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203、终战

　　苏琬到东甫征门前的时候，已经费了许多时间。他身体素来不好，现在便更是不好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杨焯对此事一无所知，不能让他去冒这个险，想必杨煣也是如此计划的。他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还未来得及将袖中的迷药取出来，便被杨焯按住了。
　　“不要想什么法子阻拦我，现在有危险的是我的姐姐，我必须要救她。”
　　苏琬的手没有动：“我没有想做什么。”
　　杨焯的手却丝毫不放松：“我见过你杀人，知道你善于什么。”
　　苏琬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我善于什么？”
　　杨焯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你善于……”话未说完，便有一些白色粉末洒在他脸上，他未曾作出任何反应，便已吸入了不少。眼前顿时一黑，身子晃了两下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苏琬见此地尚且安全，而那药药效也浅，不多时便可醒来，便也不再管他，直接向东甫征而去。可还未走出几步，便有一只手拍在他肩上。
　　他回身一看，却是惊诧不已。杨焯左肩上出现有一道伤口，正汩汩的流着鲜血，在衣服上染了一大片。
　　“别想留下我。”杨焯中的迷药仍是力道不浅，他不过时间借伤口的疼痛来刺激他维持清醒，可身形却有些摇晃，若不是靠那把带着血迹的剑支撑，他怕是早已站立不稳了。
　　“你这是何苦？你现在受伤了，若是进去，不是更危险了么？”苏琬一手扶着他，一手在袖中寻找迷药。
　　“若是遇到危险，不必管我。”杨焯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清明：“你大可以再给我下药，我就靠这个法子维持清醒，只要我没死，我就一定会去。”
　　苏琬感觉杨焯按在他肩上的手有点发抖，他看着他的脸犹豫了片刻，取迷药的手终于还是放下了，换了解药给他吃了。随后又取了纱布出来，用了一些随身带的伤药给他包扎伤口。
　　“既然如此，你一定要听我的话，还有，一定要活着出来。”苏琬没有再坚持，难得的心软了，同意让杨焯与他一起去东甫征。但他也知道，杨焯不知道烬华章的事，也不了解这对其中的纠葛。此时也没有机会与他讲个明白了，只希望此事过去，再与他说个明白吧。
　　“好。”杨焯清醒了些，也不知道苏琬用了什么药，肩上的伤也不是很痛了，便擦净了剑，收回剑鞘中。
　　“你既然执意要进去，这其中的事我就全告诉你吧。只是此事说来话长，我只挑要紧的与你说了，其他的若是我们能活着回去，我再与你讲个清楚。”苏琬从袖中取出了一瓶药，倒了一颗吃下，这才与他讲了起来。
　　杨焯听的认真，待他们走到东甫征门前之时，他便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现在我们进去，进去之后你一定要依照我说的话而为，切不可私自乱动，也不可随意说话。”苏琬再次嘱咐了一句，见杨焯应了，他才开始准备潜入东甫征。
　　苏琬不知道苏父是如何写成烬华章的，竟能将东甫征里里外外探查的如此详细。而进门的方法自然不是从大门走进去，而是一道极为隐蔽的暗门。此处并无人把守，看来东甫征中之人根本不认为他们能从这里进来。
　　这道暗门后是一条曲曲折折的暗道，狭小幽长，人不得不俯身前行，而其中又无灯火照明，只得摸索前行。正因如此，他们前行的十分缓慢，感觉行了许久，才看到前方的微弱的光亮。
　　进入东甫征中也并不明亮，若非那几盏烛火，这里怕是一片漆黑。据烬华章所示，此处位于东甫征地下，东甫征中之人极少在此活动，因而此处尚且安全。
　　苏琬小心在前依照烬华章中所示试探前行，不多时便转过一圈，此处确实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玄机，可却并未寻到通往任何地方的通路，不见任何的门。苏琬试探着查验此处的机关，还未来得及探出，杨焯却不知触到了什么，周围无端起了一阵机关响动的声音，右侧的墙上便忽然打开了一道门。
　　“你动了什么？”苏琬将杨焯拉到一边，警惕的看着打开的那道门。
　　“我只是碰了一下那面墙。”杨焯也是吃了一惊，他回想方才并未触碰到什么，怎么就忽然开了一道门，还是这道门其实与自己无关？
　　苏琬回想着烬华章中的记载，对于这个地方，其实并未有许多记述。不过即使他已经推算出了全部烬华章的内容，但他毕竟没有看到真的上册，漏掉了什么也着实说不准。
　　二人警惕的看着拿道门，等了许久也没见到任何异常之处，大约真的事杨焯触到了机关，这才打开了这道门。
　　苏琬试探着向里面走去，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只觉得这里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通道，并未有什么机关。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打开这道门的机关，可是连苏琬都没有找出来。
　　通道零碎的点着几盏昏暗的灯光，什么也看不真切，直到一处豁然开朗。面前忽然开阔了起来，就连灯火也猛然亮了许多。
　　便是何人走到此处，也该警惕此处有人了，可出人意料的是，此处仍是空无一人，让人不得不起疑。
　　不过此处在烬华章中有记载，是一处小型的集会之地，不过不常用到，因而此地常年空无一人。
　　像这样少有人会来的地方，在烬华章的记载中还有几处。也不知东甫征的地方究竟有多大，这才会有这么多地方能够闲置。
　　二人将此处查看了一圈，仍是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机关是有，只是尚未确定这些机关是作何用的，便暂且没有动。苏琬正回想着烬华章中的内容，猛然瞥见杨焯正握了墙上一盏没有点燃的灯，向外拉开。那灯后面是一条铁链，此时已被杨焯拉出了一段。
　　苏琬一见便知不好，可此时头顶上机关开启之声已然响起，他也不必提醒了，只叫他快些躲避才是。
　　不过这机关设置得倒是寻常，只是落石而已。杨焯护着苏琬匆忙躲避，才强强走出了落石的范围，便又有短箭向他们而来。
　　杨焯将苏琬向安全的地方推了一把，便拔出佩剑打落迎面而来的短箭。这短箭的攻击力也并非很强，最少杨焯凭一把佩剑便足以尽数挡下了。
　　苏琬来不及再与杨焯说些什么，走到安全的地方见他并无大碍，这短箭也有些时候了，该是快要停下了，便索性在此处等候，等结束之后再与他说清楚了。
　　左右此时没有什么他需要做的，他便倚身靠在了后面的墙上。才触碰到墙面，他便看到对面的墙上好像有一幅图画。可不等他细看，身后的墙边忽然动了，他不及反应，身体便随着墙面向一侧转去。这墙动的极快，他甚至还来不及与杨焯说上一句话，便已经转到了另一面，而身后这机关便又合上了。
　　杨焯瞥见了苏琬的变故，可面前的短箭不停，他也无法过去。直到那面墙上的机关完全合上，这短箭也同时停下了。他忙冲到苏琬方才所站的位置，一面敲打墙面一面叫喊着。
　　苏琬此时所在之处仍是空无一人，却比外面要昏暗许多。他四下打量着，感觉此地并无危险。此时便听到杨焯的叫喊声，他即是能听到外面的声音，那么外面该是也能听到里面的声音。他回应了杨焯，二人互相确定对方无事之后，便试图打开这机关。他们不能分开，既是苏琬将杨焯带进来的，他便一定要将他带出去。可这机关十分怪异，他找了许久竟未发现机关所在。他想到之前杨煣困住他的那个机关，便是在牢笼之外，而在其中便绝对无法破解。烬华章中的机关就是为了破解东甫征的机关准备的，既然杨煣暗室的那处如此怪异，那么此时这一处，他身在这里应该也是解不开的。
　　他若是一人倒也罢了，可从未有人与杨焯讲过烬华章，跟着苏琬尚未能安全，他若是孤身一人，那岂不是九死一生。
　　苏琬细细想罢，便叫杨焯先行出去，左右他们现在还未走过多远，原路返回，该是能够平安的。可不料杨焯仍是不愿，但他也知道这机关是打不开了，便与苏琬道：“我们分头而行，或许走到一处还能够相遇。”
　　“不可，你不知这里面的状况，贸然前行太过危险，你先原路返回，我一定能够将杨煣救出去。”苏琬忙阻拦他，可杨焯却全然不理会。待苏琬说罢，只与他道了一句保重，便向前走去了。
　　苏琬急得接连拍打着墙壁，可杨焯却再无半分回应。他知道拦不住杨焯，他便是与他在一起，也拦不住他，何况他现在还被困在了这里。
　　他既知道无用，便也不再坚持，只得抱了希望还能与杨焯再次相遇。他仔细打量了现在所在之处，发现此处着实平常的得很。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四方房间，四面墙上没有半点纹饰，只在一侧的墙上有一道门。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将整个房间察看了一圈。他看的比之前要更加仔细，可仍是没有发现机关。来不及拖延，他便只得向那道门走去。
　　门后是一条昏暗的小路，他警惕的向前走去。可这条路却是出乎意料的平坦，这一路他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走过小路，便又是一间宽阔的房间。这是一个很大的水池，中间有一块空地，其上摆着桌子与一些看起来十分特别的东西，大约是一个祭台。
　　放眼望去，这四周没有再通向别处的路，这屋中唯一的一条路便是在另一侧的岸边通向中间祭台的。这条路极窄，苏琬试探着走过去，仍是平常的很，半分意外也没有发生。
　　不过这个房间在烬华章中是有记载的，不过记载得暧昧不明，只是说道走到中间祭台之上，便会通向一处大殿。可如何到这里来，与如何从这里到大殿，烬华章中全部没有说明。
　　便是当年苏父被杀，藏下了这两册烬华章，苏琬也相信苏父绝对不会记错。他既是写了这中间祭台能够通向大殿，那么他便到那祭台去。
　　这祭台比起周围更加阴冷，水中的波光闪过，令人有些眩晕。苏琬走到中间去，翻看着桌上的物件，上面很是干净，像是经常有人会来打扫。胡族特有的摆件证明了这里主人的身份，他一样一样的看过，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当拿起其中一个面具之时，他却发现下面的桌子上刻着一幅画。
　　这幅画他从前见过，是从前在尽尘山庄的时候苏父当年训练他破解机关时所用的，如今看到，他几乎想也不用想便能将这机关解开。
　　难道苏父在烬华章中暧昧不明的话就是出于这个原因，因为他只要到这祭台上，便一定能知道该如何解开机关到大殿去。
　　因而他也不再多虑，直接解开了那机关。可拨动最后一块石纹后，四周却并无半点变化。他诧异的看着四周，以为是自己解错了，正要再查看一遍，脚下的祭台却猛然一震。
　　他险些要摔倒，才扶了桌子站稳，便感觉祭台正在缓缓上升。可他的上方并无能容他通过之处，他胡乱想着，便是在他的头马上要触到顶部的时候，头上的石板忽然打开了一道门。
　　祭台停下之时，他便知道他已经置身于烬华章中所说的大殿之上了。此处是东甫征较为重要的一处大殿，通常是会有许多人在的，可他此时环顾四周，却发现这里仍是空无一人。
　　他向前走了几步，才走出了祭台的范围，那祭台便向下回落，同时地上的那道门也闭合上了。他四处看去，这里极具胡族风格，色彩妖艳诡异，颇有异教之意，与烬华章中所写别无二致，想是这里这十八年来也未曾变过样子。
　　身后传来了几声微不可查的响动，苏琬的脚步顿了顿，一道便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