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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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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些什么?”弗王又趁热打铁追问了一句。
“回王爷,小的来此处自然是为了王府的招贤会,能当上王爷的幕僚,能让小的混几口饭吃。”赵霆没有一丝迟疑。
弗王爷盯着下首这恭敬低着头的男子,来人自称小的,然若不是自己坐在这正首上,迎面似乎还有一阵压迫袭来。
就弗王爷几十年的人生经验来说,一个随身带着这种气魄的人,若不是长期身处高位。
那便是来寻仇的。
弗王爷内心细数了一番自己的仇人,发现压根儿数不过来,又意味深长瞥了一边站着的小侍卫一眼。
若都不是,便还有一个可能。
来救人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若这小子要救的是李布珍,那这同寻仇也没什么区别了。
弗王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用了救这个字。
或许这密不透风的深宫大院,将一只桀骜的鸟儿留下来,他自觉也算摧残。
“那你倒是给本王说说,你有些什么本事,能让本王对你刮目相看?”
赵霆深深作了一揖,眼睛转了转,开口道:“户部尚书刘明炜,为官清廉,乐善好施,广受平阳城民众爱戴,刘太后有心提拔,待御史大夫方清子告老还乡之后,刘明炜即是有力的竞争人选。”
“早些年,刘明炜去地方视察,路遇一民女被强盗追赶,好心将其救下,民女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只口头道谢一声便离开了。”
弗王爷脸色越来越冷,听赵霆停下了,道了一句:“接着说。”
“两日之后在离那处百里之遥的村落,发现了衣衫不整被弃尸荒野的一具女尸,调查之后,据说这女子生前曾被强盗追赶逃脱,故被仇杀。”
“而那处村落,整巧也是当日刘明炜经过的一处。”
空气中凝结了些冰渣子,仿佛还一根一根往赵霆脸上射,赵霆神态自若,接着讲下去。
“在大齐一些边疆地方,赋税较平阳城中略为繁重,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朝太子体恤边疆战事繁多,想将边疆赋税分一些担至较为富庶的中原城邦头上,刘明炜分明领命照办了,不知为何,离这京城越远,人民却越发穷了。”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弗王爷用手撑在下巴上抵在床杆边上,将重音抵在“你说”二字上,语气越发阴冷。
“这个……小的便不知道了。”赵霆轻佻挑挑下巴,笑得狡诈。
“算你说得是真,那你说这番话,又为什么觉得我会让你通过?”
赵霆挑挑眉头,显得为难:“王爷当真要我说出来?”
“说。”
“刘明炜二女儿刘微微,为人骄横无礼便罢了,长得还随她父亲一模一样,可惜王爷您却是个十足看脸的,对李小姐并无多大兴趣。”赵霆终于说完了。
“很好。”弗王爷拍拍手,满意点头,却面无喜色。
“王毕,把客房仔细收拾了,给贵客好生招待着。”他向站在一边的王管家招招手,吩咐一声,王毕也恭敬领命。
向王爷告了辞,王管家领着赵霆向门口行去,弗王爷似是想起什么似的,悠悠开口。
“是了,那你可知晓本王到底喜欢个什么样的人?”这句话说的不可谓不挑衅,像只竖了一身毛的狐狸,向对手发出警告。
赵霆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你猜的没错,本王自然是喜欢长得可人一些的。但要是能带些英气,那便更好了。”兀自笑了一声,向两人招手示意他们下去。
赵霆脚步沉稳,随着王管家径直朝门口行去,转身带门的时候忽然抬头轻巧回了一句。
“巧了,那正同小的一样呢。”
说完,便带上门走了,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弗王爷躺在榻上,久久不唤下一个人进来,杨洛这回倒是真的看不懂了。
这两叔侄是在较什么劲呢,火药味浓得都飘到杨洛鼻子边上了。
再说了。
赵霆喜欢带些英气的女子,她怎的不知道?!
不成,得找机会向他问问清楚。
“叫门外的人散了吧。”弗王爷对杨洛发话。
“是。”杨洛领命,出门将一批人谴散了,回到屋中,发现王爷已经不见了。
也好,正好给她机会去找找小徒弟。
……
杨洛捡着王府的一些缝缝绕了些路,东拐西绕地,还真给她找到了专门给幕僚住的院子,这院子方方正正,有山有水,比杨洛住的那处要好得多了。
杨洛看四周无人,沿着墙边柳树顺墙而上,爬到墙沿上趴伏着,见到赵霆正将王管家送到院门口,不知是不是准备休息了。
杨洛伏地身子,看到两人互相寒暄一阵后,赵霆将院门关上。
杨洛也从墙角上轻手轻脚跳下来。
他将手压在门把手上,低头迟迟没有动作,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
“赵美美,你过来。”杨洛立在赵霆面前,趾高气昂地抱着双臂,用鼻孔对着来人,叫着平日里用来羞辱对方的外号,像只小孔雀。
赵霆初时看到背后站着人被惊得停了一瞬动作,紧接着便微微笑了一下。
“找到你了。”赵霆说。
说完,不待杨洛回应一声,便向她走过来。
其实赵霆走的并不快,他只是像平日里在乌麻山上一样,一样闲庭信步罢了。
但杨洛看着这张几乎陌生的脸却没法说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想,他一定累极了。
他站得极近,杨洛想,自己的鼻子都快碰到他的胸口了。
她生动形象地咽了一口口水,不敢抬头看,往日里的尖牙利嘴不知是不是被咽进肚子里消化去了。
杨洛闻到赵霆身上有些匆忙赶路来的汗味,这让她皱了皱鼻子,但他的衣裳上,又是些平日山上自制的皂角粉味道,站得近了,就能闻到那最为隐晦的,是漫山遍野的麻乌草的味道。
是了,麻乌花该开了。
凉凉的,能让人随风飘荡的味道。
“杨洛。”头顶传来这样一声,分不清是叹息,亦或是呼唤。
赵霆声音低沉,少年人的嘶哑声已全然从他身上褪去,杨洛感受到他吐落在自己额头上的鼻息。
热乎乎的。
你离我远点,杨洛想,她应该这般说的。
赵霆抬手,轻轻将面前的小侍卫用双手拢进怀里。
她这么软,却那么厉害,赵霆想。
小小的一团,像糯米团子一样,真想天天抱着睡觉。
你放开我,杨洛想,她应该这样说的。
可是少年的鼻息,日夜兼程的劳累,拿起桌上信封时的手忙脚乱,以及终于亲眼见到她那时的尘埃落定,仿佛通过这一个拥抱,都传达给杨洛了。
路边上的泥巴味,衣衫的皂角味,以及漫山的麻乌草味,奇妙的萦绕在她的脑海里,而不是鼻子边。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放开他。
“麻乌草是开花了吗?”杨洛忽然问。
抱着自己的人顿了顿,将下巴放在杨洛肩膀上,轻轻点点头:“嗯,开了,我去山上采药看见的,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你不在,挺可惜的。”
“哦。”杨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差点去宫里找你了。”少年声音低沉,全然没有适才在前厅里的自信满满。
“幸好没去。”他又兀自说,将双手收紧了一些。
杨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少年的鼻息隐隐沉重起来,杨洛皱眉,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
虽然被浓浓的妆容掩盖,也藏不住他脸上的苍白,杨洛皱眉给他把脉:“你多久没喝药了?”
少年躲避着她的眼神:“两天前吧。”
“你快进屋去,我给你熬药。”
赵霆欲言又止,却被杨洛强行压到房间躺着去了。
要这般一个药罐子独自跑来弗王府找自己,还真是为难他了,杨洛从赵霆随身携带的包袱里翻出一些麻乌草,偷偷潜进王府后院专门给一些地位低下的下人准备餐食的地方,因着还不到饭点,且此处平日里便不会有多少人,杨洛四下打探了一番,又给烧饭的这间小屋子下了个结界,才安心煎起药来。
从置物架的底部捡出蒙尘已久的药罐子,杨洛仔细洗了一番,还用水煮了一便,才敢将准备好的麻乌草倒进药罐里。
用扇子好生扇着火,杨洛很是无聊,便靠四处打量来打发时间,这屋子建在王爷府上最偏僻的东南角,天花板上结了许多蜘蛛网,看起来许久没有打扫了,杨洛皱皱眉,接着打量,看到一个放盆子的角落的时候,杨洛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她走过去,压低身子从地上将那物什捡起来,那是一片极小的,水汽都干掉的叶子,一片黑色的叶子。
一片麻乌草的叶子。
杨洛皱眉。
麻乌草除了那害人的用处,实在还有许多用法,但是因着市场上很是稀缺,一般不是会在这种屋子里煮饭的人能买得起的。
或者说,在这里用麻乌草的人,并不是在这厨房里煮东西的人。而是这王府上,能买得起麻乌草的人。
而这人或许像她一样。
想隐瞒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