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花开时》云白97

30、别担心我 “我睡了很

　　宋澄还没到比赛场地，就已经开始乐呵了，大老远他就看见售票处排起了长龙。票价并不高，呈阶梯状分布，来的有武林中人，还有当地的平民百姓。不过，未免引起骚乱，主办方是不会在赛事期间提到任何关于《传世秘笈》和破天剑的字眼的，这是参赛者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事情。宋澄来到其中一个赛区，笑眯眯的，看着一拨又一拨人依次就座。还有美丽性感的侍女，为每一位观众送上解暑的茶水和精美的纪念品。当然，这一份份纪念品上，都标有一个小小的“问”字。

　　慕容瑾坐在高位，俯视整个场地，他习惯于掌控整个局面，这样令他比较安心。各位参赛者都已准备就绪，蓄势待发，吃瓜群众们也纷纷仰视着他，等他一声令下，这使他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愉悦感。慕容瑾用上了内力，声如洪钟，响彻大地。这下子，观众们有些吃不消了，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地响。选手们倒还挺镇定的，话音刚落，就开始了一对一的拼杀。

　　这次武林争霸赛，每位参赛者都签下了一份状书。允许弃权，向工作人员示意，跳下擂台即可，一旦弃权，就不能再参与任何一项比赛。如果意气用事，不愿退赛，那么生死有命，责任自负。这份状书还是有很大漏洞，能够被有心之人利用的。

　　千余人，个个非等闲之辈，就在这块土地上进行着生死决斗，这样的场景，是五十年难遇的。票价最低、观赏体验最差的吃瓜群众，只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蚂蚁在厮杀。不过，光是听那不绝的刀剑碰撞声，震天的喊叫、哭号和骂娘声，就已足够振奋人心了。

　　今天的比赛持续了很久，赛场附近就设有临时医馆，安排有一百个大夫，每个大夫都有两个药童帮忙，但他们已经忙不过来了，外面的地上堆满了病患，还有几十个人，直接蒙了白布送出场外了。

　　宋澄的脸也渐渐变黑了。这像什么场景？收割啊，赤裸裸的收割啊。草菅人命真的没意思。他有点儿恶心，想找个地方透透气。他开始想念他可爱的余阳了。小余阳不要来看比赛了。真的不好。

　　宋澄走出场外，看见有个卖豆腐花的小摊，那里像今天的售票处一样挤满了人，什么豆腐花啊，这么好吃？虽然他现在没有食欲，但他想起来，余阳好像提过挺喜欢吃豆腐花的。要不给他买一份带回去吧。本来带了食盒，想在酒楼打包的。对，买完就回家，给余阳做饭去。于是，不喜热闹的宋澄，也排在了长长的队伍后面。好不容易轮到他了，宋澄把食盒放在桌上。这回看清楚了，摊主是个老头，个子不高，佝偻着背，身形消瘦。

　　“老人家，麻烦您，一碗豆腐花。”“自己吃啊？”老头用一把小浅铲把豆腐花撇入碗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宋澄这才发现老头额头上有条长长的丑陋的疤痕。“不是，带给爱人的。”“那来两碗呗。一块儿吃。”不由分说，老头又拿了一个碗。“好吧。”这老头，鬼精鬼精的。老头舀糖汁的手有点儿抖，把两个小碗小心地放进食盒，抬头道，“二十文，明天这个时候过来还碗。”

　　二十文？多久没有买过这么便宜的东西了，宋澄身上最小的只有一两银子。“找不开。”老头不耐烦道。“我不用找。”“我只要二十文。”宋澄有些发窘，这老头怎么这么倔啊，有钱还不好吗？“送给你吃。不收钱了。赶紧走吧。”宋澄一脸懵逼，小心翼翼地提着食盒，上了马车。
　　宋澄捧着食盒，撩开车帘，马车行过宁静美丽的青山绿水，行过热热闹闹的街市，路人们有的形单影只，有的成群结队。宋澄闭上眼睛，听着轮子与地面的摩擦碰撞之声，心中升起了小小的幸福。光，声音，食物，还有爱人，真是难以置信，自己都拥有了，是真的，不是梦。他怎么敢想，从前他从来都不敢奢望......

　　“先生，先生，先生！”宋澄撑开沉沉的眼皮，迷迷糊糊道，“嗯？到了吗？”车夫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先生，早都到了，已经过了一炷香了，看您脸色不太好，是身体抱恙吗？”“没事儿，我就是太困了，给你。”食盒还紧紧地锁在怀里，宋澄掏出一两银子，下车的时候又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还是马车夫将他扶住了。宋澄打开食盒，已经洒出来了一些，不禁皱了皱眉。“先生，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先告辞了。”宋澄挥了挥手，开了大门，慢慢地走着，身形有些摇晃。

　　哪里都疼，没有力气。难怪刚刚看到血腥的场面会觉得恶心，原来是身体本来就不得劲儿。不行啊，这样的自己，怎么帮余阳复仇啊。那么多日子都已经撑过去了，偏偏在这时候，真是的，要怎么办......不知道余阳在不在家，但愿他不在家，不然看到自己这幅样子，难免会担心的。“余阳？”宋澄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没有作答。宋澄松了口气，还好不在，把食盒放在桌上。用手撑着头，想要等余阳回家招呼他吃豆腐花，可是每分每秒都好难过，意识渐渐模糊，不行了，撑不住了，宋澄用了最后一丝力气走近房间，鞋子都没顾得上脱，就倒在了床上，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黑暗。

　　宋澄这一觉睡得很长，也睡得很沉，没有做梦。睁开双眼还是一片漆黑，身边没有人。宋澄坐起来，抱住自己，他对于黑暗一直抱有痛恨和恼怒。不对，不是无声的。好像有人在小声地说话，宋澄仔细地去听，交谈的内容还是很模糊的，但这两个声音，宋澄听出来了。其中一个肯定是余阳无疑，但另外一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家伙，怎么会过来这边？

　　宋澄慢慢地下了床，开了门，外面要亮多了。门刚一打开，两个脑袋就齐刷刷地转了过来，宋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也不知道披件衣服......”悍妻立刻开始语言攻势，拿了衣服给他穿上，又倒了一杯水叫他喝了。“先生，你醒了。”“小二，你怎么会过来啊。”“你还说，知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余阳冲他翻了个白眼。“我睡了很久吗？”“已经四天了！害我担心死了，身体不舒服也不说......”宋澄这才看到，余阳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我没事了。你别担心我，啊。快点回去睡一觉。”宋澄把呵欠连连的余阳推回房间，见那家伙刚倒在床上就鼾声大作，宋澄就忍不住笑。

　　“先生，你还没有告诉公子吗？都同居这么久了。”

　　“我们成亲之后别叫余阳公子了，叫夫人。”

　　“......好好好，叫夫人。但人家不一定愿意啊。不对，先生，您又转移话题。”

　　“我哪里敢告诉他啊？哪个脑子健全的正常人能接受这种事情啊。唉，好郁闷......”

　　“先生，小二还是觉得您有必要告诉他，毕竟是要相守一生的人，他有知情的权利。当然，这样做风险很大，没准他就会离开你了。但我相信余阳公子，噢不，是夫人，夫人他不是一般的人。”
　　“但愿吧......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搞得我这个样子。”

　　“那边的事，小二会全力打探的。先生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不要操心其他的事了，不然，夫人心里会很难受的。”

　　“怎么能不操心呢。我总有一天，会毁灭那方黑暗，夺回那个完完整整的我。在那之后，我要和余阳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歧视，更没有战火，我们会有一个女孩，抚养她好好长大，然后我们一起慢慢变老，一起走向死亡。”

　　“先生，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会的。”
　　“小二，你跟了我那么久了，没必要还是叫先生，叫我宋澄就好。”
　　“先生，你的大恩大德小二难以回报、永不能忘，请先生不要剥夺我表达敬意的权利。”

　　“真是的，由你去吧。都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成个家？男人都得有个家，讨个老婆，或者汉子也行。回到家，能够吃口热饭，总比跟着我好。”
　　“请先生不要赶小二走！”“扑通”一声，小二竟然跪下了。宋澄赶紧把他拉起来。
　　“我都这样了，你还气我。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知不知道。”

　　“小二活得够久了，没有先生那个福气能遇到那个对的人。能为先生做事就是小二最大的幸福了。请先生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的时候，也一定要带上我。我给先生做大管家，陪小姐玩。”

　　“真是个电灯泡，拿你没办法。行行行。”
　　“小二多谢先生。请先生先去休息吧，小二还要去打探消息。”
　　“天还没亮，打探什么啊。在我这睡一觉，起来再去，走走走！”

　　......

　　此时，身体紧紧贴在门后的余阳终于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溜回床上。他知道自己应该尊重宋澄，不能偷听他们的谈话，但他着实担心，这才出此下策。虽然宋澄和小二说得很隐晦，但还是可以知道宋澄有一个很可怕的秘密在隐瞒着他！真是好奇心害死羊啊。

　　门开了，心虚的余阳一动也不敢动。宋澄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钻进被子里。同一张床上，两个人各怀心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当然不可能什么都没有发生，天亮的时候，宋澄遭到了余阳的盘问。

　　“砰！”一碗浓稠飘香的粥砸在桌上，宋澄终于无法再装睡。
　　“起来吧？快喝粥，喝完说话。”余阳笑眯眯的，但那笑里总渗出一股寒意，让人发颤。

　　“哦。”宋澄拿起汤匙，慢悠悠地舀了一点点，放在嘴边吹了吹，再细细地品味。这一碗粥，喝了有半个多时辰。期间宋澄一直用余光观察着余阳，那孩子乖乖地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这下惨了，把他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