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137、杨焯

　　许是应了岳箫的话，苏琬在岳家旧宅门前，竟真的遇到了杨焯。
　　杨焯十分热情，也不管苏琬其实并没有半点官职，不过是岳箫身边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便请他到附近的酒肆坐一坐。
　　苏琬不好推脱，也无需推脱，这正是一个试探的好机会，他又何乐不为。
　　杨焯一连点了七八种点心，几乎摆满了桌子，点心上桌，他便又开始为苏琬介绍：“听先生说是第一次来洛阳，想必是没尝过洛阳的特色糕点，这家酒肆的装饰虽是不华丽，可这几道做的极好，先生尝尝。”
　　苏琬记得这家酒肆，因为与岳家很近，便常常过来，没想到十八年过去，这家酒肆还在这里。他点头，随手拿过一块小心的尝了一口，这倒还是从前的味道。
　　“玉先生带着面纱太不便了，不如摘了自在。”说着，杨焯便伸过手来，要摘下苏琬的面纱。
　　“不必了。”苏琬一下侧头躲过，只留杨焯的手停在那里，有些讪讪的收回手。
　　“面容丑陋，怕惊扰到杨大人。”苏琬一手提起一旁的茶壶，斟了两杯茶，端起面前一杯道：“是草民无礼，还望杨大人不要与草民计较。”
　　“是失礼了。”杨焯说罢，端起杯子喝净了茶。一面侧目打量着苏琬，看他的仪态，不像是洛阳城内的士族公子，却也与那满身铜臭的富商有着云泥之别。再想其他的，却是那种也不像。杨焯猜不出苏琬究竟是何种身份，捏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问道：“玉先生是哪里人氏？”
　　“草民是青州长广郡人。”
　　“我听说你是在利城县遇到岳大人的，你为何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草民随师父一同出外游历，行至利城县之时，恰逢岳大人办案，因而有幸为岳大人效劳。”
　　“原来如此，看来岳大人很赏识你，否则也不会带你一同回洛阳。”杨焯说罢，侧目悄然打量苏琬面上的神情，可苏琬却是半分颜色也没有变。
　　“草民不过是个大夫，岳大人带我回洛阳，大概也是相信草民的医术吧。”他说着，再次为杨焯斟了一杯茶：“杨大人若是用得上，草民也可为大人效劳。”
　　杨焯端了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却不知怎么的，感觉这茶似是比方才好喝了。不由得便起了疑。抬头却见苏琬也斟了茶喝，不似做过什么，见他看过来，眸中带着几丝疑惑看过来，一对上那双眼睛，直让他感觉自己害死做了什么亏心事，慌忙的移开了目光，自己斟了茶喝。
　　顿了许久，他才清清嗓子，开口道：“玉先生也不必自称什么草民了，杨家与岳家是世交，岳大人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杨大人客气了。”苏琬一直在悄悄打量着他，可无论怎么样，他却是如何也想不起是否曾经见过他。不明状况，他也不知究竟该当如何。
　　其实杨焯也是如此，他想试探苏琬的底细，可说了许久，也没能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这倒让他不知如何开口了。苏琬情况不明，他也不敢贸然说些什么。
　　如此二人便静了下来，谁也不开口。
　　杨焯不知做什么，便捏着点心吃，一块一块的竟吃下了两盘，喝了几杯水，几乎将壶中的水喝干。
　　苏琬则好像对那壶茶十分不满，重新烹了一壶，那幅行云流水的潇洒模样，直教杨焯十分惊诧，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却被点心呛住了。顿时不住的咳了起来，苏琬为他斟了一杯茶，他一口饮了。这才慢慢止住了咳，清清嗓子，只觉得口中点心混合着茶水的味道，竟是少有的美味。
　　“玉先生。”“玉琰。”
　　杨焯正要开口，身后的另一道声音却同时响起，顿时便皱了皱眉。
　　“杨大人？”岳箫缓步走过来，一扫苏琬，便开口道：“没想到杨大人也在，真是失礼了。玉琰不是为官之人，若是得罪了杨大人，还望杨大人恕罪。”
　　“哪里，岳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这种地方来了？”杨焯说着，一瞥苏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岳大人是来看家宅的修缮情况吧，玉先生可是尽职尽责，若不是我用硬要他过来，玉先生可是会好生的在旧宅看着那些工匠呢。”
　　“原来如此，我正要罚他擅离职守呢。不过杨大人既然解释了，我便放过他了。”
　　苏琬托着腮抬头看他们一来一往，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斟了一杯茶递给岳箫。
　　岳箫接过，悠然的品了一口，便将茶杯放下，对杨焯道：“杨大人，我与玉先生还有事，先失陪了。打扰杨大人了，这茶点便由我请吧。”说着，他取出了一块金子放在桌上，便让苏琬起身离开。
　　杨焯在岳箫接过苏琬手中的茶杯之时，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些画面从脑海中飞过，他却是一个也抓不住。还未待他细想，那块放在桌上的金子，便是叫他顿时冷汗直流，无暇再去想其他。
　　那是他与穆令城私自铸造的金子。
　　不待他有所反应，岳箫与苏琬便已走远了。
　　“你竟然将那块金子给他了？”苏琬挑了挑眉问道：“你是要把他也当做仇敌吗？”
　　“不，如果没有必要，我不想动杨家。不过他既是与穆令城有所往来，定然不会站在我这一边。不过我看他对你有几分兴趣，不如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主动接近你。”
　　“可是穆令城才给了我一块金子，转眼就到了你这里，你认为他会相信我吗？”
　　“我若是想，我能有无数的方法得到这批金子，不一定是从你这里来的。而且，你为何会把别人给你的金子交给我？”岳箫勾唇一笑：“别忘了，还有一个陆伯求，你可是让他确信你很需要钱。”
　　“果然是岳箫，之前那些官员死在你手里，真是一点也不冤。”苏琬一笑道：“对穆令城、陆伯求和杨焯用得是同样的法子，你确信都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没有效果也无妨。”岳箫似是毫不在意：“这招无效，还有别的法子。”说着，他忽然侧头看向苏琬，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直教他感觉背后发凉。岳箫勾勒过唇角：“我感觉杨焯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这一句话倒是叫苏琬愈发觉得冷汗直流了：难不成岳箫看出他们过去之事了，可连他都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岳箫又怎么会知道？
　　越想越觉得提心吊胆，难不成那件事与岳箫有关？
　　岳箫见苏琬的面色凝注了，还有些惊诧他的反应也太过了些，自己不过是一句玩笑罢了。
　　顿了顿，还是先开了口，道：“杨焯的事暂且放下也不要紧，我们当下还是要先确定上册烬华章是不是在杨煣手上。”
　　“杨煣对我们最为友善，接近她应该不成问题。只是烬华章之事实属要紧，若真是在她手上，她也未必会如此轻易的透露出来。如此看来，最简单又快速的法子，就是让一个与烬华章有关的人与她说起这件事。”
　　“与烬华章有关的人？”岳箫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告诉她你是苏琬？”
　　苏琬仰起头，望着天空点了点头：“这是最简单的法子，我相信她不会将此事告诉别人。”
　　岳箫望着他的侧脸沉默了一阵，这才轻叹一声垂下头：“既是你提的，那便依你。不过你若是现在过去，直接告诉她你是苏琬，这未免太引人怀疑了，你需要再接近她一些，先让她相信你，再告诉她这件事。”
　　苏琬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岳箫：“这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他动手。”
　　那张纸上写的是穆令城在江湖中寻找刺客刺杀杨煣之事。这种事想必是在江湖上更容易查到。
　　“穆令城不敢轻易对杨煣下手，如此才忍了这么多年。现在我们如何才能让让穆令城急切的想要除掉杨煣？”杨煣不是官员，无论她手上有多少把柄，只要杨焯不出手，这其中的威胁便都算不得什么。可杨焯情况未明，实在不宜与他过多接近，那么可以利用的，便只有陆伯求了。可他虽与穆令城有些关系，却与杨家极少联系。
　　岳箫一时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等等吧，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我么迟早能抓到把柄。”苏琬隔着面纱拍了拍自己的脸，对岳箫笑道：“没想到我这张脸还真有用，幸好当年没伤到脸。”
　　“你的脸皮这么厚，自然不容易伤到。”岳箫还在想刺客之事，猛然听到这么一句，张口便回了，说罢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顿时无奈的扶住了额角。
　　苏琬听罢挑挑眉，见已走到岳家旧宅门前，忽然问道：“你家左右都是已经荒废了的宅院，你修一条那么短的暗道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