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花开时》云白97

29、冷暖自知 当慕容瑾问

　　“哪有。”“没有。”又是异口同声。“要不你们怎么会一起来找尹爷爷嘛。”“是寂离的提议。没想到被你们捷足先登了。”余阳的思绪，飘回了三个月前。他给尹爷爷去了封信，收到回信那夜，就和宋澄动身赶去了龙潭镇。抵达尹爷爷府邸的时候同样是深夜，下着滂沱大雨。尹爷爷把余阳叫进他的书房，一盏摇曳的烛火，一双温暖的手掌，让余阳卸下了伪装，吐露出压抑了两年的情感。

　　“孩子，你是不是怪我，怪我三年前在事发的时候袖手旁观，在事后又对你不管不问？”“不瞒爷爷，我确实有这么想过。”尹爷爷静默地看着余阳的眼，等待这孩子表达出他想要说的话。“虽然已经十九岁了，但那时还是好无助，之前家道振兴的时候，宾客如云，家里出了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站出来帮我，我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您身上，原以为父亲得您赏识，两家关系也很密切，我从小跟尹爷爷您最亲......可是，我始终没有等到。”“对不起，孩子，我辜负了你的期望。”“尹爷爷，您这话说得太重了，余阳承受不起。我后来知道您那年一直在闭关修炼，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不是这样的，我......”“我相信爷爷，也理解爷爷。”“唉，真是，真是好孩子。”尹爷爷摸了摸余阳的头。

　　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再正常再合理不过了。本是同林鸟的夫妻都能大难临头各自飞，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有什么好介怀的。虽然人家德高望重，家大业大，但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儿，没有义务为了外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上，动摇自己的根基。何况，冷暖自知，余阳已经看见了尹爷爷的内心三年来的挣扎和无奈，高位者，往往是不自由的，因为TA的一言一行不是一个人的事儿，会影响到身后的一个又一个拥护者的命运，甚至影响时代的进程。有些事我们知道是错误的，但时代的洪流推着我们向前走，事情便不能避免地发生了。在多年以后看来才发现是走了弯路，即使这件事在整个进程中显得那么渺小，但它所带来的情感冲击，是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不能被抹去。

　　而且，余阳明白，能靠别人一时，不能靠别人一世。他狠狠地跌倒了，因为太疼了，趴在地上很久很久，他知道，故意绊倒他的人在暗处偷偷地笑，路过的人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看他，最后，他自己慢慢爬了起来。一次摔跤，让他认清了许多人，也让他在一夜之间成长为了一个男人。他知道自己以后肯定还会再摔，但再也不会比这一次疼，他会把自己的身体，锻炼成铜墙铁壁，刀枪不入。

　　“尹爷爷，我这次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孩子，你说吧，尹爷爷一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谢谢爷爷......”

　　宋澄靠在书房的门边，遥遥地望向院子里，目光所在之处漆黑一片，他听了一夜的雨。门开了，余阳走了出来。宋澄回过头看着他的爱人，一步步靠近他，然后将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你在外面等了一晚上？很冷吧。”余阳握住他的手，一片冰凉。“不冷。隔了一扇门，怎么就那么想你。”宋澄笑了笑。“我也想你，很想，很想。”余阳蹭了蹭他的胡茬，声音染上了几分潮湿。

　　这是余阳第一次求人办事，为的是回报整整隐忍三年的苦，顺便还能为宋澄谋谋福利。武林争霸赛的看台搭建，后援广告，纪念礼品，赛事独家跟踪报道，全权交给了问。而余阳看中的正是这最后一项，他要一手掌控舆论的风向。他知道，民众的力量有多重要。

　　当慕容瑾问起余阳是否要参加这次武林争霸赛，并承诺可以让他直接进入总决赛时，余阳笑了笑，摇摇头。

　　这几天，参加武林争霸赛的选手们都陆陆续续地凭着有慕容瑾亲笔签名的请帖入住了慕容家在龙潭镇的山庄。这次慕容瑾可真是豁出去了，赛事举办几日，慕容家就承担千百人的食宿几日，并且吃的还不是家常小菜，而是山珍海味，也从此可见，慕容家的财力之雄厚了。

　　余阳和宋澄虽然不是参赛者，但也应了慕容瑾的邀约进去转了转。这座山庄确实很大，两人骑了马，兜了几乎有一日。练武场的弟子们大汗淋漓，斗兽场的看客大声叫好，藏宝室的武器紫电青霜。

　　余阳和宋澄玩心大起，在假山群里面捉迷藏，余阳这个路痴人没找到就算了，还绕晕了，整整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一小时）。刚迈出出口，身子就被人一把抱起，宋澄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哭笑不得，“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你输了。”

　　小桥边，流水淙淙，一轮圆圆的红日映照其中，波光粼粼。余阳把头靠在宋澄肩上，坐在桥上，两条腿在空中晃荡着。“宋澄，我有些累了。”“我知道。”“你喜欢这里吗？”“还好吧。比不上问。”余阳说完，看了看宋澄。宋澄果然有几分得意和窃喜，揉了揉余阳的鼻子，“嘴怪甜的。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建造一处给你，比这还要大，还要漂亮。”“好啊。宋澄，我想要个女孩儿。我们到时候领养一个女孩儿好不好？”这是他们第一次谈起未来，好像真的就能有一个未来似的，宋澄有点心酸，也有点幸福。“我听你的。”“不要让她练武了，不要再给她带来危险了......”余阳，对你来说，江湖就意味着不安全感吗？“算了，不行，还是不要强制孩子，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宋澄就这样微微笑着，看着余阳皱起眉头的纠结样子，“宋澄，万一闺女儿长大了问起来为什么她跟别人不一样，有两个爸爸，没有妈妈，那可怎么办？”“你想的可真远啊。实话实说呗，我们养大的孩子，不会让你失望的。”“嗯。”“我们回去吧，好吗，你不是说累了吗。”“好。”

　　宋澄心里清楚，他宝贝儿的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累。回去的路上，两人共骑一匹马，余阳坐在他的身后，宋澄感觉非常踏实安心。马儿慢慢走到了山庄的出口，护卫正在检查一个选手的请帖。“张家帮帮主张大庆，好，您请。”听到张大庆这个名字，余阳不禁看了看这个选手，心生疑窦，这个张大庆曾经来过家里，体型矮胖，可是这个人，明明就是个高瘦的汉子。张大庆留意到了余阳的眼神，抬头对他笑了笑，这笑容非常熟悉，甚至还有几分亲切，但余阳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是这一份亲切，让余阳没有揭穿这个人，纳闷地离开了。

　　眼前这个张大庆当然不是真的张大庆，张大庆早在去山庄的路上就被人打晕截走了。此刻正双手被绑，口中塞了双他自己的臭袜子，在距慕容山庄10公里的一间小木屋里面，呜呜呜地叫唤，眼神可怜巴巴的。“我家主人不过借你身份一用，比赛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地呆在这里吧，乖乖听话，少不了你吃的用的，事成之后，额外给你10万两白银，说不定比赛一过，你还会庆幸自己没有去参赛，保住一条小命，依你的本事，说不定就死在台上了，你说是不是？”蒙面的黑衣人压着嗓子道。张大庆停止了嚎叫，认真想了想，这买卖很划算哟，于是他放弃了挣扎。

　　余阳在半夜的时候恍恍惚惚听见了雨声，坐起身，看了看宋澄，还睡得香甜，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衣服，站在走廊上看雨，像宋澄那夜所做的一样，这会儿是小雨，淅淅沥沥的。

　　“娘亲，下雨啦......”小小的余阳赤脚站在走廊上，大声地唤着娘亲，小脸上写着焦急。“阳阳，怎么啦？”“爹爹还在外面练功呢，他出去的时候没有带蓑衣，淋雨了会生病的，我要给爹爹送蓑衣。”“好孩子，你爹爹武功高强，体质倍棒，不会淋病的，他会找个地方避一避再回来的。”女人揉了揉小余阳的头。“噢。”“快点把鞋子穿上，别冻着了。”“娘亲，我要好好练功，以后不穿鞋也不会着凉了。”“哈哈哈哈，阳阳真淘气。快点，看娘亲给你做了什么？”“哇，是我最喜欢吃的！”小余阳穿好了鞋，端了把小板凳放在走廊上，一边捧着碗埋头苦干，一边听着雨声。夏雨来得声势大，去得也特别快，没一会儿雨就停了。天边浮现出一道弯弯的拱桥。“娘亲，有彩虹诶！快看彩虹！呀，爹爹回来啦。”“你爹回来了？”小余阳扑到了爹爹怀里。“爹爹，我等了你好久。”“相公，你没有淋到雨吧？”“没有。阳阳乖。”“这孩子还说要去给你送蓑衣呢。”“是嘛。”男人抱起孩子，“爹爹从彩虹里走出来，好像神仙一样！好风流啊！”“哈哈哈哈......”两口子相视而笑。

　　泪水无声地从脸庞滑落，余阳感觉天越来越冷了，用手背擦了擦泪水，又站了一会儿，控制好了情绪，才慢慢走回房间。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宋澄赶紧闭上了眼睛，佯装熟睡。余阳轻手轻脚地溜回床上，盖好被子，思绪还很清晰，不想睡，宋澄嘟囔了一声，翻过来将他紧紧地抱住。宋澄的怀抱非常温暖，余阳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清晨，余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宋澄已经穿好了衣服。“你去比赛场地吗？”“嗯，得过去看看......你今天也要去吗？”“去。”“还早呢，你还可以多睡一会儿，答应我，小心行事，保重自己，好吗。”“当然了。我还要嫁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