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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无哀醒来的 ...

  •   无哀醒来的时候被窗外明媚的阳光刺得几乎睁不开眼,待双目适应了后他环视着他所躺的房内,摆设大方简洁又十分雅致,看来不是那间暗无天日的思过室,获知这么一个认知他竟莫名生出几分奇怪的感觉。

      在思邈谷中,他若是被罚熬不住昏过去,醒来时自己大多还是在原处。

      收回视线无哀转而出神的望着床顶上的帷帐,此情此景仿佛他过去经历的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罢了,他不过就是这家府邸的公子哥,整日游手好闲,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过了一会,他阖上双眼,低声嗤笑,身上无一处不在叫嚣的疼痛却在清楚的告诉他,现实的错觉才是梦,梦中的那些就是他的真实过往。

      与身体比起来,右手的疼痛尤为尖锐,原想自己会难以接受右手被废的事实,醒来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难过的,心底竟意外的平静。

      就如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尸体倒在地上,满地血色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一片鲜红,他以为他会呕吐反感抵触,可他却意外的很平静,平静而冰冷,仿佛刚才那个执刀的人不是他。

      丁昌端着药罐进来的时候看到无哀睁着眼还吓了一跳,他是相府的仆从,不懂武功,从小到大就待在相府里极少出去。相府虽也时常会有些刺客来行刺,可绝大部分刺客都被拦在了文清院外,他总是一夜安睡到天亮,然后第二日在其他仆人嘴里听到昨夜的事。他有时候非常庆幸自己是在文清院,服侍在相爷身边,这让他感到十分安全。

      可是当顾统领抱着浑身是伤的无哀来到文清院里,安置在厢房里时,他先是惊讶,随后又在那些侍卫口中得知无哀就是那个夜闯文清院两次还脱身的刺客时,他惊讶变成了震惊,而后又转为了后怕。想想这段日子里他夜夜与这么一个危险的刺客睡在一个房内,他便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手脚冰凉。

      丁昌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不敢进屋,过去的几日无哀都是昏迷的状态,他只是负责端来大夫制好的药膏和汤药,然后由顾统领负责给无哀上药喂药。今日哪得这么凑巧,躺在床上的人是醒的,顾统领又不在……

      无哀侧目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淡淡开口道:“很怕我?”

      丁昌下意识的点点头,眼前这个与他岁数相近的人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他本来就不是个胆子很大的人,更不是一个不怕死的人,会害怕是人之常情。

      无哀闭上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别说丁昌这种不懂武的普通下人怕人了,就连谷中的许多护卫刺心里对他不满但也多是惧他。

      正当丁昌考虑是进屋还是等顾承的时候寒木反而来了,他一眼便看出丁昌的窘迫,很自然的接过丁昌手中的托盘道:“你下去吧,相爷还未回来。”

      顾统领向来都是跟随在相爷身边,几乎形影不离的,相爷未归顾统领肯定也不在,这个烫手山芋有人接自然是好。

      丁昌向寒木微微躬身行礼后便下去了。

      无哀一直都没再睁开眼,寒木端着托盘站在门处过了好一会才迈步子入屋。他将托盘搁置在木桌上,道:“你该上药了。”

      “我很奇怪。”

      寒木理着那些药罐,眼不离手回道:“奇怪生什么?”

      “为何要救我。”

      寒木拿着一罐药膏来到床榻前,中规中矩的声调:“因为相爷想知道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

      无哀再无他言,寒木望了会无哀便在榻边坐下了。他将无哀胸前的被子掀开,用木勺取出药膏涂在那些狰狞的伤处上。

      或许是觉得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从不会在有旁人的情况下睡过去的习惯,也在放松了警惕后而松懈,明明上药不亚于二次行刑,无哀还是睡了过去。

      过了几日后宣鸿才出现在无哀的面前。彼时的无哀已能稍稍起身了,他正倚在床头不知在想什么,听闻动静看到宣鸿他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只得垂下了目光。

      宣鸿只是站在榻前毫无情绪的注视着无哀,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许久,室内弥漫的沉默有些压抑,无哀看着自己的右手低着声调道:“我没有主人,我只效忠我自己。”稍顿了一下后又道:“我受过反刑讯的训练。”

      言下之意就是无论怎样拷问都问不到任何东西?宣鸿微扬了双眉,侧身向身旁的顾承道:“让他好好休养,他什么时候想走就让他走。”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无哀不解的抬头,但宣鸿已经出了门。原想医治他只是为了下一次的审讯,重复的折磨他以耗费他的忍耐力和承受力,却不想竟是要放他走。

      离厢房稍远,一向不多言的顾承忍不住开口问道:“相爷是何意?”

      宣鸿面有笑意却没有温度,他目光沉沉,凝视着远处道:“既然怎样都拷问不出答案,那就是将他刑罚至死也无济于事。”

      顾承轻皱眉头又很快松开:“相爷说的是,但如此便将这危险的刺客放走?”

      宣鸿盘着手中的数珠,嘴边的弧度上扬:“一个接连失败的刺客,被严刑拷打后居然还被放了,你觉得他幕后的人还会接纳他吗?”

      未过几日,宣鸿正在书案前绘着一副山水图时,寒木就到书房里向宣鸿禀报,无哀走了,派去跟着的人也跟丢了。

      宣鸿未置一词,依然专注手中的笔,一旁的顾承小幅度的挥了下手,寒木识趣的退出了书房。

      追函按例巡视谷口时,在一山石旁听到有细微的异响,他警惕的靠近,虽做足了准备还是被一把长刀忽的横架在了脖子上,刀法的速度很快,他能明显感觉到他与那持刀的人武功不在一个层次上。

      可追函并不慌张,他只是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因为他认得这把刀,认得对面的人。

      “无哀?”

      无哀别过头压抑的低声咳了几句,垂下了执刀的左手。

      追函看无哀面色异常苍白,关切的问道:“无哀……你怎么了?”

      无哀虽极力掩藏但毕竟是血肉之躯,一身的伤他的状态实在没法太好。

      无哀将右手隐入袖袍中,眼神凌厉,声调低哑却带着冰冷的威胁:“不要被别人发现,否则我杀了你。”

      追函静立一会,点点头,略微犹豫了一下道:“我……可以送你到竹林口,但谷主不允许谷他人进入竹林。”

      无哀轻笑一声道:“规矩向来都是死的,只要不被发现大内皇宫一样去得。”即便负伤,这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一丝傲慢。

      无哀垂下眼帘,他并不会依赖人也不会信任别人,他以刀驻地,低咳了两声警告道:“你今日就当从未见过我,明白?”

      追函认真的又点了点头,无哀不再逗留转身离去。不是不能杀人灭口,也不是有什么可笑的怜恤之情,只是他若是杀了这人,谷内的人必会追查,他身负重伤不想多事罢了。

      追函一直站在原地,望着无哀的身影逐渐消失,他轻叹的那口气凝成白雾,这才深觉,天地已寒,又是一年冬季。

      无哀支撑着回到了竹林中溪水旁的木屋里,屋内因长久无人居住而布满一层尘埃,他无暇顾及其他,疲惫的靠着门背滑坐了下来。

      无哀倚着门,喘息了一会,平复了气息才失笑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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