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24、杀机

　　没有找到仵作，这七具尸体还是要岳箫来验。
　　先说管家，尸体上共有八处刀剑伤，每一刀都毫不留情，至少有三处伤及了要害。如果许大说的是真的，那么便是有人想要杀他。可现在管家死了，许大却毫发未损，那些人为什么会放过许大？
　　岳箫望着管家的尸体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他在尸体上也再找不出其他的证据了，也只得暂时作罢。他替管家盖上白布，便准备查看那六具尸体。
　　此时他背对着的地方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一双贼眼紧紧地盯着他，慢慢的抽出了袖中的匕首。正当他准备岳箫靠近时，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他的背后，不等他转头去看，后颈便重重的挨了一下子，他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软软的倒下了。背后那人当即扶住他，毫无声息的将他拖走了。
　　屋内的岳箫毫不知情，待他转过身掀开其中一具尸体所盖的白布时，门外已是空无一人。
　　整整一夜过去，在天亮之前，岳箫验完了所有的尸体。这些尸体全是女子，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华，却葬身在那不见天日的井里。
　　他将验尸的结果详细的记录下来交给了谨文，又吩咐他去查三年以前在利城县失踪的女子。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在天亮之前歇息一会，也好瞒过母亲，免得让她们担心。可大约是连夜验尸的缘故，他虽然疲惫，却睡不着。
　　望着头顶上的帷帐，他便又回想起那些尸体来。
　　时间已经不短了，又泡在水里，具体的死亡时间已经不可查，但大致都是在三年左右的时间。不是同时死亡的，应该是连续死亡，分别抛尸入井。而且死因也不尽相同，有被毒死的，有被缢死的，有被钝器击中而死的，也确有溺死的，只不过是否是在这口井里溺死的，便不得而知了。尸体都有不同程度上的损伤，应该是在死前造成的。
　　他在利城县也有半年了，从未听说过有多名女子失踪的事情，因此那些女子，可能不是利城县人。如此，她们的身份便更难查了。
　　三年前利城县的前任县令还在，可县衙的记录却少得可怜，看上去一片太平，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因而即使交代谨文去查三年前的失踪人口，能查出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这个案子，还真是有些麻烦了。
　　许是脑中想着事情不觉困倦，可身体却是疲乏，岳箫想着那案子便不知不觉的睡着了。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也是关于那案子的，一个个画面不断地闪现而过，却仍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不知睡了多久，他昏昏沉沉的醒来之时，见窗外有些昏暗，以为天还没有亮，也不想再睡了，便打算再去问问许大，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来。
　　谨文依岳箫的吩咐出外去查三年前利城县的失踪女子，用了许多办法，查了整整一日才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才回到县衙，正遇见岳箫从房中走出来。
　　“公子，井里捞上来那七具女尸不是利城县人。”谨文忙上前向岳箫报告：“不过我查临近几个县的失踪人口，倒是发现了一些女子，其中的一部分，我想与这个案子有关。”
　　“临近的几个县都查了？你是何时查的？”
　　“我今天查了一整天，公子怎么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岳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可又一时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酉时，快酉时一刻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岳箫的心顿时沉了沉：“母亲和苏玘呢？”
　　“夫人和小姐一大早就去集市了。”谨文这才明白岳箫是在担忧什么，便道：“她们走的很早，不知道公子您昨晚验了一夜的尸。”
　　话虽如此，岳箫仍是没有放下心来，他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仍说不上是哪里。
　　“公子定然是太累了，这才睡了这么久，幸而夫人和小姐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这件事，这不是再好不过的么，公子还在忧虑什么？”谨文见岳箫眉间郁结没有舒展开，便是劝道。
　　“罢了，你方才说临县有一部分失踪女子与此案有关？”
　　“这只是我的怀疑，那些女子相继失踪的时间间隔差不多，这种事只在三年前出现过一段时间，后来再也没有过。”
　　“那些女子都是什么人？”
　　“都是青楼女子。”
　　岳箫听闻，顿了顿道：“去查那些青楼女子的失踪前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说罢，便想去问问许大。
　　谨文应了一声，便跟着岳箫往许大的房间走去。
　　许大的房门紧闭，让人有一种许久未曾打开过的错觉。岳箫推了推门，门便自己开了。向里门一探，没看到人，因而便走进去查看。只见许大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想昨日华韡治好了他的疯病，不会再大喊大叫的了，但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睡觉啊。”谨文一见他便嘀咕了一句，随后问岳箫：“要把他叫醒吗？”
　　“既然睡着，便让他睡吧。”岳箫十分的好心，如此便要离开。
　　“今日真是怪了，夫人和小姐不在，我也不在，这里只剩下公子和这个许大，你们又都在睡，县衙要是发生什么事了估计都没人知道。”谨文边走边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岳箫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像是抓住了那块遮在眼前的布边的一个线头，他转身几步走到了许大身边，狠狠的推了几下。
　　“把他叫醒！”岳箫边推边对谨文喝道。
　　谨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多问上前几下便叫醒了许大。
　　许大一醒来，便皱起了眉，一脸痛苦的睁开了眼，见岳箫站在旁边，忙捂着脖子挣扎着坐起身来。
　　岳箫的目光全然落在他捂着的脖子上，问道：“你的脖子怎么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样。”许大呲牙咧嘴的揉着脖子。
　　闻言，岳箫侧目看向谨文，谨文一见他看着自己，忙解释道：“不是我，他好了我还打晕他干什么。”
　　岳箫没有理会谨文的话，而是问道“今天早晨，你看到他了吗？”
　　“我没看见他出来，他的门一直关着，没事我也不会的到这来找他。”谨文隐约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猜不出什么，只能照实回答。
　　“许大，你上次醒来时在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天黑着，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听闻，岳箫顿时皱起了眉。也不再问许大，转身便出了门。
　　谨文不明所以，也只得跟上。
　　“公子，出什么事了？”
　　“我早该想到，许大的管家怎么会无端的被杀。他们想杀的人应该是许大才对，但是许大没有死，一定是因为许大还有用处，他的用处就是来对付我。”岳箫之前没有想明白的事，现在忽然想明白了。
　　“公子您在说什么呀？”谨文想不明白自己只是一天不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县衙现在，有鬼。”
　　“什么？”好不容易听着这么一句能听懂的，着实将谨文吓了一跳，不过他也在同时明白了，压低了声音道：“县衙中除了我们四个人和许大之外，招过来的衙役都不住在县衙中，不会吧。”
　　岳箫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暗忖了一下道问：“母亲和苏玘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未落，才提起的二人便进门来了。
　　“箫哥，我们回来了。”苏玘进门便见到了岳箫，便走上前来将手上的拿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母亲，苏玘你们回来了。听说你们早晨便出去了，怎么逛了这么久？”见她们进来，岳箫顿时摆了平常的神情，将方才的忧虑完全掩饰住了。
　　“过两日便是上元节了，因此多备了一些东西，我们好好过个节。”夏氏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母亲所言甚是，这两日上元节的等会也该准备了，不知你们可看到了？”
　　“灯会已经布置了，只是花灯还没有挂上。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不错的。”苏玘说起这个，眸中都带上了神采。
　　“是啊，到时候你们不许留在县衙里，都去灯会上逛逛。”夏氏听了苏玘的话，颇有些意味的瞪了一眼岳箫。
　　“是啊，还没见识过利城县的灯会呢，我一定去。”岳箫说罢瞥了一眼苏玘。
　　苏玘却是根本没看见，低头将石桌上的东西分了类，便道：“我先去把这些的东西都收起来。”说罢，便抱着东西走了。
　　岳箫见她走了，便对夏氏道：“母亲逛了一天也累了，快去歇息吧。”
　　将夏氏送回房间，岳箫正要回房，路过厨房之时，见苏玘正准备煎药，便走进去问道：“我的药还没吃完吗？”
　　“箫哥，上次的药是吃完了，恰巧今日去了集市，我便又配了一些。”
　　“还是之前的方子？”岳箫拿起那包药材拨弄了一下。
　　“对啊，就是原来的方子。”苏玘说着，不动声色的将那包药拿了过来。
　　“可我的病都好了，这药不用再吃了吧。”
　　“你的病什么时候彻底好过？”苏玘瞪他一眼：“即使这几天好了些也不能放松，你的身子要慢慢调养才行。”
　　“罢了，依你。”岳箫说罢，便要离去。
　　正在将药倒进药罐中的苏玘，自然没有看到岳箫在转过身的那一刻暗下去的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