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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兵戈造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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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兵戈为凶器,万骨不枯人不还。
(一)同盟
今此大殿议事结束之后,还有一场晚宴,楚非喝了一点酒,就耍起酒疯来,抱着御清晏不肯撒手,御清晏扒拉开他的爪子:“你的酒量没有那么差,松开。”
楚非装醉装的很投入:“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清啊?”
台阶下通着一条长长的宫路,四周皆是守卫,御清晏实在不想跟他一起丢人现眼,一路拖着他找到一处隐僻之地,看样子应是盈疏王城里的冷宫,难见人迹。
她随手扫了扫台阶,一撩衣摆坐下,楚非跟着坐下,御清晏瞪他:“三国边境和谈,是你楚国提出来的,最起码的仪式应该重视一下吧,早说了你我私下见面不好,你让云国使臣怎么想?”
楚非:“傅华莲那只小狐狸就不说了,殷慕华今日你在殿上见过,觉得她如何?”
御清晏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看的楚非又要作妖的时候,才缓缓道:“心机难测。”
“所以啊,就算我不找你,她也看得出我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御清晏:“……”
楚非靠着她,低声道:“我晕的厉害,你别推我起开。”
御清晏没有推开他,楚非闭着眼不说话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御清晏道:“其实这次盈疏之行,我不该代表晏国前来。”
楚非仿佛快睡着了一样,声音模糊:“怎么?”
御清晏直言:“我怕我看不清你。”
“我——”
御清晏抬手挡了一下,不听他的解释:“我一直害怕自己不够理智,不能够洞悉那些摆在我面前的真相,追查那么多年,始终无法明确斩英杀手归属于何方,也无法追究谁是当年刺杀案的主谋,就像如今的这场联盟,殷慕华似乎十分诚恳,你也是信誓旦旦,却让人越发不安。”
楚非:“你担心什么?我难道会骗你吗?”
“我不知道。”
“清儿,”楚非把她的肩膀扳过来,两人面对着面,他说,“从前或有不得已,我有许多事情不能跟你坦诚,但此次结盟我是真心的。”
御清晏一错不错的看着他的眼睛。
楚非想了一会儿,道:“楚国的强盛,建立在万众一心上,而现在不管我想不想,我的父皇都不可能把我、把永晅王府当成自己的力量,就算永晅王府消失,楚国内/政也仍然是分/裂的,如果在这个时候对外还要摆出强硬的姿态,后果不堪设想,我希望晏楚云可以修好结盟,也是在给楚国一个修补自己的机会,那样不管以后我是不是麟王都不重要,至少我已经为它做了我能做的,问心无愧了,所以这件事,无论是我还是楚国都是诚心诚意,你信我一次,好吗?”
“此时此刻,无论我心里信不信,作为晏国的使臣,我都要跟你和殷慕华达成共识……”
“我要你心里信我。”楚非急道。
“好,”御清晏微笑,“我信你一次。”
秋风飒飒,枝上树叶渐渐枯萎零落,飘在地上,竟有一种凄凉的美感。
云国从来不曾有过这样清爽而又惆怅的秋意,那里总是一落叶,就几乎要下雪了。
殷慕华等在门前台阶上,许久才看到一个人影慢慢靠近,那人一袭染墨紫衣,因是作为使臣而来,衣饰不可能太简单,袍角便绣了一片云纹墨竹,腰间虽仍佩着那把宝剑,却不再像个侠客,而是个王侯了。
御清晏远远便看到自己暂住的宫殿门前有人,走到近前,刚要开口,便被抢了先,殷慕华唤了一声:“晏公子。”
御清晏只好道:“慕姑娘。”
此时此刻,她们皆城府老道却心平气和,就好像殷慕华仍然觉得御清晏就是一个游侠、而不是曾乔装打扮卧底到云国的晏国公主,御清晏也只把殷慕华当成萍水相逢的路人,还不知道当年斩英三杀刺杀晏帝、背后的雇主很有可能就是云国公主。
殷慕华轻轻一笑,高贵雍容,说:“当年承蒙晏清侯相救,这恩情慕华一直记到现在,可以再见到你,慕华觉得很荣幸,心里也很高兴。”
御清晏觉得自己也该客套的说点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露出了一个客套的笑。
(二)选择
晏、楚、云如今结成了同盟,使臣们也纷纷向本国当/权者禀报了云国掌政公主的计策——云国借道给楚国,请楚国军队沿长河直入淄武山,三国合力破北澜强敌。
对于这个提议,包括当初的晏楚云结盟,楚帝都表示不屑一顾:晏国与云国的危机,关我楚国何事?就算北澜能通过晏国打到楚国来,楚国还能怕他!
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认为:晏国及云国临危,正是楚国的机会啊!
另有一批人觉得不可,给出的理由是:晏国国势如今不同于当年长河一战时,楚军贸然取巧,未必能讨到好处;黎国一向倾向于与晏国交好,一旦开战很有可能站在晏国一方;晏、楚、云已经签订合盟信约,如果楚国毁约,当令天下人耻笑楚国为无信之国等等。
永晅麟王则早有预谋的笑道:“父皇向来有驰骋天下之志,列国之中,只有北澜有实力可与楚国一战,若借此机会与晏、云联合攻破北澜,天下格局当变,岂不正利于楚国?”
楚帝虽不喜这个儿子,但这话却十分得心。
按理来说,云国的提议对晏国来说是最有利的,晏帝问御清晏:“琅寰,你觉得如何?”
御清晏道:“于我们来说,黎国原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前几年皇兄派人助他们清剿北海匪寇,黎国皇帝甚至主动归还了晏国的几座城池。”
晏帝:“黎远锋当政,那小皇帝地位不稳,最想得到我们的支持。”
“如今他们叔侄相争,已然自顾不暇,臣妹本以为可以利用,不成想,”御清晏呈上一份卷轴,“意外截获了自黎国送往北澜的密信。”
“何方的?”
“黎远锋,”御清晏道,“看来他以为皇兄已经确定支持小皇帝而放弃了他,他便要寻求北澜皇室的支持了,黎国尘埃未曾落定,是友是敌便难以分辨,只有黎国小皇帝的助力,无异于杯水车薪。”
晏帝:“如此说来,若不考虑云国的计划,晏国周边便寻不到什么助力了?”
御清晏俯首:“大晏将士勇猛刚毅,若协力以大晏四方兵力守疆土边境,必不教贼人得逞,可到时也会损失惨重,给人以可乘之机,皇兄,当前形势,合纵连横是为上计。”
这一策,其实御清昂早就仔细斟酌过,不然也不会接了楚国的国书,此时此刻,尚有犹豫而已。
御清晏明白他的犹豫:“殷慕华难以让人相信,楚军亦是虎狼之军,臣妹也唯恐引狼入室。”
她接着道:“可是皇兄,正如我们一样,楚国和云国同样面临着选择,或者说宣非和殷慕华面临选择。”
御清昂看着她:“琅寰似乎知之甚多。”
“不瞒皇兄,臣妹在盈疏城之前,与这二人都有浅交,”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紧接着道,“楚国宣非素来被楚帝针对,此次他提出三国和谈,其目的是借机拔除楚帝安插在永晅府里的军/政力量,重振他皇长子的威信,而云国殷慕华,她一直都想让云国摆脱北澜的控制,况且云国无人可用,她没有更多的选择。”至于楚非说的那一套结盟是为了让楚国更好的鬼话,还真不能相信,就算信了,也不便在皇兄面前说。
正如穆明川所说,琅寰已经长大,几年间,通过她获得的情报为晏国带来了不同程度的助益,御清昂和她交谈时,已经不是对待妹妹的感觉,他沉吟片刻,道:“殷慕华没有退路,可宣非不一样,楚军过于危险,他毕竟只是个皇长子,他的承诺不能完全取信,若真的请楚军经过长河,必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来牵制他们。”
“关于这一点,”御清晏微微垂首,声音低了下来,“楚国宣非亦有提议,来加强楚国和晏国的同盟关系。”
不知为何,御清昂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皱起眉头:“他说什么?”
御清晏呈上楚非所写的求婚文牒,头又低了一些:“两国皇室联姻,有助……”
“休想!”御清昂突然发怒,看也没看那文牒一眼。
御清晏当即跪在他面前:“皇兄,请听臣妹一言,臣妹以为……”
可是御清昂不听她的理论,怒声道:“朕绝不答应!”
楚国宣非提议:应以两国皇室联姻,结为秦晋之好,此举不仅可表示皇族联盟之坚定,亦可凝聚两国军士之情谊,可谓上上之策。
而他想向晏国求娶的,自然是皇妹琅寰长公主。
慕华公主一行回到嘉岩城的时候,云国已经入寒,殷慕华下了马车,立在城门下,背后是风雪,怀里也不得一丝温暖,傅华莲给她披了件厚氅,劝道:“殿下,这里风大,还是乘车进去,离云获宫不远了。”
殷慕华没动,问他:“你看这城墙那么高,好像什么敌人都防的住,却又为何,本宫的心里总是不安?”
傅华莲:“殿下多虑了,有您在,没有人能从云国再讨到什么便宜。”
“华莲,”殷慕华道,“其实我也只是个寻常的人。”
她垂下眼睛,神色哀伤,傅华莲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一时竟呆了,他心里急的要死,一堆否定“寻常”的话想要脱口而出,却不知怎么的,竟都说不出来。
如果没有云国公主的这个身份,她或许更愿意做一个平常人,外人都说她恋权,都以为她野心勃勃,却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你总问我为何不学先祖赤妍帝,可是华莲,云国的赤妍女帝,她难道有什么好结果吗?”
傅华莲脸色一白,很是无话可说。
列国唯一的女帝殷赤妍,生在云国最强盛的时代,她在诸子夺嫡的混乱中脱颖而出,因一身功勋被封为储君,登上帝位之后,手段强硬,残忍杀害异己,扩充兵力,征战各国,号称“以戈止戈”,她在位期间,是云国最风光的时期,可惜,活的炽烈,死的也惨烈,后来云国内乱,殷赤妍年仅三十岁就死在叛军手中,尸骨无存。
“雄才大略如赤妍女帝,也无法使云国一直强盛下去,而如今的云国,如今的我?”她摇了摇头。
只希望此战之后,云国不再是列国案板上的鱼肉。
这年冬天,北澜国大军南下,以北澜天朔王的血狼毒军作为破城先锋,气势汹汹直冲晏国北境,北冥声终于还是重复了他父辈的野心与狠毒,晏国镇守在北境的烈影军团全面迎敌,大将军段骁闻信后马不停蹄赶向前线,而烈影少统领段颖风率军直面血狼毒军,与之战于淄武山。
清平十三年,九州战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