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204、旧事

　　岳箫与苏玘一路驾马飞奔，不多时便到了东甫征门下。苏玘也不再多言，便直接到了那暗门之处，打开暗门率先走了进去。岳箫颠簸一路，飞奔之时尚未察觉，待马停下，他只感觉头上一晕，险些要跌下马去。
　　他强强稳住身子下了马，按着隐约有些有作痛的胸口，暗自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瓷瓶，倒了一颗药吃了。这些苏玘自然是没有看到，待她打开暗门，便随着她一同而入。
　　他们心下焦急，因而这一路走得十分迅速，不多时便到了一间开阔的房间中。依照烬华章记载，这里通向别处的路只有一条，但需要找到暗门，可具体在何处，烬华章中却没有写明。不过依照他们对烬华章的研究，这暗门在何处他们也有一些推测。如此便是一试，左右烬华章中说了此处并无多少危险，无非多费些功夫。只是他们此时急着找人，也不愿意耽搁，便忙试探起来。
　　一面墙上嵌着一盏破旧的灯，苏玘一手将其转动，随后便听到“咔”的一声，她以为是打开了暗门，可不料却是触动了机关。几支短箭顿时向她而来。一旁的岳箫早在机关响动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忙将苏玘拉过来，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向一旁而去。一路躲开了那不断向他们而来的短箭，一连滚了几圈。忽然苏玘猛地一怔，她感觉背上似乎压倒了什么东西，可她还未来得及多想，岳箫将要触到的地方便猛然空了。他们收不住力气，便直接摔了下去。
　　他们此时才察觉到，这东甫征比他们想的还要危险，并非研究透了那一本烬华章，在这其中便能够相安无事了。
　　下坠了不多时，他们便落在了地上，幸而所落之地是平地，并无陷阱，否则他们怕是直接要死在这里了。但他们的处境并不秒，头顶上的门在他们坠落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关上了，此时这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而烬华章中并未写到此处，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是被困在一处未知的神秘之地了。
　　一直以为手上有烬华章便万事俱备了，却没想到才走进东甫征便遇到这样一出。苏玘一时慌了，匆忙站起身来便向四周摸索着走过去。却是越走越心慌，在触到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之时，她不知所措的唤着岳箫，这才恍然发觉，自方才坠落下来之后，便没有在听到岳箫的声音，心中顿时更加慌乱，便又摸索着走回去寻找岳箫。
　　岳箫落下之时护在苏玘身下，自然替她做了一回靠垫。方才摔下之时，他着实摔得不轻，险些昏过去。在原地躺了片刻方才缓过来一些，他听着苏玘的声音，知道她无事便也放心了。听她出声唤自己，便尽量用平常的声音回了她。
　　苏玘看不到岳箫，自然也就看不到岳箫受了伤，只管扶着岳箫站起身来，与他靠在一起。
　　此时的情况确实不妙，便是他们此时已经适应了黑暗，在这里仍是什么也看不到，可见这里确实没有半点光亮。苏玘扶着岳箫走到了她方才触到的一盏灯前，却也不确定这盏灯确实能够点亮，但此时他们也只得一试。苏玘用火石打了火，试了几次，竟真的将灯点燃了。只是这灯火着实昏暗，便是点了灯，这屋里的事物也是什么都看不清。
　　不过有灯火总比没有的强，岳箫扶着墙围着这间屋子转了一圈。这间屋子很干净，地上只有薄薄的一层灰尘，而且灰尘十分均匀，在他们之前应该没有人来过。而且四周没有门，也没有任何装饰物，只有光秃秃的墙。这便很奇怪了，东甫征不会在这样一个地方设置一个空置的暗室，所以这里一定是有能够通向别处的路。
　　岳箫看了看苏玘，又瞥了一眼那盏灯。这是这里唯一的一盏灯，看起来很新，但灯上方的墙面上却有一块烧灼过的痕迹。这盏灯一定是机关，只是这机关该如何启动？
　　他将这件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烬华章中可有用燃烧的法子启动机关的记载？”
　　“有啊，箫哥的意思是这里的机关是用了那个法子？”苏玘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瓷瓶，看了那盏灯便要打开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下去，可还未打开，手便忽然顿住了。她慢慢的转过身，难以置信的看着岳箫：“你知道煣姐姐给你们的烬华章是……假的？”
　　“你们的真的骗过了我们，我和苏琰都没有猜到这一点，不过方才我忽然想到此地是一个机关密布的地方，而叔父精于机关暗道之术，定然不会在烬华章中不留下一言有关机关的破解方法。下册烬华章中肯定没有，那么就只可能是煣姐给我们的烬华章是假的。”岳箫见她的神情变了变，便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走上前去按住了她的肩膀道：“没关系，是我们技不如人，没有看到这一层，不过你们不也是为了救我们么？没关系，我和你哥不会怪你们，你现在打开机关，我们先出去再说。”
　　苏玘握了握手上的瓷瓶，她此时觉得自己着实失败，什么事也没做好。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权利再说什么，便打开瓷瓶，向灯火上倒去。瓶中的粉末才触到火，便猛然腾起一团烟火，随即散发出大量白烟。他们向后退了退，一声轻微的“咔”声忽然在暗室中响了起来，随即一侧的墙上便显出了两条竖着的凹槽，并且逐渐加宽。
　　岳箫之一看便明白了，这又是一面能够旋转的墙，而这机关并不是开启了一道门，而是会将墙面旋转一个方向。他想起了在郯县的地宫中的经历，不消多想便拉着苏玘由那慢慢打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他所料果然没错，在门旋转到与墙面垂直的时候，门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了，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旋转过去，与墙面重合了。
　　稍稍定下神，他们才察觉他们好像又遇到与方才同样的境地。墙上的门完全闭合之后，这里又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岳箫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只是知道方才若是不过来，他们还会被困在刚才那间暗室里，而走过来，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只是没有料到墙后面，是另一间暗室。
　　左右没有别的法子，他们便只得先找灯。苏玘扶着岳箫在墙上摸索着，走了不多时，苏玘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被岳箫拉了一把才没有摔倒。与此同时，岳箫也忽然觉得，墙上摸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也不好说这个地方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便没有说明，只拉着苏玘继续向前摸索。才走了半间暗室，也岳箫便找到了灯，苏玘将灯点亮，仍是很昏暗的灯火，也只能看个模糊。
　　苏玘眼尖，忽然拉过岳箫的手问道：“箫哥你受伤了？”
　　岳箫其实并无大碍，一时也没想到苏玘是看到什么察觉的，但又瞥见自己的手，顿时也吃了一惊，他的手上一片暗红。
　　他想起了方才苏玘被绊倒的时候他摸到墙上的异样，猛然向墙上看去，果然见到那处的墙上有一大片暗红。他稍稍查看了一遍，便知这是血迹，染上有些时候了，但不超过两日。再向地上一看，地上赫然摆放着一只断臂。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岳箫也有些心慌了，他甚至想到这是不是在他之前来到这里的人留下的，这般出血量，那人该是死定了。可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又是走得这条少有人经过的路，难不成是他们的人？
　　他压下满心的胡思乱想，强强定住了心神。他们与东甫征的恩怨并没有牵扯到别人，而无论是苏琬还是杨煣，一定都是今日才来的，所以这个人不是他们的人。但那人又是知道这个地方的，那么很可能是东甫征的人，是了，一定是东甫征用来处罚自己的人的地方。
　　想到此处，他再次转过头向四处打量着，这间屋子与外面那间不同，这间屋子更为干净，地上没有多少灰尘，痕迹却是极为凌乱，该是之前有人在上面反复走过，或许还有身体不同部位擦蹭过的。但是这里的墙上有着不同时期染上的血迹，这里多半是东甫征用来处罚人的地方。
　　他轻轻拍了拍苏玘紧紧握着岳箫胳膊的手，示意她向另一边走去。
　　岳箫确实不精通机关，但从前苏琬教过他一些，寻常的机关他还是能够找出来的。他稳下心神，仔细在周围的墙上寻找，但找了一圈并无所获。所以他便又将目光放在了那盏灯上，这盏灯之上也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但比外面那间暗室机关上的痕迹要浅上许多，因而他便在那痕迹之中找到了一个小洞。
　　他示意苏玘打开机关，与之前相同，灯上的白烟升起之后，另一侧的墙上便出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门。他们趁机穿了过去，那扇门便再次合上了。
　　而这次也与之前相同，他们再次身处于一个漆黑的暗室之中了。比起之前的一次，他们淡然了许多，二人相互扶持着在墙上寻找灯，随后点亮，寻找其他机关无果之后，便再次利用白磷打开灯上的机关，再次穿越墙上的暗门到达另一间暗室。
　　他们便是如此穿过了许多间暗室，而暗室中的场景也是愈发恐怖。墙上的血迹愈发浓重，大片不同时期的鲜血层层浸透了墙面。初时的一两只残肢断臂，也逐渐变成了许多支离破碎的尸块，味道更是愈发的令人作呕。岳箫也见过许多尸体，但此时也感觉有些难以忍受了。
　　但他们始终没有见到人，或者说是没有见到活人。
　　苏玘并非寻常女子，但此时也有些坚持不住了。他们不知道下一间暗室里会出现何种恐怖的场景，甚至不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能不能找到出口，但他们仍是不断的走着，咬牙坚持下去。
　　直到他们走到一间暗室中，这里什么也没有。
　　说什么也没有也不准确，因为这里很像是他们最初坠落下来的那一间暗室，只有墙上的一盏灯，其他什么都没有。但地上却是极为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他们感觉终于能松一口气了，而他们身上此时也是沾满了污迹，显得有些狼狈。岳箫看了看那盏灯，便让苏玘去打开机关。这间暗室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打开机关，应该会有转机了。
　　可苏玘却是站着没动，她从袖中取出小瓷瓶递给岳箫，只道了一句：“没有白磷了。”
　　因这一番周折此时只感觉胸口好似被一块巨石压住的岳箫，他竟是怔了怔才明白苏玘这句话的意思。
　　他接过瓷瓶，却只看了看瓷瓶上的纹饰，问苏玘：“没有了？”
　　“依照烬华章中记载，我带了三倍的量，可烬华章上没有写这个地方。”
　　岳箫靠在墙边，他没有责怪苏玘的意思，只是抬眼打量着这间暗室。深吸了几口气，便咬牙扶着墙围着这间暗室转了一圈，他要找这间暗室中的机关。这间暗室与之前的不同，或许机关也与之前的不同。
　　可他找了一圈，却是什么机关也没有发现。他以手捂着胸口，便顺着墙面滑坐在地上。
　　“箫哥，你怎么样了？”苏玘方才便发现岳箫有些不适，但因为方才实在不适宜停下来，她这才没有说明，只是愈发仔细的扶着他。
　　岳箫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瓶药，倒了一颗吃下。苏玘认得那药，也知道那药不能多吃，但此时她也无法阻拦他什么，便走到灯下，取出了她身上所有装过白磷的瓶子，想着是不是能够凑出再开一道门的。
　　可惜还没有凑出足量的白磷，她看着那盏灯，便发现了一件事，这盏灯上并没有烧灼过得痕迹，而灯上也根本没有小洞，这间暗室的机关不在灯上！
　　苏玘将此事与岳箫说了，岳箫正是阖目养神，忽而听到此言，便是睁开眼看去，可眼前一时模糊，他看的也是顶部。可就是这么一看，他便发现了问题，顶部正中有一个圆形的印记，这一定有问题。
　　想到如此，他便扶着墙站起身来，走到哪圆形印记下方抬头看去，待走到正下方时，他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不容他多想，暗室中便忽然响起了“咔”的一声，短箭便一下子向他们而来。
　　苏玘一下子跑过来护着岳箫趴下，他们只感觉短箭自他们背上飞过，他们却丝毫不敢起身。不多时，短箭便停下了。他们试探着站起身来，四下看去，竟发现在他们身后，一道漆黑的门正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