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哀》骷髅回坟

13、第 13 章 说来追风还

　　说来追风还年长无哀约摸两年，在跟着谷中一众年龄相仿的人练习武艺时，师傅们大多称赞他敏而好学，是个好苗子，他也总能在比试中表现得出类拔萃，就连谷主偶尔来青锋演武场检视时也会与他和另外几个优秀的人微微颔首。

　　夜晚大伙休息时，几位师傅们会聚在一起喝喝酒，他曾偷听到师傅们的谈话，说是看行情谷主对他与另外几人颇为满意，如果没什么太大的意外，他们可以一路坦顺。

　　虽未实现，也不过是师傅们酒的闲谈，甚至这段内容不过三两句而已，他却仿佛获得了一切一般，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喜悦。日日的训练如此苛刻艰苦，若是将来能够过上好日子谁人不想要？那之后他更勤奋努力了。

　　直到那个少年出现。

　　春季的谷中细雨如雾，他记得那一日天色灰蒙蒙的，视野不是很好，他与众人正在谷中校场等待师傅们。那日师傅们来的有些晚，他从模糊的雨雾中看到四个师傅的身影和一个不过师傅肩头的少年。师傅告诉他们，这个少年是青锋新来的习者。

　　所有人入了谷，都必须舍弃过去的姓名，他们这一批是追字辈，但唯独那个少年的代号与他们不同。之前他们的训练很封闭，几乎不出这个校场所以从不知这个人，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少年之前一直是谷主亲自教习的，因触了谷主的逆鳞被罚至此。

　　那少年孤言寡语总是独行，不过十二三岁行为却一派老成。多少人看他不顺眼给他使绊子，全被他以牙还牙的还回来了，青锋场所有的人都是以本事说话，只要有能力就是谁被谁杀了师傅们也不会管一下。

　　给他使绊子的，那少年哪怕两败俱伤也要报复。到最后，也就没人再敢惹那少年了。

　　他们出师时谷主亲临了。优秀的会成为各个堂主的贴身护卫，武艺平平的会成为谷中平凡护卫的一员，年限到了后武艺平平的护卫就都转为了死士。说是死士，其实不过是优秀之人的肉盾罢了。

　　那日师傅们将大家的名字排名好了后递给了谷主。他知道与那寡言少语的少年相比他逊色了些，但好歹也能排列前十，几乎不太需要为将来发愁，再不济过个十几二十年后他也能当一名谷中的师傅。

　　苦苦熬了这么多年，他虽不是一甲，但一想到今日出师之后就再也不用受这些严苛的训练心口处依然是兴奋得砰砰跳动。

　　谷主将名册放下，信步行至少年的跟前，这几年里大家都知道谷主对那少年分外的关注，故此也见怪不怪了。

　　他们站得并没有很远，但完全听不到谷主故意压低的与少年之间说了什么，只见下一刻谷主便狠狠的一巴掌将少年扇得退后了好几步。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就连师傅们都紧张了起来，氛围一下子变得十分压抑可怖。

　　片刻后他才听到谷主平淡的问道：“四年了，你还是不改？”

　　少年的半边脸红肿得很厉害，他低着头声音却十分坚定：“是的。”

　　谷主冰冷的迫视着那少年，即便离得那么远也能感觉得到那令人不安的压力。

　　沉而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无哀除名。”

　　他厌恶那个少年，自从那个少年出现后他失去了师傅们的关注与目光，甚至他夜夜苦练都无法超越那个少年，他失去的不仅是瞩目的目光也失去了自己的那份骄傲，他曾经的骄傲在那少年面前黯然失色。加之平日里那个少年待他十分轻慢，所以听到这话他难抑雀跃，要知道从护卫中除名意味着只能沦为谷中执行那些黑暗肮脏差事的工具。

　　可他还未来得及高兴多久，就见谷主身边的袁堂主朝他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谷主令你跟着无哀。”

　　不过是简洁的一句话却彷如晴天霹雳，他睁大眼睛呆立原地一时无法接受，让他去跟着无哀就意味他将失去现有的，沦为一个刺客的善后跟从，意味着从今往后有功无赏有过必重罚。

　　夜如深潭，他看那少年第一次杀人后十分平静的立在尸体旁边，血从地上的尸体下缓缓淌出，将那少年冰冷的瞳孔映得鲜红。他从一旁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这人死得并不痛苦，那少年的刀法快狠准，被杀的人必定还来不及感受到痛苦便走了，然而他无心观赏，因为剩下的其他事他得处理妥当。有的时候只是简单的情理尸体，有的时候是将其他人灭口，有的时候是要屠死者满门。

　　总之与那少年相比，他做的是更低等更肮脏的事。

　　这叫他如何甘愿！每每替那少年善后，他的不甘就会加深一分。那一份不甘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将他心脏缠得紧紧的令他焦虑不已。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希望这个人最好从此消失，这个欲望强烈到他难以掩饰，强烈到他寝食难安。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下手。

　　他近来听闻谷中探子碎言，那少年已落入了当朝丞相手中，被严刑拷打恐再难回来，即便能再回来，谷主还会接受这个人吗？

　　不会接受的，思邈谷从未有过接连失败还能存活的人。

　　今夜的任务结束后还是忍不住在城外的小客栈里小酌了几杯，这五年来的心头所愿得以实现，他实在高兴。从客栈出来时已是深夜，追风在深夜的无人林道里走着，只要想起无哀如今的境地，越是凄惨他就越是高兴，那堵在他胸口的那口气也纾解了许多。

　　一个低沉的嗓音在昏暗寂静的林中响起，声音极淡却带着冰冷的气息：“追风。”

　　一瞬间追风感觉一阵寒意袭来，心底冒出一股冰冷的感觉，周身的空气似乎都凝结了，那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刽子手的声音。他见识过那个刽子手的刀，他知道那把刀有多锋利。

　　从一棵树干后从容的走出一个手执长刀的黑衣少年。

　　追风瞳孔猛的一缩，难以置信道：“无……无哀？”

　　无哀幽深的双眸尽是漠然，他看都未看追风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低垂着目光。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追风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他睁大着眼睛紧紧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一直否决着。无哀被他下了毒，那毒虽无色无味也非即刻毙命的烈药，但也绝不可能让中毒之人轻松活着，再则相府也对他用了严刑，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追风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以笑掩饰自己的害怕，道：“虽然毒不烈，但如若一直不解，你会一直毒发，最后会在某一天痛苦的死去。只要不知道是什么毒，谁也没办法替你解！”

　　无哀缓缓举起左手的横刀，刀尖指着追风，从那毫无血色的白唇中溢出的声音略带沙哑：“那又如何。”

　　“不！”追风激动的吼道：“你要是杀了我，你也要死！”

　　相比追风的失态，无哀显得十分的淡然，他持刀缓步朝追风走去。

　　“以我来威胁我，你失算了。”

　　追风幡然醒悟，慌张道：“对了，你不惜命的……”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仰头哈哈大笑道：“也是，我下毒的初衷也不过是想让你不得好过罢了，未想过能取你性命，你若真的这简单就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只是你从前就什么都不在乎，如今依然，我真想知道，你这人到底在乎什么！”

　　无哀抬起的双眸中有着凛冽的寒光，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嘴角扬起一丝嘲讽仿佛眼前人不过蝼蚁一只罢了。

　　“你去地下问问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