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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战乱将起(二) ...

  •   (三)权力
      从来权力之下,争斗不休,不见硝烟,只见枯骨。
      一年前。
      嘉岩城云获宫,是云国的最高权力集中地,其中七宫十二殿与嘉岩城南北城门遥相对应,分列排布,皆是金碧辉煌、气势雄浑,可要论庄严大气,还要数当朝大公主的居所慕华宫。
      那也是所有人公认的云国真正的权力中心。
      大公主通常不至卯时便已起身前往云霄殿、与群臣论政议事,日日勤勉不曾有一分懈怠,而这一日却不同往日,群臣等在云霄殿外,丞相派去慕华宫问消息的人过了半个时辰仍未见踪影,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大多数人都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沉迷酒/色、无心朝政,太子怯懦无能,自慕华大公主垂帘掌政、逐渐把控云国至今已有近十年的时间,她近来的很多决定都过于专横,妨碍了很多人的利益,而对公主掌权之现状原本就不满的那些人愈加蠢蠢欲动,因此王室亲情、君臣和谐的表相之下其实早已暗流涌动,刀剑相向也只在须臾之间。
      慕华宫前,厮杀刚过,一片狼藉,淡金色宫装的女子立于金阶之上,从容依旧,神色不怒自威,她看着被制住的太子,脸上没有什么感情,眼睛里却淌过一抹悲伤,然后她笑了一下。
      这许久以来,诸事缠身,傅华莲很久没有见过她笑了,但他却禁不住皱起眉头,听她声色清冷的说:“长那么大,你总算让本宫看到了一点你的能耐。”
      身旁刀剑相加,一向无能懦弱、对掌政公主言听计从的当朝太子终于露出了愤恨的面孔,他双目赤红的瞪着殷慕华,那目光像是带着刀子,直刺人心。
      “暗中勾/结军中大臣,一边在本宫面前俯首,一边布下重重阴谋,敢于把剑指向慕华宫,阿弟,你终于也让本宫刮目相看了……”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眼角却猝不及防的落下一滴泪,“百般谋划,为杀本宫而夺权,计划到这么一步,逼到了我门前,也算做的不错了,可是文武百官,有几个人敢回应你?今日宫变之事,于我于群臣来说只是一场闹剧,以后不会有人敢提起,你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滴泪并没有让太子动容,他咬牙切齿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殷慕华!你眼中无父无君,泯灭德孝之道,连父皇也拿你没办法,你当然不会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群臣都不把太子放在眼里!当然都是你的功劳!殷慕华,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啊!”
      “杀了你?”殷慕华道,“你不值得我动手。”
      “明明我才是太子!我才是正统!”太子双眼发红,若非身体被捆着,他几乎要冲到掌政公主面前去。
      近卫们牢牢的压着太子,殷慕华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难忍叹息:“我的话,你从来也不肯听,不知储君之道,没有为民之心……”叹息被压在喉咙里,后面的话她也不想再说了。
      太子冷笑着骂出来:“你的话,听你的话让我永远都是个摆设吗?!”
      殷慕华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况她事务繁忙,已经不想在件事上多废心神,她问身旁的人:“左骑营控制住了?”
      傅华莲笑道:“殿下放心,胆敢以下犯上、有妄图谋反之心,今后云国军中再也不会有左骑营了。”
      殷慕华点了点头,又问:“母后如何?”
      傅华莲回禀道:“皇后娘娘身体欠佳,应该静养,不应被打扰,微臣安排好了宫中布防,以后皇后不会有机会召见外臣了。”
      太子还在谩骂咆哮,殷慕华闭上眼睛,吩咐:“太子受奸人蛊惑,行出有错,从今日起在东宫受教,没有本宫允许,不可出宫一步。”
      手下人应命,压着太子退出慕华宫。
      殷慕华又道:“将此事上报给父皇知道。”
      傅华莲答了声“是”,问她:“这些人从半夜开始折腾,殿下没有休息好,不如今日……”
      殷慕华扬手打断他的话,道:“去云霄殿。”
      通往云霄殿的宫路上染了血,但还走的下去。

      宫中变故尘埃落定,云国刚刚进入令人陌生的安稳期,楚国就送来了国书,国书为求和而来,这对晏、楚、云本应是皆大欢喜之事,可收到国书的人都不见轻松,不知道楚国这个好战重武之国在打什么主意,傅华莲自告奋勇,欲以使者身份亲往三国边境之地以探虚实,临行前,他心中不安,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却又找不到头绪。
      殿下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以她如今的威望,完全可以自己做云国最高权位之人,云国不是没有过女子为帝的先例,成为名正言顺的掌权人,才能名正言顺的做很多事,无论是肃清积弊还是重振国威,都只会更加方便而已,她为什么始终不肯走那一步?明明囚禁了太子、幽禁了皇后,在世人眼中已是一个冷血恋权之人,为什么不做的更彻底一些?傅华莲不觉得她是害怕了什么,她永远都是那么理智冷静,绝对清楚自己的每一步是为了什么而走……因此更加让人担忧。
      夜色还是那么阴冷,傅华莲心事重重的坐在书案旁边,没有去休息片刻的意思,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他烦躁的问:“何事?”
      门外人的声音格外慎重:“世子,殿下来了。”
      傅华莲抬起头,眼睛霎时亮了,继而神色凝重起来——殿下深夜来访,怕是有什么要事。
      殷慕华简装出门,身上披了件斗篷,兜帽过大,脸被挡了半截,唇角紧绷,进门之后,她没有半分寒暄的开口:“华莲,本宫有一件事要吩咐给你。”
      傅华莲俯首道:“殿下请讲。”
      殷慕华摘下兜帽,拿出一个信封:“楚国送来国书的时候,北澜也派人送来了一封密信。”

      (四)预兆
      晏国。
      “段将军的奏报。”
      正在御书房候命的穆明川闻声抬首看了一眼。
      卷宗案报堆了一桌子,御清昂埋首其中,忙起来简直不知日夜,但是北方的消息传来,他立马放下手中的折子,接了内侍送来的奏报。
      东海各属国虽常有暴乱,但都是小国,如今正风平浪静,暂且无恙;东侧黎国军武力量稍弱,擅坐观虎斗,且其摄政王与皇帝不和,内政不平,更不会轻易站队;云国若以国势来论,不足为惧,然云国人狡诈多变,殷慕华心机莫测,还是需要稍作防范……一直以来,晏国最大的敌人就是北澜和楚国,楚军好战,北澜贪婪,当年长河之战,由楚国而起,由北澜让战局扩大,造成了晏国国土和晏国人心里永远的伤疤,遂此后数年来南境和北境的守军力量不断增强,使得即使南境主帅被刺杀,楚军在攻陷了中显之后也不敢贸然踏入晏国南境一步,如今北澜血狼毒军有侵略之势,他们都以为战端一起楚国一定会趁人之危,却没想到楚国人突然递来了和谈国书,其中缘由无法定论,深藏阴谋却极有可能,最后,御清昂令近年来愈加成熟稳重的皇妹应下了这场约谈。
      “明川。”御清昂放下奏报,看向候命的穆明川。
      “臣在。”
      御清昂道:“当年我军腹背受敌,北境之所以溃不成军,是因为北澜军的突袭,云国借道给北澜,北澜军得以从淄武山突袭而来,使北境损失惨重,云国始终依附于北澜,接下来不知会有什么动作,朕要你派人盯紧西北各关卡,但有异变,及时通报。”
      “微臣明白。”
      御清昂轻叹一声:“清晏远在南境,朕同样不放心。”沉默片刻,他说,“你帮朕看着她,别让她再做什么傻事。”
      穆明川为小师妹辩解:“琅寰殿下久历江湖,这些年又为陛下排忧解难,瞧着是个大人了。”
      “像个大人而已,”御清昂轻轻一笑,笑的无奈,“朕若此时让她回帝都,远离诸事,她定然不依,但若一直在风暴周围,总会被卷入其中。”
      穆明川犹豫了一下,道:“恕臣直言。”
      “有什么话直说。”
      “殿下其实早就在风暴中心,”穆明川说,“微臣以为,琅寰殿下忧思为国、敬重陛下,如今晏国危境,殿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黎国。
      喜欢坐山观虎斗的黎国这次还没等到虎斗开场就自己乱了起来,一路被摄政王扶持到如今的小皇帝终于无法容忍自己不能把控所有的权力,在一次皇家盛典上把对摄政王黎远锋的所有怨愤都爆发了出来,竟打算给这位皇叔问罪,黎远锋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后皇帝和摄政王的争端一开场就没有余地,蔓延了黎国的整个朝堂。
      黎国内乱,似乎没有余暇去关注他国战争的动向了。

      而一直为晏国所忌的北澜国,在楚国提出与晏、云边境和谈伊始,就已经把血狼毒军整装完毕,以练兵的名义列阵于晏国与云国的北方,据说他们准备了最烈的马匹和最锋利的武器打算用于战争,时刻威胁着两国北境的百姓,随军队而行的,则是传说中早就消亡的巫妖一族,那曾被北澜千万子民信奉的强大的巫妖神,虽然并不能让他国子民同样敬畏,却无端给人心理上蒙了一层阴影。
      就连民间都谣言四起,说闻名列国的血腥杀手组织斩英其实是北澜天朔王暗中培植的势力,当年晏帝遇刺,就是北澜国的阴谋。
      一时之间,北澜在众人的惶然里成了列国中最强大拥有最可怕力量的国家,就连楚国也不能与之相比。
      毕竟楚国正处于分裂时期。

      楚国。
      旁人只道楚国好战且强大,邻国无不惧其野心,但实际上,自数年前攻占了中显国之后,楚国就很少再对外发动战事了,御清晏在分析列国国/情之时,把楚国与北澜国并列为重中之重,认为楚国不战的原因是国内几大军/政世家分裂、不为楚帝所控,而声势浩大的代表皇长子的永晅王府更是不和楚帝一条心,简而言之,姓宣的父子几个不对付。
      这种分析确实也没有什么错。
      成安王陪长兄看了一下午的杂耍,傍晚又蹭了顿饭才高高兴兴的走出了永晅府,楚非端起一杯清茶,看着幼弟的背影若有所思。
      珑安陪在他身侧,欲言又止。
      楚非:“吞吞吐吐作甚?我禁止你说话了?”
      珑安:“奴才是觉得……成安王殿下看起来很敬重殿下您。”
      楚非喝着茶,露出一个让人猜不透心思的笑。
      “他们都说、说您和成安王是死对头,势必要不死不休的,可成安王看起来不像啊……”
      “看起来不像?”楚非道,“既然看起来不像,你知道为什么还会有种种说法吗?”
      珑安摇头。
      “事由从来不在于成安他怎么想怎么做,而是父皇想让他怎么做。”
      “在父皇眼里,我的出身即是原罪,他早年形成的观点根深蒂固,帝位传给皇长子,就好像被谋权篡位了一样,但又不能名正言顺的把我踢出储位之争,他那么纠结,放在群臣心里便又会生出许多想法,才有这诸多事端。”
      “那……殿下想争储位吗?”珑安问。
      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楚非。
      珑安也觉察到自己问的不对,很是忐忑,却见楚非摆了摆手:“做皇帝那么累,我又那么懒,你觉得我想吗?”
      珑安想不清楚,也不明白。
      “可惜啊,”楚非叹息道,“楚国皇室凋零,宣策又那么蠢,楚国交给他,就离灭亡不远了,呵,我是怎么样都无所谓的。”
      “不过,争权夺位的游戏,近年来愈演愈烈了,不知几时能休。”
      成安王宣策走出永晅府的大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的笑容渐渐黯淡了下去,心情很是复杂,为他牵马的侍从关心道:“殿下不舒服吗?”
      宣策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只有一个大哥,但不知他是怎么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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