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66、审判（2）

　　就在那个横着一条水渠的房间中，他们发现了藏在暗格中的一张丝帛。那是那处鬼宅的主人留下的，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在这地宫中发生的事情，和那些女人的来历。这是他以防万一留下的证据，每当那些权贵在地宫中玩乐的时候，他便要在这个地方为他们守夜，有时还要处理从水池中飘过来的尸体。
　　所以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那些权贵的所作所为，而这丝帛足以给他们定罪了。
　　当兄弟二人看到这份陈词之后，心中更是难以加复悲愤，他们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屠村更为暴行，还是这地宫中的一切更令人发指。那些女尸中有他们的亲人，也有他们不认识的女子，但她们既然都葬身于此，但他们誓要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他们无权无势，若是报官，怕是不但不能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他们自己也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所以，他们便想到了杀人。
　　雷石懂些武功，可言之贻根本就是一个文弱书生，而且那些世家公子周围总是围着无数爪牙，他们根本近不得身。左右为难之下，他们便想到了将他们只身引出来，在将他们杀掉。而且，既然那些人那么残害女人，那么就让他们死在“女人”手上吧！
　　言之贻原本便生的清秀，身材又比寻常男子瘦小一些，因此便由他来扮这个“女人”。他们改变了一些村中配出来的方子，做出了一些令人神志不清，神魂颠倒的迷药，让那些人在满心愉悦中跟着他们到了地宫的入口处，在反应过来此处是何地之时，在极度惊恐之中，在不断的忏悔之后，又以药令其陷入迷幻之中，最后毙命在银针之下。
　　而那些盒子则是他们的一条退路。
　　他们要杀的有六个人，且这六个人无法在一起解决。因此这整个过程会持续很长时间，他们只有两个人，没有把握在这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被人发现。而他们从前边听说过岳箫的名号，知道他这些年来一直在与官斗，死在他手上的官员有不少，且大多都是比他位高权重的。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却可以成为他的一条路。
　　所以他们在一开始的时候，便用盒子的方式将此事告知了岳箫，让他不得不去调查这件事，之后不论他到什么时候查清了这件事，他所知道掌握的证据也足以够他除掉他们想杀的那些人了。然而这件事唯一的风险便是岳箫是否有对何启澜动手的念头，可他们只能赌，庆幸的是，他们赌赢了，岳箫终是和何启澜站在对立面上的。
　　现在大仇已报，心愿已了，因此无论岳箫如何处置他们，他们也会泰然处之，绝无半句不甘之言。
　　岳箫听罢他们的话，沉默了许久。虽然被他们利用了，但却没半点气恼，相反的竟还觉得有几分庆幸。
　　如此案情便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岳箫翻看着他们方才呈上来的那卷丝帛，心中暗暗衡量该如何给他们定罪。可无论如何，这死罪怕是也免不了。
　　未等他想好，便听闻门口一阵喧闹。
　　“大人，大人不好了，那五户权贵都来了，带了好多人硬是要闯进来，我们快要拦不住了！”差役慌忙跑进来向岳箫禀报。
　　“让他们进来！”岳箫沉了脸色，冷言吩咐道。
　　差役跑出去的脚步声还未散去，那一帮人便乌泱泱的进来了，大约有三四十人，气势汹汹的，仿佛来讨债一般。
　　“岳大人。”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富态中年男人抬起那一双不大的三角眼瞥了岳箫一眼：“我们作为死者的家人，为什么不能进来听审啊？”
　　“是差役没有听懂本官吩咐，本官的意思是不要让与此案无关的百姓进来，而不是像杜先生这样与本案有关的重要人物。”岳箫冷冷一笑，放下了那卷丝帛。这上面的凶手可不止那已死的六人。
　　那位姓杜的先生似乎根本没听出岳箫话中的意思，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岳箫道歉，还摆了摆手，只当做不与岳箫计较。
　　那群人自然很容易便能看到堂中的兄弟二人，尤其是仍着一身鲜红衣裙的言之贻。
　　“这便是杀了我孩儿的凶手？”一位年纪相较其他人大一些的老者指着他们二人悲怆的说道，可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慈祥。
　　不等岳箫回答，那群人便不由分说，向那二人蜂拥而上，对那二人拳打脚踢，一时间堂下男人的叫骂声与女人的哭喊声混合着拳脚的声音一同响起，再望那群人，哪有半点权贵世家的样子。
　　“住手！”岳箫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惊醒了一时间呆住了的差役。差役当即冲上去，将那群人拉开。
　　“你们是想扰乱公堂吗？”不过这短短的一刻，那兄弟二人脸上已带了伤，岳箫看得怒不可遏，差点便要将那惊堂木扔下去。
　　“岳大人就让我们杀了他们吧，不杀不足以平我们心中之恨。”一个精瘦的男人眼中闪着凶光，恶狠狠的说道，半点没有将堂上的岳箫放在眼里，好像只要他说半个不字，便要将他一同杀了。
　　“他们杀了你的儿子，你便叫喊着要杀人泄愤。”岳箫怒极反笑，从一旁拿起了一叠写满了字的纸：“按照你的意思，若是这些人的家人前来，将你大卸八块了也不够分的。”说着，他便将那叠纸向堂下扔去，白纸纷纷散开，缓缓地从空中飘落下来。
　　那些纸上写的都是地宫中死去的女子的名字，落在那些人脸上仿佛烙铁一样的烫人，才一落上，他们便像是被什么极为骇人的东西触碰到了一般，一下子将其打落下来。
　　“岳大人这是何意？难不成我们还有罪了？”确定了身上再未有一丝一毫沾到了那些纸，他们脸上的惊慌也在惊慌也在一时间消失了。”
　　“他们不过是杀了你们的一个孩子，难道你们敢问心无愧的说自己从未去过那座地宫，没有触碰过那些女子一分一毫，她们的死与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岳箫忽然大喝一声：“你们敢吗？”说罢，竟拍案而起，指着那二人道：“若是不敢说，你们又有何权利要杀他们二人！你们所犯之罪，比起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那权贵被他这一席话说的开不了口，憋了许久，脸都涨红了，这才有一个夫人回道：“你难道要包庇这两个凶手不成！”
　　“本官从未说过此言，他二人所犯之罪，必死无疑，但是你们。”岳箫忽然冷笑了一声，竟让堂下众人没有来得一阵一惊：“本官倒是不介意让他们顺便杀了你们。”说话间，众人皆是感觉一阵悚然，想要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周围的差役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将他们控制住了。
　　“岳箫，你别以为你抓了何启澜，你就可以对我们为所欲为了。何启澜不过是一个小角色，我们真的靠山，你惹不起的！”
　　望着堂下张牙舞爪，拼命想要挣扎的人，很是随意的笑道：“何启澜已经死了，畏罪自杀。”
　　此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堂下炸响，那些人一下子震惊的不直如何是好，一时竟连挣扎都忘了。”
　　“你说什么？他不可能自杀的，是你，是你把他杀了，还是，你真的敢指示他们杀了何启澜？”堂下静了许久，这才有一个声音响起，虽是质问，却没有半点底气，怕是连他自己也是信了的。”
　　“你，你有什么证据？”一人指着岳箫质问。
　　岳箫看着那个人，从他的眼中他清楚看到的恐惧，他想他心中所想的或许是：何启澜所犯下的罪孽不比自己重多少，他都在岳箫这里畏罪自杀了，那么自己还能躲得过吗？
　　因为知道他恐惧，因此便更不急于开口了，他就那样看着他，看得他全身都在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何启澜亲手画了押的认罪状，算证据吗？”一个爽朗的声音自堂下响起，岳箫声音来处望过去，果然见到一身白衣的苏琬正不慌不忙的自堂下的门后踱了出来。晃着那张人罪状悠然的穿过人群走到岳箫面前，将人罪状仍在了桌子上。
　　“至于你们的证据，除了岳大人手上的这一卷丝帛之外，我这里还有另一位证人的陈词，如果这两份证据还觉得不够，那我这里……”
　　“苏琰。”岳箫喝止了他，挥手示意他站到一边去。
　　苏琬也没在说什么，扬唇一笑便到旁边寻了张椅子坐下了。
　　岳箫这才打开苏琬给他的那份陈词，一见画押的名字是静熏，便不由得皱起了眉。侧目瞥了苏琬一眼，便向堂下道：“这卷司帛与这封陈词清楚的写了你们每个人的名字，还要本官都念出来吗？”岳箫看着那两件东西，似是真的准备要念一遍。
　　堂下当即静了下来，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岳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