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彼河侧》风暄和

36、第九个故事（4）

　　4.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老公一下楼，就对顾夕说道：“你知道吗，今天是父亲节，你那小金库，是不是得放放血啊？”

　　顾夕听到老公提起了自己的小金库，感到十分心虚。但她觉得越是这时候越不能让老公看出来。她站起来把腰一叉，对老公喊：“你竟然还惦记我的小金库？！你知道我存点钱多么不容易啊！你不是今天要上机练习考试吗，你怎么不赶紧下楼？！”

　　在老公反驳她之前，顾夕一转身又去客厅里了，省的老公一直跟她讨论她的小金库的问题。要不晚上出去吃？她想，不能吃中餐，中餐又咸卫生又没保障。哎呀，有个日本店好吃的很，孩子又喜欢，可是往往要排很长的队，算了。美国餐厅可以考虑，但是今天估计人也很多，她想拿出手机来刷一刷yelp，但是看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孩子，她就放弃了。

　　陪着孩子搭了积木，又纠正了孩子对于小熊□□的故事的理解。顾夕觉得这一上午还真是很累。她开始筹划中午饭了。正当她和孩子商量中午吃什么的时候 －顾夕：宝贝吃肉肉吗？孩子：no！奶咖！

　　柯基嗷嗷的叫了。顾夕吓了一跳，孩子也紧张地跳进了顾夕的怀里。

　　顾夕的老公从地下室上来了，他透过只有他一个人能看着的猫眼，发现居然门外站着的是台湾老太太！他打开了门，老太太又满脸堆砌了笑容。

　　“哎呦！”她把自己手里的两个袋子往老公面前一伸，“我来看你们啦！”

　　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顾夕想。她抱着孩子到里面去了。

　　顾夕竖着耳朵，听老太太在那里数落着自己的儿女，她女儿快三十了还没生孩子，她儿子买了个房子住的越来越远。顾夕可悲的发现一个很普遍的现象，在这些老太太口中，自己的孩子完全都没有隐私。就像顾夕偶尔在办公室听见老太太们的谈话 －老太太A：“我女儿最近去纽约了，她在肿瘤医院做实习，年薪只有七万。”老太太B：“你看我儿子，他交了个女朋友，这周末都没有回家。他的朋友都结婚了，他还不结婚。我说他，你都二十八了……”

　　顾夕默默的在旁边走过去，她心里想，这些孩子们听到自己的故事就这样被广而告之，大概会崩溃吧。后来，她发现自己的小区里操场上，老太太们也是这样聚集在一起聊天。于是老公嘱咐奶奶：“你可别跟她们凑一块！”

　　奶奶假装没听见领着孩子往操场走了，她边走边小声说，“哎，我也没说过啥要紧的。”

　　但是奶奶每次都会带回来很多劲爆的消息，在饭桌上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比如：“上次你说显老的那个人啊，她妈今天说她都快五十啦。”还有，“那个从中国来的那一家，他们的房子是全款买的啊！”

　　这样，顾夕每次礼貌的和邻居们点头打招呼的时候，彼此的心中都会想起奶奶们和姥姥们的爆料。真是一个和谐的社会呢。

　　老太太还在外边唠叨着，顾夕估计这就是她回访客户必然一个步骤。老太太可比那个兼职的老头面面俱到多了。那个老头根本连一句客气话都不会说。看着她和老公欢快地攀谈着，顾夕想起了她曾经和老公决战与紫禁城之巅的过程。

　　最后经过一番周折，老太太给他们递了他们心仪的房子，最终她也就带他们看了这三个房子而已。哦，对了，她还十分主动的带他们去看了一个她口中“超级合算”的房子，这房子前没厅，后没院，装修稍微好一点但是半新不旧的。但是老太太一再暗示“价格可以商量”。果然他们回家一查，这房子都快半年没卖出去了，不是那个小区特别不好，就是房子有什么问题。

　　言归正传，他们走到了房屋检查这一步。结果发现一些问题需要卖方修整。卖房经济却耍起了无赖，他大言不惭地放出话来，不仅不修，而且不卖给他们了，不仅不卖给他们，当时的定金也不还。

　　这时候，整天气势汹汹的老太太，居然和对方经纪人站在了同一战线。她把矛头指向了顾夕一家，劝说他们不要让对方修房子了。她经过几次交锋居然都没有意识到，顾夕的老公是何许人也，碰到这么个机会，他那好斗的精神又爆发了。

　　“人家这个房子，”老太太在那理直气壮的说道，“已经降价啦，而且他不愿意修啦，这也没办法，你要是现在不买，等你到了春天，夏天，你看看…… ”

　　“我就是不买这个了。”老公对老太太说，“这个小区不是又出来一栋房子吗？我要买那个。”

　　“什么？！”老太太一看自己劝说完全无效，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子啦！”她对老公怒吼道。“啊，你说不买就不买啦！”

　　“这房子必须得修，我们也不会掏钱。”老公把一张签了字放弃买这个房子的纸往老太太眼前一拍。

　　老太太彻底气死了，她穷凶恶极的站了起来，举着那张纸在顾夕眼前晃：“你们这样是买不着房子的！我去年有个客户……”

　　老公根本不听她那一套，拉着顾夕走了。顾夕感觉心惊胆战，以前那个老头，说实在的，他主要是脾气不好，而这个老太太感觉却像某些家长 －你听话的时候她就是和蔼可亲的老奶奶，你不听话的时候她就是一口把你吃掉的狼外婆。

　　事实证明，买房子这事，就看谁能耗得过谁。这不买了的合同一发到对方那边，对方经纪人马上就傻了眼，他不仅一再道歉收回以前的话，而且还承诺一定会把房子按时修好。这下子老太太又扬眉吐气了 －她操着烂到家的英语，把对方经纪人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又向顾夕一家炫耀道：“就是看着我在这一带的影响力，他也得让我三分！”

　　现在，老太太正在门口，亲切地拍着老公的背，仿佛一个智睿的长辈：“我告诉你哦，在我这里买了房子的客户，过不了几年都有换大房子啦，到时候阿姨我肯定给你找最合适的哦！”

　　快七十了，顾夕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想到，真不容易，演得真辛苦啊！

　　送走了老太太，顾夕发现老公没有下楼，反而往厨房这边走。

　　顾夕抬起头，充满警惕的看着他。

　　“我告诉你，”老公对顾夕说，“我考完试一定把楼下都给你铺上高档地板，再买个皮沙发，到时候，你就在沙发上，和你的义兄（柯基）一起眯眯着。”

　　“怎么样？”老公凑了过来，“是不是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顾夕想，肯定又没什么好事了。她抬抬眼皮：“你想干嘛？”

　　老公：“是这样的，我一会儿不是要上机吗，我想做个表，把到时候的手打的东西先打好了，一会儿不就可以直接复制粘贴了嘛。你帮我想想这表怎么做，最好是帮我打打，我自己老是打错。”

　　顾夕：“…… ”

　　老公：“今天是父亲节了，你看我都没法歇着。”

　　顾夕：“…… ”

　　老公：“哎呀，你帮我打一次，下次就不用打了。”

　　顾夕：“…… ”

　　老公：“我说你那个小金库…… ”

　　顾夕：“下不为例！晚上把厕所刷了！”

　　老公高兴地走了，边走边说：“别忘了，我有两套版本，都得打。”

　　顾夕下楼一看，好家伙，这表长的很呢。她又后悔了。她宁愿去刷厕所。更可恶的是，这时候，楼上，老公又给孩子讲起了故事。

　　“你看，”他说，“这是巴巴，这是麻麻。”

　　孩子：“this is tall, this is small.”

　　他还没完了？！顾夕马上走到楼梯口，对客厅喊：“你再在那教坏孩子，我就不给你做表了！”

　　客厅里没动静了。顾夕回到地下室，继续做表去了。她一边做，一边想，我终于能心静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