能为了活命向他人卑躬屈膝。
屋中人拿着剑大摇大摆地出去了,还将门带上了锁。
趁着屋门大开,杨洛又撑开眼睛向外瞄了一眼,发现门外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平坦又干枯的草地。
想来多日无雨,土匪寨子中的活物都给渴坏了。
杨洛一时没动,过了一会儿,估摸着这牛大哥也走远了,她一骨碌坐起来,给坐在一边的赵霆吓了一跳,她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垫在木板上的草垛上,而为了让自己躺得舒服些,赵霆将自己的外裳铺在了草面上。
“你醒了。”这是肯定句,赵霆双手杵在木板边缘,随着牛大哥的离去而神色恍惚,杨洛发现比起自己,赵霆才是更虚弱的那个。
随身的包袱被那二流子牛老大裹挟着去了,杨洛知道一路上赵霆已经将麻乌草晒干了压扁装在小包里兜进自己的贴身衣物中,便毫不犹豫从他胸口探进手去,赵霆下意识避让,却也因为力不从心而让杨洛得逞。
干麻乌草比起新鲜的,药效自然要弱上许多,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杨洛掏出一块白布包裹的硬块,打开一看不由得皱紧眉头。
这麻乌草真是所剩不多了,咬紧牙关挤一挤,顶天了能撑上半个月。
抽出一些来喂到赵霆嘴里,杨洛又将剩下的包好收起来。
“你怎么了?”赵霆从没见过杨洛这般虚弱的样子,百思不得其解。
“是你怎么了吧,手脚有力吗?有没有痉挛的预兆?”杨洛岔开话题,将矛头指向赵霆。
赵霆摇头:“我得把那剑夺回来。”
杨洛嗜笑一声,眼睛撑得只剩眼白:“拉倒吧,赵美美,你先赶着把命夺回来再说吧。”
说着,杨洛站起身来,又命令赵霆躺下修养一番,他也没拒绝,算个识好歹的。
眼睛适应了黑暗,杨洛顺着屋子边沿踱了一圈,在墙壁的及腰处仔细研究了一番,又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眼门外的光景,深深吸了口气。
这屋子困不住她,就是现在没了法力,也丢了武器,门口守着的几个喽喽有些棘手,若不是不得已,杨洛不想见血,更不想杀生。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走回去坐到赵霆身边。
“发现什么了吗?”赵霆脸色稍稍见好一些了。
“你有没有觉得……”杨洛狐疑:“这里像个牛圈?”
这般说完,赵霆更疑惑了。
是了,杨洛拍大腿,赵太子连柴都不会劈,怎的能听懂牛圈是个什么意思。
“就是专门养牛的地方。”赵霆了然点头。
“赵美美,你说,什么人会养牛?”杨洛撑着下巴,有些困了,向后躺倒在赵霆肚子上。
“啊!别叫我赵美美!”赵霆倒吸一口冷气。
杨洛不理会他,兀自说道:“农夫会养牛,难道强盗也会吗?那为什么现在又不养了?”
难道说,一群农夫本来养着牛,后来变成强盗了,就不养了?
或者说,一群农夫本来养着牛,后来被强盗抢了,便没人养了?那为何连牛圈都给人抢了?
还是说,强盗喜欢养牛,自给自足,后来转移了养牛的阵地,用来养些人质。那还做强盗做什么。
最后一种,一群农夫养着牛,后来没法养了,便变成了强盗。
杨洛仔细思虑着各种可能性,发现才得一个牛圈,可以猜测的范围实在太广了。
农夫到强盗之间,是一种互助关系,冲突关系,还是转变关系。
杨洛想得头疼,门边忽然传来声响,听声音,似是方才离去的牛大哥的声音,屋中的两人立马换了位置。
这群土匪,悍不悍另说,倒是挺有职业操守。
这牛大哥原是放在领头操个铁链子的牛大,长得凶神恶煞不说,仔细一看,面皮上有些长年累月的晒伤,高原红一般,是长期在田地里耕种的人会长的。
来人带了两碗水,两个馒头,还轻巧带了方纸砚。
“来,写!现在便写!你小子要是敢同老子打哈哈,老子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的。”这话放得狠得紧,手上端吃喝的盘子倒也放得利索。
“谢牛大哥!谢牛大哥!牛大哥足智多谋英勇无双,救命之恩,钱某定百倍奉还!”赵霆奉承着,嘴巴像抹了蜜,听着像在吃蜜饯儿,给牛大哄得心花怒放。
“不要给老子扯皮!快写!”牛大显然心口不一,撑大了鼻孔使唤赵霆写信。
赵霆点头哈腰,在信纸上胡编乱造了一番,心安理得地信署了名,认了一堆的亲戚。
大意便是,儿子有难,被路过的农夫救下,要父亲想办法报答之类的,其中还对太傅府上的兵器库着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土匪也不能说不笨,天子脚下,谁敢在家中囤这么多兵器。
这么大篇幅的废话就只是为了衬托信中一笔带过的京溪先生。
赵霆同杨洛在一起,却出了麻烦,换句话说,便是杨洛出事了。
牛大又一次大摇大摆将信封好带出去。
杨洛起身透过门缝,见到蹲守在房屋周边的侍卫脸上有着同样的晒伤痕迹。
按理说,一个人若是成了土匪,便不大可能再下地种庄稼了,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舍了田地出来抢劫呢?
杨洛想起门口干枯的草地。
不知此处有得多久没下雨了。
“赵美美,看来这次,是你母后治国无方了。”杨洛站在牛棚中央,抱臂无奈宣布道。
这静南山附近的土地,不知为何,旱了不知多久,旱得住在这里的老百姓不敢揭竿而起造皇帝的反,只能欺负欺负过路人抢些银钱劫别人的富济自己的贫,农民们本性纯良,不忍心给两人饿肚子,还专程送了馒头来。
杨洛将馒头放进嘴里,三两口便将一碗水喝干了,还是觉得不够。
“你把我的喝了吧。”赵霆将碗目不斜视地推过来:“我不渴。”
“你不喝,那我便将它倒了,谁也别喝。”杨洛冷静道。
赵霆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打从心底觉得杨洛是不会喝的,便将碗拉过来,吃了杨洛一记飞天小白眼,把水咕咚往喉咙里灌,终于觉得意识清醒一些了:“刘太后?怎么说?”赵霆抹了抹嘴巴问道,其实他自己也猜到□□,却还是想听杨洛同他讲讲。
他没想到能见到杨洛昏过去的样子,一时想看看杨洛眉飞色舞的样子压压惊。
杨洛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嗯。”赵霆表示赞同。
说完空气一滞,两人同时发现,就算知道了这些,也对他们毫无益处,在力量上,两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一个不老却弱,一个没病但残。
两人在黑暗中相看两厌,背对着在草垛上做下来。一个一心想着怎么把剑拿回来,一个一心想着怎么尽快逃出去。
真真是无力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