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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回 ...


  •   杨洛将干叶子捡起来,放在鼻子边闻了闻,又放在两指之间搓碎,大概猜出这叶子放的时间也有许久了。

      至少两月时间,是这弗王府里有人中了麻乌草的毒么。

      若是真中了毒,那此人现在,还活着吗。

      若是活着,会是弗王爷吗……?

      就捡了一片干透的麻乌草,杨洛暂时还猜不出什么来,对于这草的主人,杨洛也毫无头绪。

      回想过来,赵弗虽生活散漫些,但除了睡得晚一些,也算面色红润,不似赵霆这般一日比一日面色枯黄,但若不是赵弗,那又是谁,亦或是,是谁认识这样的人呢?

      炉上的药炉被火烧得咕噜咕噜溢出水来,杨洛赶回去将药炉拿开,药炉把手烫得惊人,杨洛急忙放开,还是在手中心烫出一条红印子。

      杨洛皱眉盯着这右手掌心的一条红痕愁得心都碎了。心想待会儿若是弗王又唤自己去研那劳什子的墨条可有的受了。

      长长叹一口气,杨洛将此处收拾干净,把药壶给赵霆房里送去,一路上避了许多闲人,终于翻了墙来到赵霆院里,却发现此处已人去楼空,杨洛将药壶藏在隐秘一些的地方,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返回自己住处。

      王管家早早便等在门口。

      “小祖宗,你这是去哪了,王爷找你一中午了都没个人影。”王管家头戴土色冠帽,双手合十放在腰前紧握着,神色匆忙。

      “快随我去湖边,可别让王爷同李公子等急了。”王管家不由分说伸手拉着杨洛袖口便着急往湖边走,正合了杨洛的意。

      她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赵美美药罐子被她放在何处了呢。

      这是杨洛不知第几次被赵弗唤到这湖边小亭中了,仿佛除了这里,这弗王爷已是无处可去。

      不过这次稍显不同的便是,弗王爷正静静站在亭中柱子上悬着的那副画的面前,面色凝重地欣赏着它。

      杨洛不知道一个人若是用了这般愁眉苦脸的表情,还能不能说做是欣赏。也不知道若是一个人看着一幅画能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他为何还要将这幅画挂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李尤,你看这幅画,你知道这是哪儿么。”赵霆恭候在弗王爷一边,点头称是,对着画卷仔细打量了一番,狐疑说了句小的不知。

      这书呆子扯皮的功夫是越发厉害了。

      “拜见王爷。”杨洛正好走到亭边,给王爷认真拜了一拜,打算走到一边乖乖站着。

      但这世上有些人,便是偏偏最喜欢天不遂人愿这样的词,最喜欢给人使些小绊子,良心真真是黑透了。

      “布珍你来了。”弗王爷将丹凤眼从画卷上移开,给了杨洛一个阳春三月般的笑容。

      “眼看着这招贤会举办的也差不多了,左右你要走了,这几天便多陪陪本王,本王不会亏待你,你不是说想给你弟弟赚个老婆本才能回去么,你放心,本王给你的这些酬劳,定是够你弟弟能取十个老婆了。”弗王爷笑容灿烂,声音清亮,听起来不知有多高兴。

      杨洛下意识看了赵霆一眼,发现彼时少年也没搭理自己,只低头看着地上的一点,通俗点说,便是在发呆了。

      杨洛挺挺胸壮壮胆子。

      “小的遵命,谢王爷厚爱。”

      弗王爷笑得是越发灿烂了,在亭中沿着边缘踱了几圈,停下脚步,看着湖中枯得焦黄的满池荷花,惆怅说道。

      “那该是十年前了……京溪先生将这幅画送给我的时候,他告诉我,若是哪一天我遇到能认出这幅画的人,便是遇到了本王的有缘人,能为本王答疑解惑,为本王开解人生,能告诉本王,本王想知道的种种因果。”

      说着,他苦笑了一声。

      “想来他这是骗我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人。”这声音凄凉,连湖面上都荡起圈圈波纹。

      听到这里,杨洛心下狐疑,这画分明是白京溪自己作的,既是他十年前同弗王爷说的话,那便定是在指自己了。

      京溪的意思是,弗王爷想知道的事情,杨洛也知道,但是愿不愿意告诉赵弗,这还是杨洛自己说了算。

      京溪想让自己告诉他什么?

      “王爷权侵天下,是当朝太子亲叔叔,又是太后最宠爱的王爷,不知王爷还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李尤愿代为分担。”赵霆这马屁拍得清新脱俗,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人啊,吃饱喝足,往往便最爱徒生烦恼,若本王只是像你一般生在乡野人家,日日苦于柴米油盐,也就没有心思去梳理这三千烦恼丝了。”

      “李尤,你说,这人为何会生在这世上?明明知晓这世间愁苦多于快乐,算计多于纯净,连亲人都可以反目成仇,为何人还是愿意只留在世间白白受苦呢?”声调提高,好似他真的对此事感到不解。

      亭中默了许久,终还是赵霆打破了沉默。

      “就像王爷说的,小的出生乡野人家,怎的会理解王爷的愁苦呢。”赵霆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嘴角有些下垂,看起来是不太高兴了。

      “罢了。”赵霆对着虚空摆摆手,似是对这回答感到失望,坐到椅子中,执笔准备写些什么。

      “布珍,过来给本王研墨。”弗王爷头都没抬,径自唤着杨洛。

      稍稍迟疑了一番,杨洛还是上前将墨条执起,慢悠悠地转起来。

      这般转了一会儿,弗王爷似是感到些不对劲了,抬头认真问道。

      “你怎的用起左手了?你是左撇子?”

      杨洛摇头:“回王爷,适才小的在院中烧水不小心伤了右手,用起来有些不方便,望王爷谅解,若实在不成,小的便换用右手,也没什么大碍。”说着,装模作样的伸出右手准备研墨。

      果然,弗王爷摆手,杨洛心想自己这回总算能休息了,不想弗王爷径自走到杨洛面前,拿起杨洛的右手看了两眼,还戳了两下,疼得杨洛倒吸一口冷气,便毫无商量余地地将大夫叫来了。

      杨洛不明白自己一个小侍卫为何也能给王爷叫大夫让看病,其实自己并没有精贵成这样,这伤只需自行修养几个时辰便会痊愈了,这人娇生惯养惯了,像赵弗这般的,就喜欢小题大做。

      赵霆就没这臭毛病。

      等大夫给杨洛上完药,还吩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这位公子生来便皮肤薄些,较之常人也更受不得些烫,这几日好好上药,除了每日用凉毛巾敷上两回,每回半柱香时间,便最好别再碰其他东西了,这般修养几日,便会好了。对了,若是不想手上留疤,公子平日可用鸡蛋白敷在伤处,会好得更利索些。”

      老大夫年纪大,说话做事都抖手抖脚慢吞吞的,等说完这一番话,天都快要黑了。

      赵弗叫杨洛回房休息,杨洛自然乐得清闲,不过临走了还是没忍住看了赵霆一眼,忽然想起来自己又忘记把藏药罐子位置告诉他了。

      少年站在湖边,笑着目送自己离开,笑意却并未到眼底。

      杨洛想,自己今晚上看来还是得亲自过去看着他把药都吃完才成。

      回来以后,杨洛自己端坐在椅子上,实是有些想不通京溪将这般一幅画送给赵弗的用意,彼时还不到睡觉时间,她怕去找赵霆他还没有回来,说起来,适才在湖边小亭见到赵霆,他脸色又苍白了许多,这般想着,杨洛越发不安心起来,收拾一番之后,站在墙边正准备起跳爬墙离开。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杨洛恰好攀扶在墙边的手掌一时收不回来,便顺势将两手皆搭在墙上,往下弯下腰去。

      “布珍,你在做什么呢?”弗王爷站在门口,见到将身体扭成一张弓的小侍卫,忍俊不禁。

      “小的拜见王爷,回王爷,小的适才是在扭腰呢!”杨洛将身体直起来,转身拜了一拜,这般说完,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右手掌中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一不小心是有些用力过猛了。

      弗王爷是个人精,叹了口气便大步走过来:“大夫不是才说过,叫你不要让手碰到任何东西么?你这……小子怎的这般不听话。”他拉过杨洛的手,左右检查了一番,不知为何,杨洛总有一种这小子在吃自己豆腐的错觉。

      杨洛甩甩脑袋,想将这肮脏的想法从脑袋里甩出去。

      无果。

      “王、王爷……”咱能放开了说吗……

      弗王爷嘴巴急,连着讲了许多责怪的话,杨洛一句都没听得明白,只想赶忙将自己的手拉出来。

      “李布珍!你给本王仔细听着!”弗王爷似是从杨洛面上看出她的不耐烦,大声向她吼了一句,颇有威严,将杨洛震得呆在赵弗面前。

      这一声吼得余威尚存,杨洛呆呆看了赵弗许久,弗王爷以为自己把小姑娘给吓到了,有些抱歉,不过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还没有过道歉两字,这样看来,弗王爷自认为只能曲线救国了。

      “那个,本王明日便准你出门玩儿,你别生气了成吗。”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调子有多温柔。

      杨洛自然也不知道,她当下正忙着发呆,或者说,忙着盯着赵弗的眼睛看。

      原来如此。

      赵弗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忽然见到站在对面的姑娘表情变得莫测,仔细一看,眼圈里亮莹莹的,似是绪了一包眼泪。

      赵弗有些慌了,他不知道这姑娘这般容易哭。

      这不是他头一回弄哭女孩子,却是头一回弄哭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他表情僵硬,四处张望着想从周围跟的侍从那里讨要些哄小姑娘的法子,却没人敢理他,没人知道无法无天的弗王爷此时内心有多火急火燎。

      没人知道。

      赵弗心想若是这姑娘哭了,自己是不是该用手袖给她擦擦眼泪,束手无策的当口,他忽然听见站在对面的小侍卫开口了。

      这口开得怅然若失,赵弗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难受成这样。

      “弗王爷,小的累了一天,有些气虚体乏,若您没别的事儿吩咐,便先回去吧,小的有些困觉了。”

      这声弗王爷叫得生分,叫赵弗心头一凉,却也只以为这是姑娘说的气话,想着明日一早买些小姑娘喜欢的物什便能哄高兴了,他讪讪点头,道了声别便异常听话地离开了。

      杨洛在院子里坐了许久,久到同屋的侍卫们都陆续回来了,都洗漱睡下了,都开始会周公打鼾了,她也还在那里坐着。

      她知道了,那幅画的意义。

      她知道白京溪想做些什么了。

      白京溪从没有想要自己告诉赵弗任何消息,他将这画送给赵弗,为的只是借赵弗的口,让杨洛知道些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杨洛头一回觉得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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