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149、旧人（2）

　　苏琬便寻了过去，这地方并不算远，是在城门外的一处，但却是少有人会来，因为此处是一处墓地。其实说是墓地也不准确，因为这个地方并没有许多坟茔，只有几座衣冠冢。
　　他几乎是一眼望去，便看到了他自己的墓，立碑人是杨煣。
　　从前只知道，岳箫帮着苏玘埋葬了那个带着他腰牌的人，却不知道杨煣竟还此处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不知该做何感想，不过只有一纸婚约，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何至如此。他想了想，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伸手抚上了墓碑上那刻得清清楚楚，仿佛新刻一般的他的名字，指尖的寒意让他忍不住的颤抖。墓碑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难道杨煣偷偷跑到这里来，是来祭拜他的？
　　他仔细想了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许久也想不出一个答案。该不是他们定亲的日子，也不是他们初遇的日子，更不是他的“忌日”，杨煣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祭拜他？
　　左右想了一会，他又感觉自己真是多虑了，也许杨煣只是今日得了时机，便过来了呢。
　　正是自嘲的笑笑，准备起身离去，手无意间抚开了墓碑下的草，随意向其中扫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他便一下子发现了墓碑上暗藏的玄机。
　　墓碑上藏着一处机关。
　　这处机关十之八九是一道暗门的开关，而这座衣冠冢之下很有可能是一间暗室。苏琬也不禁赞叹一声，在这地方寻常人也不会过来，就算是过来，谁也不会无端去仔细查看每一块墓碑。因而在这里设下机关，当真十分稳妥。
　　他不用细想也能猜到这机关定与杨煣有关，即使不是她设下的，她也定然参与了。
　　杨煣为他修坟立碑本就不同寻常，而她既然倚着他的名号，那这下面的秘密多半与他也是有些关系的。
　　所以，自己到自己的墓里去转上一圈，也算是合情合理吧。如此想着，苏琬便小心打开了墓碑之上的机关，其后的衣冠冢纸上果真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向缝隙中一探，日光照射进去，能看到一大片光景。只见一段阶梯由上蜿蜒及下，却是隐没在黑暗中，不知通向何处。入口的台阶并无落尘积攒，想必不是长期没有人经过。如此，他便沿阶梯向下而去。
　　其实沿阶梯而下，并未走过多远，便已经到底。且这暗室不大，一眼便可看个大概。
　　暗室看上去并无厚重积尘，但由地上灰尘也也可看出许多凌乱的脚印，深浅不一的脚印，该是在不同的时间，有人来回走过。四周沿墙面摆了一些箱子，箱子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像是有段时间未曾打开过了。
　　他沿四周转了一圈，四处的落尘很均匀，近期没有被人触碰过，也不像是藏了什么机关。不过他却是不信，杨煣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下来转了一圈，什么也不做就离开了。
　　可他四下仔仔细寻了一圈，半点痕迹都没有。什么样的机关只要触碰过，也不会一点痕迹都留不下。这倒是让他猜不透了，还是这里存着什么连他都看不透的机关？
　　一侧隐在暗处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不易被人察觉到的画，黑色的墨与其他暗色的颜料交融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整个画面，而且根本看不出这上面究竟画的是什么。寻常人作画自然不会如此，可既然在这里摆了这么一幅画，那便一定存有玄机。
　　苏琬上前仔细的端详了一遍，因为实在太暗，他也看不出这其中藏了什么，只能看出其上也均匀的落了一层灰。杨煣之前下来时，没有碰过这幅画。可这幅画分明是有玄机的，他如今也没有其他思绪，便是碰落了画上的灰，他也能够掩饰。如此他便是小心的取了帕子垫在手上，寻了一处他有所怀疑的地方，轻轻的按了下去。
　　手上的感觉是实的，这一下没有按到机关。他早料到如此，并不失望，只是收回了手，想在画上再看过一遍的时候，忽然便怔住了。
　　忙展了帕子看去，顿时感觉心下一沉。
　　这画并不是以墨画上的，而是以炭粉以以及其他的粉料的铺洒而成，根本是碰不得的。他这一触，便是擦掉了一块。在几乎一片黑色的画上，显得极为明显。
　　他虽是没看出来这玄机，却也不禁暗暗称赞，这画根本不是一处机关，而是显示有没有外人进来的试探。画放在此处，既避免了打开机关时风吹过来吹开画上的粉料，一面又让来访者在这等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看着看着，他竟然赞许的笑了。这暗室看似简单，似乎一眼便能看透，可期间每一处，都十分巧妙。从头顶的开口处落下的光线，刚好能将暗室看出一个大概，因此多半人是不会再点灯的，这也就保护了那幅画能够起到作用。
　　不过既是如此，这画无论如何动，都会碰落其上的粉料，那么这机关该是与这幅画无关了。
　　现在又回到了起点，他找不到机关在何处，还白白留下了痕迹，虽然可以尽力修补，但这次是当真不妙。
　　不过，这暗室设置的如此巧妙，杨煣会在此处存放些什么？会做些什么？会不会与他想要找的烬华章有关？
　　他没有任何把握，只能赌一把了。为今之计只能在下一次有人来到这里之前，让杨煣带他来这里，亲自将这其中的机关解开，他便能达到目的。但愿这里面藏得是烬华章，否则今日之事，便是一件大麻烦。
　　不过不赌便一定是输，他吩咐了附近的度望阁线人盯着这里的情况，若有人进入暗室，一定要立刻告知他。
　　他知道这时间并不多，他必须马上让杨煣与他提起烬华章之事。这第一件事，便是让杨煣知道他就是苏琬。
　　这事说来容易，但想要顺理成章，又让杨煣相信他不是别有他意，这便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左右想了许久，也未能想出一个好法子来。这一转眼天便黑了下来，他心烦意乱，胸口也是郁闷，不时地咳上几声，却也没有用处。抬头看到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是一个好天气。
　　左思右想了一会，他便悄悄取了从前所藏的酒，找岳箫喝酒去了。
　　他进门的时候，正见岳箫看着一封信，眉头紧锁，像是也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便直接扔给他一坛，自顾的打开一坛坐在一旁仰头连灌了几口。
　　“出什么事了？”岳箫将信放在火上烧了，端着酒坛走过去坐在他面前。
　　“没事。”苏琬端着酒坛与他碰了一下：“最后的两坛了，以后可不容易再有喝酒的机会了。”
　　岳箫就着坛子喝了一口，酒自然是极好的酒，可喝下去却有些发苦，他想该不是酒苦。便仰头闭了眼猛灌了一口，果真感觉好了许多。
　　“说吧，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可不想与你一言不发的喝闷酒。”
　　“我今天看到我的墓了。”苏琬笑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平白无故的，你去那里做什么？”岳箫想了想那座墓，自从离开洛阳便再也没有去过，不知道那里现在成了一幅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