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花开时》云白97

28、心结难解 为了给爹娘

　　台上的人唱得有声有色，包厢里，余阳的嘴也没有停过。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的演员，一边把手伸向托盘抓吃的，有不油不腻的黄桥烧饼，有软软甜甜的椰香糯米糍，有一咬即散的秘制叉烧酥，有香滑可口的蜜汁蜂巢糕。这些点心都是宋澄今早精心做好带过来的，宋澄深知余阳的吃货属性，云白说过，不想当个好厨子的将军不是好老公，宋澄将这句至理名言贯彻到了极致。把绿茶送至余阳口边，还怕他腻了。余阳在看戏，宋澄在看他。看他明亮的眼睛，看他黏糊糊的唇，连打个饱嗝也是那么可爱。

　　恰好和余阳隔了两个包厢，蓝唤痕和楚郁铮说笑着坐下了，只等着好戏开场。楚郁铮抛出一个准备好的段子，而蓝唤痕愣在那里，迟迟没有接话，更不用说给出楚郁铮期待的爆笑的反应了。“蓝唤痕，唤痕，唤痕！”“嗯，嗯，怎么了？”楚郁铮叫了他好几声，蓝唤痕才回过劲来，恍恍惚惚的样子。“没事。”楚郁铮没有再说话，而蓝唤痕也没有主动发起话题。不对劲儿！楚郁铮偷偷地观察着蓝唤痕，见他眉毛向下，嘴唇紧锁，手上青筋游出，知道他现在非常愤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对面的包厢。看清了里面的人后，楚郁铮恍然大悟，叹了口气。“唤痕？”“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干嘛突然说起这个？”蓝唤痕觉得怪异，起了疑心。“没有啊，戏里面演的。倒是你，好好看戏吧，我看你一直走神来着。”看来是瞒过去了，楚郁铮松了口气。“嗯。”蓝唤痕收回了视线，认认真真地看起戏来。

　　对面的包厢里，一行三人，正是虎哥，小眼睛和矮个子。痴迷于《空》的单单纯纯的矮个子硬拉着兄弟二人来看戏，不料却点燃了一条潜伏在暗处的导火索。这边矮个子笑得前仰后合，虎哥和小眼睛却一言不发。原来这戏台上，演的正是兄弟二人为了争权夺位，不顾往日情谊撕破脸皮，使尽了手段，打得头破血流乃至身首异处的一幕。虎哥越看越不是滋味，茶杯快要握不住了，小眼睛咳嗽了一声，虎哥手里的茶杯一晃，险些摔在地上。小眼睛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杯中的茶液竟一滴未洒。小眼睛毕恭毕敬地双手奉还，“大哥，您最近累了，要多歇息啊。过两天，我们可都靠您了。”小眼睛的态度端正，他的话也找不出什么差错。可虎哥还是品出来了他话里有话，绵里藏针，心里非常不爽，“哼，我还不老。”虎哥本就怀疑小眼别有用心，如今更是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好不容易熬到戏快演完了，虎哥一挥袖子，脚上带风地就要走，矮个子不明就里，喊着大哥等等他，拉着小眼睛追了上去。小眼睛垂着眼眸，面无表情。

　　余阳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冷哼一声。他并不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在看戏，偶尔也会将视线移到观众身上。毕竟，过两天就要有武林争霸赛了，来这里的人有可能就是他余阳复仇的对象。他创作《空》正是以武林中的人和事为原型的，这微妙的影射难免会触动到一些或神经紧张，或心怀鬼胎的人，矛盾的机关一旦触发，便会带来不敢想象的后果。

　　宋澄看着余阳，若有所思。宋澄最近反复地做着一个梦。梦里，余阳浑身沾满了鲜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的鼻子、眼睛、嘴巴、耳朵都在往外流血，跌跌撞撞地向他走来，宋澄的心里非常慌张，以最快的速度朝他奔过去，把这个血人儿搂在怀里，声音颤抖着，连连说道：“不怕，不怕......”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余阳，还是安慰他自己。梦里，余阳提着一把血色的镰刀，站在他的对立面，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转身，踏入了那条黑暗的血河，一步又一步，再也没有回过头。

　　宋澄希望余阳能够解开困扰他已久的心结，重新上路，能够跟自己长长久久地走下去，但依目前来看，除了复仇，余阳没有更好的办法。但他不希望余阳变成像自己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鄙的人，他不愿意看到他温暖的阳光变得暴虐、冷血、无情，倘若余阳踏上了那一条黑暗的由血铺就的道路，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的余阳啊，本该在安稳的环境下快快乐乐地成长，不，或许正是因为经历了这一切，他的余阳才变成了现在这个余阳，才会来到他的身边，成为他的爱人。有阳光的地方必然有阴影，他应该相信他的宝贝，相信他的宝贝，因为他的宝贝，名为余阳。

　　但是宋澄更加害怕的，是余阳的死。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这个字眼。他们有太多的敌人，明面的，暗处的，还有天外的。只要余阳还活着，他变成什么样子，宋澄都能接受。人类的生命本来就十分短暂，一想到那个可怕的期限可能因为人为因素而提前，不，宋澄连想都不敢想。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非常非常珍贵的人，不想连这照亮了他的第二个，也永远地失去了，否则，他在连去死一死都无法选择的情况下，要如何熬过这无边的黑暗？

　　“宋澄，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他的小羊羔靠近他，脸上写满了紧张、担忧和不知所措。小羊羔把他的泪水抹去，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等待一个答案。“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等武林争霸赛一结束，我们就成亲吧。上次承诺了你的，没有做到。这一次不会再食言了，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成亲？！你说，要跟我成亲？”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余阳感觉一颗由数不尽的巨额银票揉成的超级陨石，正以它最快的速度向自己砸来。所以，一定要活着回来，好吗。宋澄笑着，眼底还闪着泪花。

　　苏寂离和风粲皖肩并着肩，相视一笑，迈进了现任武林盟主，慕容瑾的会客室。座上还有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风粲皖认得这是上上任武林盟主。苏寂离先向老人行了大礼，“尹爷爷”，又向慕容瑾微微行了礼，“盟主。”风粲皖见状，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

　　“这是风家的二小子和苏家的大闺女吧。”老人的口气随意平常，让人倍感亲切，放松下来，同时，也透露出他和风苏两国有着不一般的关系，甚至很亲密。一位退休已久的老人家仍能坐在现任盟主的身旁，也表明着他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在武林上的地位尚且牢固。

　　寒暄了几句，风粲皖表明了来意，“慕容盟主，风某这次贸然上门拜访，是想要负责这次武林争霸赛的相关事宜。”“二小子，你来晚了。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尹爷爷遗憾地说道，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骄傲的神气。“出来吧。”苏寂离看了看风粲皖，有点无奈。

　　帘子动了动，一双黑色的靴子迈过门槛，脚下生风地走过来。另一人也紧随其后，脸上挂着那万年不变的可恨笑容。“好久不见了。粲皖，寂离。”余阳的声音好像伴了清风，眼睛里也满是笑意。“好久不见。”这四人，脑海里想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他们两个，怎么掺和到一块去的（真的在一起了）？

　　四人又和主人说了会儿话，一起走出了慕容瑾的地盘。毕竟已经阔别一年，余阳提议，去酒楼吃个便饭小聚一聚。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踏进酒楼，蓝唤痕和楚郁铮二人就说笑着走了过来。六个人撞到一块儿了，理所当然，勾肩搭背地上了青字号包房。

　　刚一坐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六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面面相觑，没过多久，又一同哈哈大笑起来。“表弟，你们先说吧，我就知道，一年前早在云和镇的时候就看出你们有猫腻了。”蓝唤痕打趣道。余阳有些脸红，“哪里，哪里有那么明显。”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真相，余阳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低着头只顾着喝茶。宋澄笑了笑，“我来说吧。我对余阳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之前闹了些别扭，现在你们也看到了，要不了多久，你们就得准备红包了。”余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宋澄，宋澄拿起一块小点心就塞进余阳嘴里。“妈呀，那么快！”楚郁铮惊叹道。“你......尼萌还不是一样，嗯，心因不离的......”余阳被点心堵住了嘴，一边咀嚼一边说话。“咳，咳咳，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你想多了。”蓝唤痕呛到了，楚郁铮拍着他的背，不置可否。“兄弟，加油啊，希望就在前方。”轮到宋澄发出暗示，楚郁铮轻轻“嗯”了一声，马上转移话题，“粲皖，寂离，你们......”“我们没什么。”“我们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但谁都看得出来，一定有什么。“哈哈，看来上次的联谊很成功嘛，进展不错，呃。”余阳终于把那块点心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