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四回 ...
-
赵霆捧着一把剑,在湖边从那一年的隆冬,练到了下一年的深秋,杨洛给他从山下搬来的书从仓库最里层堆到仓库门口,已经不足以用几人高来形容了。而赵霆总将这些书一字不漏的从头到尾都读完,有时候兴趣来了,还会背上几本。
这小子笨归笨,还挺能看书的。
一个人能在一年之内看完这么多书,杨洛心想,应该是不大正常了。
在杨洛亲眼见到赵霆将手中的鱼喂给了可儿而给自己喂了一把菜叶子之后,杨洛觉得事情似乎不能这样下去了,教出个傻徒弟多不好啊。
结果是杨洛背着赵霆将几件衣裳收拾收拾,便留下张纸条下山去了。杨洛决定要下山游历一番,至于带不带赵霆,就看赵霆能不能找到他了。
若是找不到,也不必叫她师傅了。
不过说起来,这毛头小子自打被孙老八掳去以后便再也没有唤过她师傅,不久之前她发现这点以后生了很久的气,可赵太子依然故我,之后她便改变了作战方针,以攻为守,给他起了个别致的外号。
天天叫。
赵霆也不敢不答应。
杨洛趁月黑风高,连夜来到了白京溪家中,那小破茅屋还是这般摇摇欲坠,杨洛没好意思蹭两个晚上,便呆了一夜便走了。
其实主要原因是这白京溪一点都不像赵霆一样好养,居然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在地上打地铺,这让杨洛很是气愤。
气愤到去了平阳城里最好的客栈,开了间最好的上房。
“你知不知道近日平阳城的弗王爷府上正在招贤?”白京溪留住将要跨出房门的杨洛,脱口而出。
“这弗王爷可是最讨刘太后欢喜的一个王爷了。”京溪说完这番话,也不同杨洛告声别,便径自躺在床上睡回笼觉去了。
杨洛若有所思。
柏洋楼的店小二肩膀上搭着块白得发亮的长毛巾,给杨洛擦了擦桌子倒了水,便跑到领桌一群大汉的桌边眉飞色舞的说道。
“听说今儿个平阳城里的弗王爷在他府里发了告示,要举天下之闲士到王爷府里给王爷做幕僚。”这小二眼睛小得只剩一条缝,一副鸡贼样,眼放精光地对着一桌子大老粗说:“几位大爷看着本事不小,大可去试一试!”
杨洛斜眼,瞥了眼靠窗位子的几个男人手毛比她头发都粗,大胡渣子都快扎到眼皮上去了,轻笑一声,心中道了一声人精。
这笑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能让领座几个好汉清清楚楚全听见,几个大汉铜铃大眼一瞪,差点在杨洛身上扫出一个窟窿,好在杨洛衣裳穿得厚。
几个大汉当即便将手中的短剑重重砸在桌上,当真是脑仁子才有豆芽那样一点儿大。
“小子,你他妈笑谁呢?”这三伏天气里,这人捂得这般严实,看着便不顺眼,这小子细皮嫩肉的居然敢嘲笑兄弟几个,大汉很是生气。
后果很严重。
“我没笑你啊!”
“你敢再说一遍?!”这声音震耳欲聋,将客栈里客人吓走了半数不说,还给杨洛震得耳朵疼。
杨洛掏掏耳朵:“这位兄台,你叫我再说几遍都是这样,在下真的没在笑你呢。”杨洛表情严肃,一脸欠揍。
说着便动手了,这几个大汉虽说看着像小山似的,但却不通武艺,十分不经打,眼看着一把狼牙棒就要吹到杨洛脸上,她抽空望窗外看了一眼,见到远处走来个蓝衣的身影,杨洛想也不想,便从二楼纵身而下。
街道上有人见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纷纷避让开来,杨洛一落地,周围便空出了一道圈。
圈边上正好是那个蓝衣中年人。
几个大汉在窗子上眺望着,想跳又不敢跳,杨洛耐心稍稍等了一下,终于给她等到从楼梯上跑下来的第一个人。
是那提着狼牙棒的兄弟,不想长得最笨重的居然跑得最快。
杨洛左右躲避了几个回合,终于将人都凑齐了,便三下五除二,特意使了些华丽的技巧一并全收拾了。
周围人发出阵阵惊叹。
杨洛拍拍手掌,潇洒一转身,正准备走人,身后传来一阵声音。
“小兄弟留步!”
杨洛扭头,疑惑看向身后,身后这蓝衣中年向她轻轻作了一揖,这中年行径儒雅,面容和善,笑着对杨洛道:“小兄弟,在下平阳城弗王爷府中的管家王毕,近日里因着这弗王爷向天下招贤纳士,府中门庭若市,弗王身边正缺几个侍卫把守,在下方才见小兄弟身手不俗,便想着若小兄弟是愿意,可来弗王府上做几日侍卫,等这几日过了,小兄弟若不愿留下,便可自行离开。”
杨洛皱眉迟疑了一番,开口问道:“这酬劳……?”
管家了然一笑:“这个公子不必担心,弗王爷封地千亩,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具体能给多少?”杨洛抬手遮在嘴边,形容猥琐。
王管家微愣,面上隐隐透出不屑,语气也不如方才:“若能将差事做得好,便定不会少于十两银子。”
杨洛低声一叹,神情立马变得恭敬,屁颠颠点头便跟着管家走了。
较之刘太后最为宠爱的王爷这个称号,弗王爷这个府邸,在外行人看来,就显得极为低调了。
因是从着后门进了府邸,杨洛一路走来没看见什么富丽堂皇的物什,倒是经过湖边一个亭子的时候,稍稍驻足观看了一番。
这亭中挂了一副字画,画中描了一座山,右下角是作者署名。
“公子?”王管家在前面唤道。
杨洛应了一声,跟随离开了那处。
“对了,一直没问公子名讳?”王管家在前面走着,杨洛跟在后边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
“在下姓李布珍,王管家唤在下布珍便可。”杨洛正色。
王管家停住脚步,沉不住脸色笑出声来。
“管家可别笑话小的了,小的自幼丧父丧母,街角的乞儿将小的养大,给了一口饭吃,我养父给我起这般一个名字,也是望我长大了能有衣裳蔽体,手上能有几两银子使的。”杨洛愁眉苦脸,还算真诚。
管家笑笑,也没说什么,上下打量了杨洛几眼便接着走了。
“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带着杨洛办了些手续,管家便将杨洛领到住处去,接着说:“现在时间还早,若是你不想休息,便可直接随我到该值守的地方去,我也不会少给你这一天的酬劳。”
杨洛两眼放光,连连点头,换了衣物便直接随着管家走了。
弗王府上果然是缺人手的,杨洛望着这从内院一直拐着弯排到大门口的浩荡人马,由衷赞叹了一声。
像杨洛这般半路捡回来的野鸡自然是不会被安排在弗王身边的,但因着身手不俗,便被王管家安置在弗王所在房间的门口,近不了弗王爷的身,但也充分能听到弗王爷的在讲些什么。
这本来是个肥差,但这些江湖上不知来处的文人雅士也不是吃素的,个个力大如牛,排队之余还不忘互相扫几个白眼,这换在杨洛之流身上早已大战几个回合,但搁在文人身上,便生生扭成了吟诗作对。
杨洛盯着这一串谁都看不上谁的雅士良久,兴致缺缺,一时想不明白这弗王爷为何要举办这招募会。
自己找上门来的到底会有些什么本事。
杨洛想起湖边小亭的那幅画,看起来这弗王好似也不是无脑之人。
“拜见弗王,在下江南罗氏子生,我父是文林郡监御史罗谋…….”
“你会斗蛐蛐儿吗?”屋中的话忽然被打断,这来声慵懒醇厚,听着便知晓这主人有多困乏。
想来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赵弗王爷了。
自我介绍被打断,屋中人一时有些尴尬,吞吞吐吐半晌,终于说了声不会。
弗王兴致缺缺,摆摆手,示意侍从送客。
这文林罗子生自是不服,面色涨红:“弗王今日这般羞辱在下,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子生算看走了眼,告辞!”
弗王自是不买账,但也没说什么,重重叹口气:“王毕,送客。”
说着,这罗子生便被请下去了。
杨洛余光瞟了一眼这被半赶出来的孺人,若有所思。
接下来几人,被问的问题也都千奇百怪。
“能打花牌吗?”
“会逗鸟吗?”
“你给本王做首诗吧。”
“敢问王爷需要在下做首什么诗?”
“就做做金美楼里的姑娘吧。”
“混账!”
……
杨洛不经笑出声,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前方不远处人群推推搡搡,快要打起来了。
周围的侍卫都往那处走去,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面色不善地扫视一圈,几个闹事的文人也乖乖住了手。
杨洛仔细观察,发现闹事圈中心有一个小胖子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语,似是正被周围人排挤,揪了不远处的一人打听,原来是因着这小胖子家住平阳城西,父亲是一名屠夫,周围几人互通姓名后纷纷觉得此人不配来此处,便联合着想将小胖子赶出去。
杨洛打量了小胖子一番,发现小胖子虽生在市井深处,一身穿衣打扮廉价却不低俗,面色赤红,稍有不忿,却也似乎完全没有想走的意思。
“小胖~”杨洛低声唤道。
人群中的小胖子似是对这外号熟悉,稍稍抬头寻了声源,倒让杨洛猜对了,这天底下的胖子都是这一个外号。
小胖子见到唤他的人竟是一个侍卫,以为自己又被羞辱了,低头不予回应。
杨洛挑眉,将腰上的别的扇子拆下来,对着小胖子呼啦打开,又唤了一声小胖。
这回小胖子抬头,见到那扇子眼都直了。
屁颠颠地便向杨洛走过来。
杨洛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将手上的扇子交给他,便转身走了。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轮到小胖子的时候,杨洛拍拍小胖子肩膀,示意他不用紧张,照自己说的做便是了。
小胖子迟迟不见出来,人群骚动起来,过了半晌,只见小胖子被王管家领着出了门,被好生安置在弗王府中了。
杨洛轻笑。
似是不会累似的,直到半夜,这幕僚招募才算结束,从这方面看,这弗王也算耐心。
杨洛打着哈欠回到寝室,发现与自己同住的竟足足有七个大老爷们儿,还是七个不愿意洗澡还爱打呼噜的大老爷们儿。
然杨洛再困,这下都只能睁着眼睛数星星了。
杨洛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衫走到白日里经过的湖边小亭。
她慢慢走近亭中,此时已是午夜时分,四下寂静无声,杨洛立在亭中挂着的画卷前面发了许久的呆。
这画上画了大片黑色的草地,草上零星结了些纯白色小花,这草长得旺,漫山遍野都是,最重要的是,若不注意看,便会忽略掉的那一点。
这画中左上角的草丛中站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不仔细看,会让人以为只是一道误笔。
杨洛知道这不是。
她抬手抚摸了一下那道身影,面露温柔。
这是她的乌麻山。
“你是何人?”
大半夜的,身后忽然传来这一道声响,差点给杨洛吓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