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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战乱将起(三) ...

  •   (五)盈疏
      晏、楚、云三国相邻,时有争端,在这三国之间,还有一盈疏小国存于其间,左右逢源,艰难求存,此次楚国提出边境和谈,地点就定在盈疏国的都城盈疏城,秋深寒重,约定的日子也快到了。
      从晏国南周城到盈疏国盈疏城,骑上快马,最快不过两日的时间就可以到,可惜晏国长公主在途中邂逅了楚国使者,不得不为之耽误一些时间。
      车门打开,楚非从马车车厢里走出来,没再穿着轻袍简衣,而是束发悬冠,一身玄衣,腰间环佩奢华,衣角纹路精致,整个人散发着雍容尊贵之气度,御清晏在马背上眯眼一笑,正打算应景的合手施礼,楚非就连忙摆了摆手,露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让御清晏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听他说:“清儿,好久不见。”
      御清晏的手没有放下来,继续行礼:“麟王殿下。”
      楚非微微摇头,有点无奈,他四下一看,身边扈从车马如云,着实令人放不开,于是道:“我与侯爷是旧相识,难得一见,不好生叙叙旧怎么行?可你们在旁太煞风景,都去找地方休息吧。”
      随行的一名将军道:“殿下,这恐怕不合规矩。”
      楚非说:“将军不妨说说,如何才合规矩。”
      他声音不悦,便没人再敢拦着,珑安身为贴身侍卫,自觉是不用被主子排除在外的,刚跟上一步,楚非就回头给了他一个“别碍事”的眼神,珑安自行体会的收脚站直,留在了原地。
      “麟王殿下……”御清晏觉得当下情景,并不适合单独叙旧,只是托词的话尚未说出口,楚非的手就伸到她面前,见她不给反应,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抓住缰绳、蹭着马肚,翻身坐到了御清晏背后,一连串动作可以说是非常之矫健——不知道私下里练习多少次了。
      “楚非!”御清晏暗暗咬了咬牙,晏国随行的臣属们就这样看着他们的长公主殿下、晏清侯爷被人抱住了,大部分人弄不清楚状况,只好一脸目瞪口呆。
      “诶~”楚非蹬鼻子上脸的笑道,“你不愿意就把我打下去,看你舍不舍得了。”
      御清晏非常舍得,却没有那么厚的脸皮用来在群臣面前爆粗,只好提了马鞭,一骑远离众人。
      楚非最终还是被甩了下去,他在草地上滚了两滚,没骨头似的干脆躺下了,只以手臂撑着脑袋,仰首看马背上的人,笑:“多时不见,清儿愈发英姿飒爽了。”
      这一笑有点妖孽,御清晏没眼看,下了马木头桩子一样立在一边:“乐文学府美名在外,人们都说楚国麟王是当代文豪,我还以为殿下非常之知礼明仪,却原来是我误会了。”
      “文人多疯癫,规规矩矩的都不是真正的文人,更何况你说我是文豪呢?”楚非坐起来,再笑,“清儿,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的评价如此之高。”
      御清晏轻轻“哼”了一声,不想承认但也没否认,在他身旁坐下,道:“你们送来国书,弄出和谈之事,如今云国使臣没到,你我私下见面,不太好。”
      楚非稍稍正经了一些,坐正了:“我明白你的意思。”顿了顿,他又说,“但我太想你了。”
      “回到楚国,故人如织,但所有人其实都是一个面孔,就连亲爹都时刻怀疑我在居心不良,看着实在无趣,不如四处游玩自在。”
      御清晏看向他,说了句不该说的:“即是如此,又何必回去?”
      “不回去吗?”楚非沉默了一会儿,道,“乱战将起,时局不定,而我毕竟生于皇室嘛。”
      “为国而谋,理所应当,所以麟王殿下提出三国和谈,其实另有目的吧?”
      楚非看着她,有点无奈:“我们如今只能说这些事了吗?”
      御清晏垂眼,笑了出来,她说:“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特别无趣?”不知从何时起,竟不能直视人心,每每出口,都带着预谋已久的试探,生怕一不小心就忽略了一个圈套。
      楚非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御清晏:“……”
      随他过过嘴瘾吧,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但没想到楚非还有后话:“我以为我这般千里迢迢来与你想见,你会感动的觉得楚国如此这般真诚相邀、百般谋划,都是为了向晏国示好,以便未来我向你提亲的时候,你哥哥能一口答应。”
      “……”御清晏,“你把云国使臣置于何地?”
      楚非不要脸道:“请他们来做个见证。”
      浪迹于江湖山水的楚非或许会有这么任性的时候,但宣非当不会,他若真这么儿女情长,哪里成的了令楚帝忌惮的永晅麟王?鬼才相信这些话,御清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留情的拆穿道:“听说楚帝正在给你选妃,楚国各地的美人,环肥燕瘦,都要送进永晅府了。”
      “千万不要信这个!”楚非闻言立马急了。
      御清晏:“莫非传言是假的?”
      楚非一哽,继而委屈道:“传言倒是不假,但你知道怎么回事的。”
      御清晏:“……我不知道。”
      楚非更委屈了,委屈的把一双爪子放在御清晏双肩上:“那老头子嫌我不听话,非要给娶个王妃管着我,要时时刻刻监视我,选的都是听他话的人,我特别难受……”说着,泫然欲泣,“清儿,你快点答应嫁给我吧。”
      御清晏:“……”这货的戏越来越多了。
      但还真的莫名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御清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真的有那么不疼自己孩子的爹吗?”
      楚非“嗯”了一声,继续装模作样:“帝都都呆不下去了,所以我自请来边关,看看做点什么才能显得自己有价值。”
      御清晏默默的听他掰扯家事,心思又回到了试探上:“我倒是听说,八年前中显国被灭,其实是麟王你的谋策,如今你是真的希望晏楚云和谐相处?”
      楚非:“……当年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他仍旧非常诚恳的承认,“那个时候我不证明自己有手段,就不会有人忌惮,就活不到和你坐在这里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笑了出来,可御清晏总觉得这个笑有些许心酸。
      “现在也一样,”他说,“我只是想好好的活着而已,可如果我让步,就又死无葬身之地了。”
      御清晏别开脸:“答非所问。”
      楚非:“我多坦诚啊”
      御清晏:“我能信你吗?”
      楚非:“当然可以,没有比我更可信的了。”
      御清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很快丢出疑惑:“斩英和你,有没有关系?”
      楚非顿了一下,继而神色不变,笑容放大,做出恰到好处的无辜表情:“斩英?你以前对付的那个杀手组织?不是说他们是北冥声的鹰犬吗?”
      那是他唯一不能坦诚的事情。

      此时另一条通往盈疏城的路上,云国派来的车马缓缓而行,忽有一骑飞速追来,马上的是因日夜兼程而形容有些狼狈的华莲世子,他下了马,径直走向一辆装饰简易但护卫颇多的车架,跳到车夫旁边,俯首行礼:“殿下。”
      里面的人声音清冷:“办妥了?”
      傅华莲推开车门进去,殷慕华抱书而坐,看到他,点了下头,傅华莲俯首:“必不负殿下所托。”
      殷慕华:“你实在不必再赶上来,本宫去也足够了。”
      “殿下,”傅华莲看着她,“华莲说过要为您分忧,也要多见见世面、学点东西的。”
      话音一转,他又道:“微臣还是认为,殿下不宜如此远离帝都,帝都那些豺狼虎豹没有您压着,只怕会闹出事来。”
      “我执意出行,你极力劝阻,”殷慕华把书放在一边,“并非嘉岩城里还有多少人狼子野心,你不想我去盈疏城而已。”
      “殿下,我……”傅华莲垂首,“楚人残暴,晏军凶狠,此次集会名为和谈,却不知有几重阴谋,盈疏城里危机遍地,华莲实在担心殿下安危。”顿了顿,他补充,“还有御清晏。”
      “你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殷慕华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些温度,不再清冷拒人,“华莲,我以为自己不会有后悔的事,如今却也有了一件。”
      傅华莲紧紧的抿着唇。
      她轻轻道:“当年我允你在我身边做事,或许是错了,你不过是个少年人,如今忧思过重,时时煎熬损心,于人于己其实都没有好处。”
      傅华莲久久沉默,良久,才温声道:“殿下觉得,华莲后悔吗?”

      (六)战事
      乌云沉沉,风声暴戾,边境沙尘多狂态,吹的人脸颊生疼,而北方的山川与原野,就隐匿在沙雾与乌云之中,如同海市蜃楼,一眼望去竟不能分辨真假。
      段颖风面色凝重的盯着天际的风云变幻——虽为列影军团的少统领,然他开始从戎的时候,长河之战已然落下帷幕,这些年四境不安宁,但没有真正的大战,可若北澜当真起南下攻略之势,列国必动乱再起,晏国首当其冲,列影的压力可想而知。
      段将军当然不怕压力,他也不是一个感性的人,这种时候,眼前强敌如狼,身后列影将士雄心勃发,身为北境统帅,他当明察态势、主持大局。

      列影将士为迎敌做准备的时候,御清晏已经进入了摆在盈疏王城里的和谈集会。
      楚国使臣她很熟悉,却没想到云国使臣竟也认识。
      当年匆匆遇见过的绝色女子端坐在大殿一方,眉目清冷,气度威严,令人惊讶,她开口道:“本宫久闻晏国晏清侯风华无双,今日一见,当知传闻属实。”
      殷慕华竟然亲自来了,看来墨辛的消息有误,但惊讶也只在心里惊讶,御清晏面不改色,回了一礼,道:“慕华公主过奖,晏清微名,当不得‘风华’二字。”
      殷慕华身旁立着的傅华莲笑的意味深长:“长公主殿下何必谦虚?列国皆知,晏帝对皇妹琅寰盛宠非常,封侯赐爵不过一句话的事,满朝文武皆无微词,岂非正因为晏清侯,哦不,是琅寰长公主殿下风华无双、艳惊天下吗?”
      这话十分不好听,且不论御清晏封侯是因为什么,满朝文武到底有没有微词,单就“盛宠”二字就用的十分暧/昧不清,其中讽刺意味殿上之人都听的出来。
      殷慕华闻言亦是不悦,脸色冷了些,斥道:“华莲!”
      傅华莲脸色一白。
      御清晏则含笑不语,含沙射影、言语攻击对她没有影响,何况在这和谈宴会上,对云国更多的不满都忍了,还怕他几句话吗?
      却见楚非微微笑道:“早前听说云国慕华公主作为使臣亲自到盈疏城来,本王与晏清侯都感到荣幸,期待与慕华公主会面,今日在这大殿之上,够资格跟本王和晏清侯交谈的应该只有公主和盈疏王,不知公主身边的人是什么身份?云国号称礼仪之国,想来规矩是不会乱的。”
      傅华莲的脸色很难看,毕竟认真点说,他在云国有实权,却无官无职,被赋予使臣身份似乎没有什么说服力,不知道殿下一定要来盈疏城,有没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他会面临这样局面。
      他看着殷慕华,殷慕华则举起了酒杯:“傅世子言语之间确有失礼之处,乱了礼仪,对侯爷和麟王殿下,慕华很是惭愧,慕华代为向晏清侯致歉,也请麟王殿下海涵。”
      说罢,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饮了酒,她郑重道:“此外也要向麟王殿下解释清楚,我国忠义侯世子傅羽此来盈疏,与本宫同行,与本宫同为云国使臣,想必在这殿上当有说话的权利。”
      楚非并不打算罢休,御清晏看了他一眼,先一步开口:“慕华公主说的是。”
      “友好”的问候之后,他们就该进入正题了,这时才是真正的唇枪舌剑。

      百年来,九州战事四起,硝烟弥漫,损耗者众,列国民众皆不得安宁。
      云国掌政大公主言:“云国素来以礼治国,崇尚为民非战之道,不欲起任何纷争,也不愿陷于任何纷争之中,当年长河之战,为北澜强军所迫,不得已而出兵,致晏云两境伤亡惨重,实非云国之意,数年来慕华惭愧忐忑,今有机会与众位列于盈疏殿上,当向晏国使臣致歉,请盈疏王为证,云国求和之心可昭日月。”
      晏国晏清侯说:“公主言重,我晏国国风一向包容和谐,我朝陛下最不忍见百姓受流离奔波之苦、将士受塞外孤寂思乡之寒,因此从不主动挑起任何争端,今在殿上,晏清以一片赤诚之心与诸位相对,愿与云、楚和睦修好。”
      楚国永晅麟王比较简洁,他道:“晏、楚、云三国相邻,唇亡齿寒,只有我等和谈,他人才不会有可乘之机。”
      盈疏王作为并不能说上话的参会者,只有礼节性的一笑。
      晏清侯道:“麟王殿下所说‘可乘之机’,似乎意有所指。”
      永晅麟王道:“此事与晏国干系重大,但本王想,慕华公主此时此刻应该有话要说。”
      慕华公主沉默了一会儿,道:“北澜国整军待发,意欲袭击晏国北境军。”
      晏清侯眉峰一紧,但没有开口。
      麟王道:“这岂非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慕华公主:“北澜天朔王送到本宫面前一封密信,他想让我云国军配合于他,到时势必扩大战局,把此事告知二位,就是云国来和谈的诚意。”
      麟王看了晏清侯一眼,晏清侯神色不变,起身向慕华公主行了一礼,以表谢意。
      麟王道:“公主要与晏国合作?”
      慕华公主:“北澜国贪婪且残暴,我国民众绝不愿与之为伍,但此刻我身在盈疏城,想必消息早就传到了北冥声耳中,他必报复,如今也只有与晏国共同退敌,才能保的云国北境的安宁。”
      她又道:“麟王殿下,我想你把我们请到这里,应该早就想到如今局面,云国和晏国,都需要楚国的帮助。”
      晏清侯也道:“慕华公主所言甚是。”
      麟王微笑:“唇亡齿寒,乃千古教训,楚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可北澜国土毕竟与楚国相距甚远,千里退敌,于楚国又有什么实质的好处?”
      晏清侯:“麟王既然代表楚国来到这里,想必已经想清楚了其中利弊,当今列国天下,各国分疆而治,北澜若衰,天下他国当强,岂非也是楚国之机。”
      此言颇有枭雄之志,不是晏清侯的一贯风格,就好像主动和谈不是楚国的风格、坦诚真挚不是云国的风格一样。
      会谈行进到半途,云国掌政公主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话:“既然如此,慕华有一策,但请诸位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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