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常圆》后异

16、第十五回

　　凝了心神，杨洛发现自己认得这声音，白日里连着听了几个时辰，她怎么忘得了，却不知这弗王爷是因着什么缘由到现在都没睡着。

　　没说什么，杨洛背对着身后的人便赶忙跑开了，对弗王府她地势不熟，只胜在速度，几息间的功夫，杨洛便回到了自己的铺上，漫漫长夜，还得听许久呼声，不知这笨徒弟是晓得不晓得师傅的水深火热。

　　湖边小亭，弗王爷对着面前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的画卷，呼吸顿了一顿，眉头紧紧皱起来。

　　寒风萧瑟，他决定还是回屋睡觉比较好些。

　　第二日一早，杨洛便被临床侍卫从床上喊起来，天蒙蒙亮的时候，这兄弟好容易终于止了呼噜声，让杨洛能休息片刻。

　　不想还真是片刻。

　　不晓得那半夜三更将自己吓得半死的弗王爷为何能起得这般早，来折磨他们这些虾兵蟹将。

　　弗王府中还是那般不清净，却平静的不像话。

　　一个人饱读诗书，总会忍不住拿出来炫耀炫耀，若你遇见一群饱读诗书的人，便能清晰体会到百家争鸣是个什么意思了。

　　那即是很是催眠的意思。

　　杨洛将剑鞘撑在高高的门把上，下巴抵着剑把忍不住地点头，若是将这群孺人都请到乌麻山上去，赵霆也不用愁睡不睡得着的问题了。

　　“醒醒。”肩上传来一阵推力，彻底将平衡推倒，杨洛一屁股坐到地上，迷糊望着来人。

　　“小兄弟，王管家唤你进去呢。”杨洛挣扎起身，迷蒙睁开眼，正对上王管家怒其不争的眼神。

　　管家摇摇头，招手示意杨洛进去，将杨洛领到屋内一个角落位置。

　　“今日这内房中有一个侍卫请假回家省亲了，你暂时代他站站，等明日他回来了你便回到门口去，这可是个肥差，我王管家看得起你给你机会，小兄弟可要好好把握啊。”王管家拍拍杨洛肩膀，意味深长离去。

　　杨洛噬笑一声，打起精神端正站了许久，才见到这房间后门悠悠跺进来一个人影。

　　杨洛这才辨认清楚这房间的具体格局。

　　这房间大得惊人，却空荡的紧，四面都建了窗户，却不见开，窗边系着几根红艳的丝绸将透窗而过的光线染成赤色，正中间的位置搭了方软塌，凌乱堆了些被褥在上面，床边搁了面屏风，其上绣了副淡雅的山水画，将软塌同房间后门隔了个清静。

　　总之一句话，这屋子就跟金美楼里花魁姑娘的房间似的。

　　杨洛余光跟随着门边软软踱着的身影，只见那弗王爷将自己往榻上一放，便招手示意王管家将那些自荐的孺人们送进来。

　　难为这些个文人雅士能忍受这般的无视蔑视，果然一个二个都不是一般人。

　　人要是有所求，便会变得比自己想象得要强大许多。

　　这屋子隔音算好，较之杨洛在山上那个睁眼闭眼能听见赵霆那个书呆子背书声的破屋子，要好上许多，毕竟外面那一大群的书呆子，哪一个不比赵霆强。

　　屋中陆陆续续来了几人，都被弗王用昨天的方法打发去了，过了许久，都未出现个合人心意的，杨洛的困意再次袭来。

　　“王管家，本王歇一下。”榻上人在其上躺了半天，不知有什么好疲累的，不过也好，能让杨洛也休息休息。

　　清静着清静着，杨洛又开始点起头来，一不留神让手中的剑倒在地上了。

　　因着剑柄上缠着布料，且这处离那弗王爷也算遥远，杨洛想着应是没人注意到，不想她懒懒将剑扶起之后，屋内却迎来了一阵持续许久的静默。

　　这倒是让杨洛越发困顿了，却全然没有发现周围气氛的转变。

　　似是过了许久，王管家拍拍望着角落发呆的弗王爷，提醒他时间过去许久，门外的孺人有些等不住了。

　　管家顺着王爷视线看去，发现正将自己下巴抵在剑柄上的小侍卫，心道此番自己怕是闯了祸。

　　弗王爷抬起手，止住一边王管家要说的话。

　　他静静看着角落一身侍卫服的丫头，忽然觉得这场愚蠢的招贤会似乎是有些值了。又盯着那处看了许久，之后终于笑了笑，唤管家将门外的人放进来。

　　杨洛撑不住，终于坐在脚边的凳子上靠着墙边睡沉了。

　　本以为会被王管家推醒后赶出去，不想杨洛一闭眼便睡到了天黑，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就是脖子有点疼。悄悄从凳子上站起来，抹了抹口水，杨洛若无其事地继续站岗。

　　睡了这么一大白天，也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些什么。杨洛敲敲酸痛的脖颈，看着最后一个求见的人出了房门，心想终于解放了。

　　眼看着弗王爷终于下了榻走动一番准备打道回府了，杨洛却被王管家揪着衣领跟着弗王爷出了那屋，进了内庭，来到昨日的小亭之中。

　　杨洛简直一头雾水。

　　她被吩咐站在弗王爷身后，身边皆是些内府的正经侍卫，不像自己那一屋子里都是临时找来的，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杨洛站在弗王背后，静观其变。

　　这王爷不知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还是怎么说，一直伏在案上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杨洛盯着看得乏了，又打了个哈欠，终于收到了旁边侍卫射来的眼刀。

　　她心想好在白日里睡了许久，照昨日夜里这弗王的做派，不知这夜得熬到什么时候去。

　　弗王忽然停下笔来，盯着案上自己的字画，过了一会儿，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身后站着的杨洛，惊奇道：“来，你给本王研磨。”

　　这声音清亮，全然不似白日里等候孺人时的无聊。

　　忽然被翻了牌子，杨洛受宠若惊，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书童，怀疑地指了指自己。

　　弗王爷笑着点头：“就是你，上来给本王研墨。”

　　杨洛狐疑上前，站到墨台边手上动起来了。

　　不想站了一会儿，这王爷不满意了：“莫要这样左右磨，你将手放在墨条顶端，沿着墨台边沿画圈便是。”说完，还抬头看了一眼杨洛。

　　“……”杨洛又看了一眼一边站着的书童，点点头。

　　“是、是。”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墨条照王爷说的做，这般又过了一会儿，王爷又不高兴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杨洛身边，语气痛心疾首：“本王教你，你不能这般用力不均匀，你得将墨条扶正，才能磨出好墨来。”

　　杨洛挑眉，这王爷可真是奇了怪了。

　　既然这般不满意为何叫她来给他研墨，这要是自己那倒霉徒弟，早被自己割成八份了。

　　杨洛沉住气，耐心照着弗王说的做。

　　“这就对了。”弗王爷在一边看了半晌，终于得出这样的结论，说完还往杨洛头上摸了一摸。

　　反了他了。

　　杨洛压下心头怒火，不动声色研墨，后知后觉发现这王爷着实奇怪。

　　难道是发现自己的动机不纯了？

　　杨洛皱眉，想到了自己收买的小胖子，不知是不是他说漏了嘴。

　　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罢了。

　　到时候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我看你墨磨的好，这样吧，以后本王这书童的职分便交给你了。”

　　“？”杨洛抬头望向笑意盈盈的弗王爷，心想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更别说免费的升职了。

　　“有问题？”弗王挑眉。

　　杨洛放下手中的墨条，小心开口：“弗王爷，小的只是在街上被王管家随手捡回来的，说是这几日府上人多手杂，需多几个侍卫看守的，小的便跟着来了，原是打算过了这几日便走的……”

　　杨洛皱眉，表示为难。

　　“是这样啊……”弗王点点头。

　　“那你便做到那日便成了。”

　　杨洛点头，继续研墨，不想这弗王爷是这般好说话的。

　　弗王甫又坐下，忽然开口向杨洛问道。

　　“是了，你唤作什么名字？”

　　“小的姓李，名唤布珍，王爷唤小的一声布珍便成了。”杨洛心虚，她从未想过来到这王爷府上会同弗王打交道，这般糊弄人的一个名字，杨洛心内默默扶额，自己该不会被踢出去打几十个大板吧。

　　弗王笑了一笑，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这下杨洛是真的猜不透这弗王爷在想些什么了。

　　弗王是个十顶十的夜猫子。

　　杨洛在桌边将墨条磨短了一半，都没见这人打半个哈欠的。

　　终是撑到了弗王眼露疲惫，摆手准备回房，杨洛将手中墨条放下，松了一口气，刚想告退，却听面前人莫名吩咐了一声。

　　“你要去哪？”

　　“王爷不是打算回房睡觉了吗？”

　　“这亭中太冷，你们都退下吧，我准备回房写些字画再睡。”

　　杨洛点头。

　　“你留下，你得给我研墨。”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