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哀》骷髅回坟

14、第 14 章 无哀太着急

　　无哀太着急了，还是有些低估了自己的伤势，那夜回到木屋后他倒在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昏睡了多久，醒了后浑身疼痛，可他知道他必须起来处理自己的伤。

　　推开木门，外头依然是夜，无哀估算着自己至少昏睡了一天。他在溪水旁的石块上坐下，褪去了衣衫，露出的半个身子上裹着白练，白练上凝着早已干洁的血渍，动武的后果就是他身上的伤口开裂了，他得换下白练重新上药。

　　无哀左手拿着布帕沾着溪中的水，再将身上的白练慢慢洇湿，安静的竹林里响起了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无哀还是听到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便又如无事般继续。

　　竹林小道中传来一个声音：“初冬天寒，你不该如此马虎。”

　　无哀充耳未闻，他将布帕搭在另一块石块上，缓缓解开缠在身上的白练。

　　小道里走出了一个人，过了竹桥站在了无哀身旁，无哀眼都未抬，仿佛处理自己身上的伤需要十分的专注力。

　　“我给你带了药。”卓之兆将药瓶轻放在搭了布帕的石块上。

　　无哀解下所有白练，身上露出的伤还裂着狰狞的口子，他拿起布帕，沾着溪水，轻拭着伤口周围。

　　“既然宫主知道无哀在，想必谷主也知道了。”

　　卓之兆笑了一下，就着一块石头坐了下来：“都城外二十里林中有一具尸体，面容扭曲，死不瞑目的眼神全是惊惧之色，身上有三十处刀痕，下手的人刀法犀利狠快，却把握得相当的好，让那人尝足了苦痛。”

　　无哀垂眸看向溪流，乌睫在眼窝落下一片细碎的阴影，将脸色衬得更苍白。

　　卓之兆继续道：“你向来做事乖张，要狠也够狠，要不狠……像追函那种武功平平的你也不下杀手。”

　　闻言无哀轻声嗤笑：“我没有杀他的理由。”

　　卓之兆不动声色的将搁置在石块上的药瓶拿起，掂了掂转而道：“这是谷主给的上好伤药，你真不打算用？”

　　无哀没有说话，他抬眸对上卓之兆问道：“谷主还要我做什么？”

　　卓之兆皱了下了眉头又很快的松开，道：“谷主什么都没说。”

　　无哀带着疑问道：“无哀的任务是刺杀当朝丞相宣鸿，失败了三次谷主竟是不惩罚而给伤药，这令无哀不解。”

　　卓之兆打开药瓶，将药撒在无哀的伤口上，轻叹了口气道：“有什么不解的，用你他自己心也不安。”

　　“是吗？”无哀轻轻呢喃，随后又笑道：“无所谓。”

　　“卓宫主。”

　　“嗯？”

　　“下次带酒来。”

　　卓之兆看了一眼无哀身上的伤，道：“好。”

　　…………

　　夜很沉，天上的厚云将星月全都掩了去，林子里更是黑暗。

　　他拉无哀慌不择路的跑，什么都看不清，无哀被脚下盘错的树根绊倒，他被无哀拉着的力道一起滚下了斜坡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亮，他爬来摸了摸身上并没有什么伤，他又查看了一下一旁还未醒来的无哀，似乎也没什么事。检查完了他才有空观察周围，原来是茂密的草丛将他们遮掩了，所以那些土匪没有找到他们。

　　昨夜仿佛一场梦，但他又十分清醒的明白那不是梦。他将无哀摇醒，此地应该还在土匪的范围内，他们不安全。

　　他带无哀谨慎的走出了林子，沿着马道一路奔跑，生怕那些土匪追来。

　　他们跑到一村落外才停了下来，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就像着了火一般。他带着无哀走到流经村落的小河边，两人蹲跪在河边拼命掬着水喝，喝着喝着，无哀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他看着心里也难过得紧却没有办法，谁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

　　他看着河中两人的倒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好不狼狈，逃了一日，疲累饥渴，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论怎样日子还得继续。等无哀哭够了，他将无哀拉起来，决定去村落里的哪户人家讨些饭食。

　　他年纪虽然不大，但骨子里多少是带了些傲气的，可是在生存受迫的情况下，面子骨气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罢了。

　　在他们碰了几家壁后，一个年纪稍长的村妇看他们两个小孩可怜给了他们两碗粥，逃了一天他们总算勉强果腹了。

　　稍微垫了肚子后，他带着无哀寻了村落里一间十分破烂的土地庙暂时休息。

　　无哀的心情很低落，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时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到了半夜，一日未言的无哀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哥哥，我害怕，我很害怕。”

　　他垂下目光复又抬起，挪着靠近无哀，搂着他的肩膀，生硬的安抚道：“不怕。”

　　那一对温和的夫妇，一路上来对他的照顾几乎视如己出，那对夫妇于他而言何尝不似亲生父母一般，所以他心里也难过不已。可是他永远记得，那个伟大的父亲最后对他的交代，他要他带着弟弟走，要他们活下去。所以不管如何艰难，哪怕要他死，他也要报答那对夫妇对他一年来的照顾，也要将这个弟弟带到没有战乱的南方，让他活下去。

　　天未亮时，他感觉抱着的无哀身体滚烫。失去了父母，逃了一日，若不是如他一般习惯了的恐怕也会熬不住吧。

　　他爬起来将地上的稻草拢起，铺好，将无哀移了过去，将身上本就破烂的衣服脱了下来盖在无哀的身上。他起身拿了土地神供台上缺了角的碗，将里头早已干瘪的水果倒了，跑去河边装了水，又回到无哀身边，撕了裤脚的布料，沾了水敷在了无哀的额头上。

　　“哥哥，哥哥……”

　　“我在。”

　　“我很难受……”

　　那只不大不小的手拉着他的衣角，他心底一阵酸涩但还是强忍道：“我知道，没事的，哥哥会守着你，你会好起来的。”

　　“哥哥，我想爹爹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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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如何安慰，只得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听到无哀愧疚的说道：“我真的是，明明哥哥才大我一岁……”

　　一句轻飘飘的话险些惹得他泪下。

　　他一直守着无哀，直到无哀睡着了他才轻轻起身，他需要出去讨些饭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