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9、贿赂

　　“岳大人这就见外了，我们是朋友么，这点小忙不算什么。这样吧，大人需要什么，列张单子给我，余某人马上给大人置办好。”
　　“这多不好意思。”岳箫垂眸笑了笑：“不过也就是写县衙常用的东西罢了。”
　　“这样啊。”余千赆笑笑，招呼身后随从奉上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子，递到岳箫面前道：“县衙常用的东西我这先给大人送上一些，其他的马上补过来。”
　　岳箫眯着眼打开了盒子，努力将嘴角溢出的一丝冷笑再放大一些，陪着一个过分开心的笑脸道：“余先生客气了。”
　　“小事一桩。”余千赆让随从下去，面色这才严肃了些：“听说大人抓了陈家和段家总共五口人？”
　　“当日那花轿从陈家的门出来，到进了段家的门，这一路并无耽搁，时间刚好，所以不会是路上出的问题，如此不是陈家搞的鬼便是段家了。我将他们五人抓起来审问清楚，总会说了实话的。”
　　“岳大人真是明察秋毫。”余千赆堆起笑来，眼睛已近挤在脸上的横肉中几乎看不到了。
　　“不敢当。”
　　“这两家处处与我作对，尤其是那个段舣安，到处与我顶撞，真是十足的刁民！”
　　“段舣安啊。”岳箫暗忖一下便道：“他许是曾经见到过我与余先生相熟，那日审问他时句句与我顶撞，我看他就很像是那个幕后黑手，我一定要让他说出来把新娘藏在哪里了。”
　　余千赆赞同的点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块红布包着的小包，放在桌子上推到岳箫面前：“大人辛苦了，这就当是请大人喝茶了。”
　　岳箫瞥了一眼那红布包，笑道：“余先生客气了，我们都是聪明人，不会平白断了财路的。”
　　这句话说得颇有深意，岳箫细细打量余千赆的神情，见他眼中一瞬间的释然，便知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也笑着向他一点头。
　　余千赆离开后，谨文便探头探脑的走出来了。
　　“辛苦了。”岳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谨文受这点哪比得上公子。”谨文不好意思的笑笑。
　　岳箫将茶杯放下，道：“给你看个有意有趣的东西。”说着，便将余千赆送给他的那个木盒子打开。
　　谨文一见，愣了愣便笑了出来：“这是文房四宝？镶了金了文房四宝？”
　　岳箫见他笑，便也笑了起来：“东西是好东西，可惜镶了金，没什么用处了，真是暴殄天物。”
　　“公子要不试试把这上面的金全部削下来，融成一块整金。”谨文笑得停不下来，却还是打趣着。
　　岳箫听了，很是满意似的点了点头，对谨文道：“此法甚好，你去做吧。”说罢便起身回了房间。
　　谨文顿时笑不出来了，看着岳箫的背影再一次哀叹。
　　早晨因余千赆到访这一横生枝节，岳箫没能出门去，回到房间被苏玘逼着喝了药之后，又被夏氏拉着去看她还原出来的机关。
　　夏氏做的精巧，那麻绳也被红绸取代了，从外面看去，若不是留意那红绸，根本注意不到花轿上多了些什么。花轿内部，代替枯骨的假人被牢牢的固定在了轿顶上。假人做的很精致，与那具枯骨很是相近，这样被固定在轿顶上，其实不甚明显。寻常人在坐进轿子之时，一般不会注意到轿顶。何况是在新娘出嫁之时，紧张又带着羞涩，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绝不会注意到轿顶上正有一具枯骨冷冷的看着俯视着她。
　　“可看好了？”夏氏在轿外问道，岳箫应了一声，还未来得及在说些什么，那具枯骨便由红绸拉着缓缓地从轿顶向下动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扶着那具枯骨从轿顶上慢慢坐在了轿中的座椅上，那红绸便落在轿中了。向那日成亲之时，定然是喜娘掀开轿帘去扶新娘，自然有机会将红绸取走。
　　“真是妙啊！”岳箫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走出轿外，见到夏氏便问：“母亲，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是一些绳结罢了，常做针线的女人都能想得出来。”
　　岳箫惊喜之余，看到夏氏脸上的疲惫之色，顿时心疼不已，忙道：“母亲为了此事昨夜没有好好休息吧，现在事情已经解决，母亲快些回去休息吧。”
　　“无妨。”夏氏笑笑：“以后这种事情尽可以交给我，别再为难谨文了。”
　　“母亲怎么还念着这事，昨日我只是随口说说，这么多年了，我何曾为难过他。”
　　“如此便好，他毕竟是……罢了，我回去休息了。”夏氏说罢，便也回了房。
　　岳箫目送夏氏离开，便又走进轿中，拿起那一段红绸细细端详。夏氏那没说完的话他自然知道是什么，这十六年来，她从不在他面前提有关苏琬的半个字，就是怕他回忆起十六年前的事。可他又何尝不知道，夏氏与苏夫人柳氏是表亲，从前也同在尽尘山庄待过一段时间。这花轿中绳结的方法虽是寻常做针线的妇人都会的，但这轿中的机关哪里又是寻常妇人能够想得出来的，他之前让谨文想办法，也正是处于此等考虑。如今夏氏既已将机关还原出来，他又何必说破？
　　不过不管怎样，花轿的玄机是破解出来了，岳箫也能松一口气了。
　　他回到房中，眼睛瞥过桌上那县志，他反复看过几遍，对其中的重点已经了然于心。对于那枯骨的身份他也有了一些猜测，只要分别去验证便可，这倒不是最急的，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陈绫儿。已经失踪了几日，可真是耽误不得了。
　　岳箫立在床边看着院中如水的月色想着陈绫儿可能会被藏哪里。他想过一些可能性很大的地方，可那些地方他没有办法凭空去找，除非有确凿的证据。
　　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连苏玘进了门都没发觉。
　　苏玘一见他站在窗边吹风，走上前去一把将他拉进屋内，又忙将窗户关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岳箫的思绪猛然被打断，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已经站在屋子中间了。
　　苏玘走过来，看着他的脸色便忍不住说教：“现在晚上已经很冷了，你还站在窗边吹冷风，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岳箫看她一脸紧张，唇边却忍不住泛上笑意：“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会让自己病的。”
　　“你知道？你周围的人个个比你清楚，谁都知道你只要没人看着就时时刻刻的在拼命。”
　　“哪有？我这不是好好的。”
　　岳箫笑意更甚，苏玘却愈发生气起来：“你这叫好好的？”
　　“好了，我记住了，以后不吹冷风了，行了吧？”岳箫瞥见她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趁着她还没说话，便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苏玘一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听他问起这才想起来，忙将手上的物件递到岳箫眼前来。
　　是一个荷包，绣工很好，很是精致。
　　岳箫一怔，想着这种东西他从他离开洛阳之后，大约有个六七年没收到过了，猛然看到，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苏玘完全没注意他的神色，自顾自的说道：“前几日我在集市上给你买药材的时候，顺便买了些安神的药材，给你做了这个香包，只要把它挂在床头，你一定能睡个好觉。”
　　岳箫听着她的话，忽然觉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没有睡不好，不用这个安神。”
　　苏玘一听，以为他是嫌弃自己的这个香包，顿时沉下脸来，气呼呼的道：“谁说你睡不好觉了，是你根本不知道休息。这是一包迷药，这个分量足够放倒你了。只要你靠近它，想不睡都不行！”
　　“真的是迷药啊？”岳箫将香包放在鼻下轻嗅了一下，也没嗅出其中成分来，便问道：“这里面都有什么药材？”
　　“曼陀罗，麻叶，茉莉花根，川乌……”苏玘凭着从前在山庄时的记忆念了几样，后面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曼陀罗和川乌是做蒙汗药用的。”岳箫将香包放下：“你还没有我记得清楚。”
　　“当年我还小，哥哥什么都不愿意教我，都告诉你了……”苏玘撇撇嘴，话便脱口而出了，说着说着才反应过来，忙住了嘴。小心的去瞥岳箫的脸色，见他脸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岳箫打开那香包，将里面的药材倒出来，低着头细细的看过一遍，声音低沉沉的，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这里面没有曼陀罗，不过却有茉莉花根。”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你是从集市上买的？”
　　“是啊，听说利城县只有一位大夫，偶尔采些药材托人去集市上卖。”苏玘低声解释着：“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岳箫看着那些药材，无意间便想到了那花轿中令陈绫儿滑落在地的办法，谨文之前提到过的迷烟其实是很有可能的，只是他当时没有想出来具体要怎样实行，但是这个香包，却是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