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199、坟冢

　　岳家好似忽然平静了下来，只是这平静似乎是暴风骤雨来临之前的那短暂的平静，可水平面以下的暗流，却仿佛叫人稍不小心，便会卷入其中。
　　府中的众人便是平常坐立，也偶然会感觉到一阵心惊胆战。
　　这日是二月十六日，正是春分。天色有些阴沉，好像是要下雨了。
　　岳箫在天色微亮时便起来了，烦闷的在院中随意走着，不多时天便大亮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走过院中这颗枯树的了，抬头望了望天，乌云压顶的感觉让他更加沉闷了。他回过神，正要继续向前走去，却见面前不远处，苏琬正站在那里。
　　苏琬也看到了他，与他遥遥相视着，却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岳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二人便如此对面站着。就这样相视了许久，岳箫好像看到苏琬似是要开口，他便也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说些什么。可想了许久，嘴边却是没有一言可说。所以他等着苏琬先开口，可终是没有见到他开口。
　　“哥……”苏玘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的寂静，可她大概没有料到会是这般情状，顿时怔住了。
　　片刻之后她才想起身边的杨煣，小心翼翼的看了岳箫一眼，便走到苏琬面前，低声说道：“哥，煣姐姐找你。”
　　苏琬仍是看着岳箫，顿了顿才一言不发的向杨煣走去。
　　杨煣看到此时的景象，也不禁猜测一番，却是什么都没有问，只与苏琬在一边说道：“你今日可有空，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今日……去什么地方？”苏琬犹豫了。
　　“不会用你太多时间的，你若是有事，也不会耽误的。”杨煣见苏琬还有犹豫，便接着道：“只此一次，以后也不会打扰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琬忙解释道：“我是……”
　　“那就是去了，我们快些走吧，不要耽误时间了。”杨煣说着，便拉着苏琬向外走去。
　　苏琬走了两步，转过头望了一眼岳箫，正与也在看着他的岳箫相视一眼，随后便与杨煣一同离开了。
　　岳箫还是望着苏琬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苏玘上前扶住他：“箫哥，看你的面色不太好，我扶你回去吧。”说着也不等岳箫回答，苏玘便扶着岳箫回到了房中。
　　“快到吃药的时候了，我去看看你的药好了没有。”岳箫好像根本没有在听苏玘在说什么，只是望着门口出神。
　　此时的门口，苏琬与杨煣坐上的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要去什么地方？”苏琬只觉得马车行的飞快，因而也有些颠簸，晃得他有些头晕。
　　“到了你就知道了。”杨煣笑着道：“是一个你非常好奇的地方。”
　　好奇的地方？苏琬仔细回忆着是否有这样一个地方，可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一个结果。却又感觉今日杨煣有些不同寻常，在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时候，她也反常起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苏琬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可面对杨煣，他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怀疑她，即使她最初给他的烬华章是假的。
　　此后杨煣对此行的目的地决口不谈，只是聊了些从前的事，这些年的事，他们的初见，他们的再见。
　　不知不觉中，马车已然行了许久。仍是这般速度，苏琬估算着该是快要出城了。难道是城外的地方？
　　他在心中反复的想着许多种可能，直到马车在一个剧烈的颠簸之后停了下来，他们仿佛要从车中跳起来。但也正是这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他之前一直想知道的地方。
　　那就是……他的衣冠冢。
　　杨煣似是看出了他已经猜出来了，丝毫不意外，指着那块墓碑说道：“你不是想知道这里是怎么一回事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苏琬怔怔的看着那个衣冠冢，不断地思索着杨煣忽然要将这件事与他说明，究竟是何用意。
　　“你来过这里，但却一直都没有问过我这件事，今日恰巧有机会，我便与你说明了吧。”
　　“你知道我来过？”苏琬从未听到属下来报，自那日之后，这里有人来过，杨煣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这里是我修的，我当然知道怎么来。”杨煣笑着说道，这已经向苏琬说明，她知道苏琬在这里安插了人，而且她避过那些人来过。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想知道，我便让你知道，何况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杨煣说话间，已经开动了机关，暗室慢慢打开，她看了看那漆黑的暗室道：“至于修这座衣冠冢是做什么的，我这就讲给你听。”
　　杨煣说罢，便先跳进了暗室中。苏琬小心的尾随其后，也走下了暗室。
　　那副画上被苏琬按出来印子还清晰的摆在那里，苏琬再次看到，还是觉得十分羞愧。杨煣看着那画，却是笑了，伸手便将画摘了下来。
　　“这画没你想的那么要紧。”说着，便打开了原本被画遮住的暗阁，用里面放着的汤匙舀了一勺石炭洒在画上被抹去的那一块上，随意摇了摇，便将多余的倒回暗阁中，这画便恢复如常了。
　　“你还是太小心了，若是胆大一些，你就能发现这幅画后面藏着一个机关了。”她说着，便旋转了暗阁下的机关，地面随之移动起来，不多时便露出了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这一处苏琬之前确实没有想到，毕竟以这种方法将机关安在地面上的情况实在少见，而他也顾忌着那幅画，因此并没有多加试探。
　　杨煣直接从一边走下了暗道，苏琬四下打量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便随着杨煣走下了暗道。
　　除了从暗室中投射下来的一点光亮外，暗道中一片漆黑。这不免让苏琬有些心慌，在这样一个地方，又是由今日十分反常的杨煣带领，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尽管他始终相信，杨煣不会害他。
　　他还未多想，暗道便忽然的亮了起来，是杨煣点亮了暗道中的灯。
　　“那日你没有到这里来过吧？”杨煣一路向前走着，便点亮了沿路的灯，暗道中愈发明亮起来。
　　“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苏琬见这暗道修的颇为精细，该是有特殊用途的。
　　“你也知道，上册烬华章在我手上十八年，我多少也是看过的，但那都是我后来回到杨家之后的事。武功兵器、医术毒物还有计谋我都不懂，所以看了一阵也只得作罢。这里便是我从前用作研究和储存与之相关物品的地方。”杨煣边走边说，不多时已经走了不短的一段路。
　　苏琬左右看去，并不见两旁像是有储藏物品的样子，不过既然是烬华章所列示的物品，即使是在密室中，想必杨煣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我想，你们既是向我要了那烬华章，定然是想要研究其中的秘密了。我想了许久，我存在这里的这些东西，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件对你们有些用处。”杨煣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她一面点着墙上最后的一盏灯，一面道。
　　苏琬听罢这话，心头便有疑惑顿起，他们向她要这烬华章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杨煣也早就知道这他来过这个地方，既然杨煣有将这里的物品也交给他们的意思，为何到现在才说。而且在是在今日，她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事到如今，苏琬早已不会怀疑杨煣有害他之心。也许杨煣真的是因为知道今日是去找东甫征的日子，而她这里确实有能帮到他们的东西，所以她才在今日下定决心与他说明。
　　“我虽然没有参透烬华章，但我知道里面藏着危险，我不想你再有危险。但是，我也知道无法阻拦你，就像当初你让自己中毒来逼我交出真的烬华章。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帮助你。”杨煣说着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堆积的一些物品：“这些是我认为有些用处的，你看看有没有能帮到你的。”
　　苏琬向她所指的方向看了看，确实堆了不少东西，可他现在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这些东西无论有没有用处，于他而言也无需理会了。不过杨煣既是带他来看了，他若是不动，也是不好。但他此时只隐隐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免不得又提了几分警惕。
　　“这些既是你从前准备的，那你便与我讲讲吧，我也好知道，这些都是出自烬华章的何处。”
　　杨煣也不推脱，直接走上前去便将最近的一口箱子打开，指着里面道：“你也真是相信我，我根本对毒物一窍不通，若是你所中之毒我也没有解药该当如何？”
　　苏琬见箱中全是毒物，却也并非全是烬华章中毒物的配料所需，想必杨煣但从前研究毒药之时，也是费了许多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