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回 ...
-
杨洛不知道这王爷打算做些什么,毕竟她是客,他是主,她只能客随主便,随着弗王爷进了他的寝室。
或许弗王爷并不是刘太后最宠爱的王爷,杨洛想,或者说,弗王爷对于刘太后的宠爱并不那样感冒。
杨洛一边在砚台上转着墨条,一边这般想着。
弗王爷伏在案上,挑了张上好的宣纸开始写着什么,字迹飘逸又稍显凌乱,说明他并不是很想写这个东西。
杨洛装模作样用余光瞟了许久,终于看出点猫腻,原这是一封信。
一封写给太后的信。
信上说了弗王府的一些琐事,单写府中马儿产下的马崽子便洋洋洒洒渲染了大半张宣纸。接着便是开始说自己近来身体有多不好,不便到宫里看望太后等等的。
“弗儿蒙太后厚爱,念太后甚笃,然前日弗儿上山打猎偶染风寒,此番实是不宜进宫……”
写到这里杨洛挑眉看了一眼偶染风寒的弗王爷。
面色红润不说,心情还愉悦得哼得了小曲,摇头晃脑的哪里像在生病的样子。
杨洛没再看下去,一心指望着这王爷能早点歇下。
一封废话很快便写完了,赵霆命杨洛将信妥帖装起来,明日唤管家将信送到宫里。
杨洛松一口气,心想自己终于可以回房了。
“布珍,你有亲人吗?”弗王爷坐在靠椅上,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坐姿随意,虽然他一直都很随意,但不知为什么,杨洛觉得现在他同白日里有些不一样。
“小的自幼丧父丧母,家中只一幼弟等我照顾。”
“哦~你竟然还有一个弟弟?”这声音空荡荡的,杨洛听着有些不舒服。
“是。”杨洛将信封好,端正立在桌边。
“你对你弟弟好吗?”他突然问。
杨洛挠挠头,回忆赵霆平日里在山上做牛做马的样子,摇头。
“不算好,我弟弟脑子笨,总是讨我的骂。”杨洛无奈道。
接着又觉着这般说有些不太厚道,加了一句:“不过我弟弟虽然笨些,却懂得笨鸟先飞的道理,他爱看书,我也会买些书回去给他。”
弗王爷饶有兴致:“你弟弟多大了?”
“十七,回王爷。”
“都十七岁了,还不能自己上街买书?”
“回王爷,小的的弟弟自幼身染痼疾,身子虚的紧,别说上街买书了,有些时候下地都困难,这不是,小的紧赶着出远门上街来给他赚些老婆本,等赚够了,就回家叫媒人给他好好说个媒。”说到这里,杨洛兀自笑了一声。
“别看我弟弟生病身子虚,长得可还算俊呢。”
屋里默了一下,杨洛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只见弗王微微笑着看着自己,柔和说了一句。
“那定是长得很像你了。”
说完,又不可闻地轻叹一下:“你定是很疼你弟弟了。”
杨洛怔了一下,回过神来,糊弄点点头。
“你退下吧,本王也要歇下了。”这声音很是寂寥。
杨洛作揖:“是。”
转身走了许久,不知为何,杨洛总觉得弗王爷在背后看着自己,走到门口转过身,见到弗王已经起身走向床边了。
杨洛轻轻将门带上。
不想这风流在外的弗王爷也是个性情中人。
可怜这生在皇家,太过于性情也未必是好事。
第二日杨洛早早便被揪起来,本以为又要去镇场子,不想却被管家拉到湖边小亭上。
这王爷未免也太欢喜这破亭子了。
“王爷,人带来了。”管家恭敬说道。
弗王爷正喂着鸟,忽然被打断,他转过头来轻轻对杨洛点点头,杨洛也狐疑回了一个。
杨洛这是越来越想不通了,你说这喂鸟有她一个书童什么事儿?
往大了说,关她一个侍卫兼书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杨洛迟迟留在弗王府上不走,便是这弗王爷的原由,这人太奇怪了,若是对她有所怀疑,为何还要这般好吃好住养着,严刑伺候不是更好。
若是不怀疑……
若是不怀疑,那杨洛便更想不通了。
名字都起唤作李布珍了,杨洛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还有哪里不值得被怀疑的。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王爷是个傻子。
但经过杨洛这一天的观察,发现显然他不是。
她只能静观其变。
“布珍,你想试试么?”弗王爷喂着鸟,还不忘调戏一下杨洛。
“不用了王爷,小的看着便成。”杨洛弯腰谢绝。
“过来。”
“……”既然这样,还问什么要不要的。
杨洛乖乖走过去,试着拿了一点鸟食投了一些给这黑漆漆的八哥。
弗王爷心满意足点点头。
“王爷,小的斗胆问一句,今日不招贤了么?”
弗王听了似是不悦:“本王今日身体不适,让那群书呆子等一早上,午时再开始。”
杨洛点头,退回一边安静站着。
给鸟投完食,弗王爷似是有些百无聊赖,叫人拿了一些茶具下来,似是有品茶的打算。
看到这里,杨洛算明白这位王爷成天到晚有多闲了。
叫人将茶具一一摆好,弗王爷端正坐下,顿了一顿,抬头望向杨洛,向她招招手。
“布珍,你也来。”
“……”
杨洛清清嗓子,刚想拒绝,但实在受不了站在一旁的王管家射来的眼刀,无奈上前。
“坐下。”弗王爷用沸水将茶具清了一遍,将小粒小粒的茶丸子放进壶中,过了一道水。
杨洛从善如流。
鼓捣了许久,才见弗王爷将壶中茶水倒进杯子里,让杨洛好等。
杨洛执杯,待弗王爷先动了手,向弗王爷点了点头,将茶水一饮而下。
茶水沁人心脾,顺着喉咙熨帖而下。
可惜干涩有余,余味不足。
“布珍,本王酿的茶味道可好?”弗王爷将杯子放下,面上无甚表情。
杨洛点头:“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弗王爷压低身子。
“嗯……”杨洛沉思了一番:“回王爷,小的一介乡野粗人,怎的能说出哪里好喝,只觉得这茶水甘甜可口,沁人心脾。”
“不过更为重要的是……”杨洛不好意思挠头:“小的一大早上便没有喝水,正好口干舌燥,王爷给小的赏的这杯茶,恰巧解了小的燃眉之急。”这瞎话编的头头是道。
“哦?”弗王爷听了,又倒了一杯,推到杨洛面前。
杨洛将茶水一饮而下。
“这一杯呢?还同上一杯一样吗?”他这意思是,你现在不渴了,那这回你总得给本王一个说法吧。
“回王爷,还是好喝。”杨洛正襟危坐。
“哦?为什么,你说来听听。”
“小的自小同弟弟相依为命,乡野人家,靠山吃山,有几年山上大旱,我同弟弟没得水喝,见到什么都往嘴里塞,有时候见到路边摊的一洼泥水,都会闭着眼睛往下咽,小的那时候连泥巴水都觉得可口无比,现下又怎的会嫌弃王爷赏给小的的这一壶上等好茶呢。”讲完这番话,四下寂静无声,只见一边站着的王管家憋红了脸骂了一声放肆。
弗王正色,向管家抬抬手。
他面无表情盯了杨洛许久,杨洛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剑拔弩张的气氛。
弗王爷忽然笑出声来。
“走吧。”他起身站起来。
“嗯?”杨洛抬头看他。
“本王去见见这批书呆子,看看他们能不能向本王诉些人间疾苦。”
杨洛挑眉,起身做了礼,也跟随着朝前厅走去。
较之前几日,弗王府门前的队伍短了许多。许是文人们口口相传都知晓了这王爷的流氓做派,便都没有到了。
杨洛一直站在弗王爷躺着的榻边,弗王爷却一直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杨洛乐得清净。
许是过了四十人,还是六十人,杨洛记不清了,正好是杨洛瞌睡打得正酣的当口,前厅的门被打开了。
是这样的,从昨天开始,这门几乎被打开了上千次,但没有任何一次让杨洛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她等到了。
来人轻轻将门推开,踏入一只脚,转身将门掩上,纵然着了一身的麻衣粗布,裹挟了一路的风尘仆仆,还将自己的脸擦得面目全非。
王者气度,却浑然天成。
杨洛忽然发现少年长得太快,许多天不见,她已经有些认不出他了。
赵霆。
赵霆从门边不疾不徐行至弗王榻前,状似不经意地将眼神在杨洛身上停留了一瞬。
“拜见弗王爷。”他规规矩矩鞠了一躬。
屋中默了一阵,弗王一改往日作风,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何人?”
赵霆直起身子,微微一笑:“鄙人李尤,家住平阳城郊,乡野人家,王爷定是闻所未闻。”
弗王爷终于从榻上将自己身子坐直,面露不善。
“你说了,本王听便是,你不说,怎的知道本王没听过。”
赵霆回道:“启禀王爷,小的自幼丧父丧母,是一乞儿将小的抚养长大,给小的随便起了李尤这个名字。”
屋中气氛一时降到冰点。
“你姓李?”弗王爷柔柔道。
“正是。”赵霆不卑不亢。
“哼……”弗王爷坐在上首嗜笑一声,接着道:“什么样的乞儿这般出息,能将你养出这般气度?”
“回王爷,小的自小在容山书院听些墙角,也不算目不识丁。”
“哦?那你算自学成才咯。”
赵霆没有说话。
“行,那你告诉本王,你到我这弗王府来,是想做些什么。”这声音笃定,像是自赵霆进门的那一刻起,赵弗便早早知晓了。
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