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华章》天司沧霖

133、旧事

　　烬华章一页页翻过，岳箫却并未仔细看过。这几年他已经翻过无数次，里面的内容他也早已经熟记于心，几乎已是倒背如流。
　　若非苏琬提起，他怕是根本想不到这其中会藏着些什么。可如今知道了，他却也半点头绪都没有。真的要找到那上半册吗，可那上半册又会在什么地方？
　　正是胡乱想着，眼前的桌上便忽然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他手上一抖，便要将烬华章藏起来，另一手才一动，他便恍觉不对，抬头一看，面前的果真是苏琬。
　　烬华章便也不藏了，就那样拿在手上，瞥了一眼那盒子问道：“这又是送我的？”
　　“想得美！”苏琬打开了盒子，他上次挑选的扇子便展现在岳箫面前：“我是看着扇子不错，想让你画个扇面。”
　　“我画？我又不是什么大家，这么好的扇子，我画多可惜。”岳箫失了兴趣，便将烬华章随意翻了一页，装作要看书的模样。
　　苏琬一手将烬华章从他手上抽走：“你画总比我画好，这扇子就交给你了，好好画。”
　　岳箫想去夺烬华章，却被苏琬躲开了。将扇子握在手上仔细查看：“这是你从陆伯求手上骗的？”
　　“什么叫骗啊，他主动送我的，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还不是因为你吓他。你也收着些，洛阳城中没有省油的灯，做得太过小心被人抓住把柄。”
　　“我自有分寸，这几日是无需见他了，等小玘那边的消息吧。”苏琬说着，手上不知何时，竟又变出了一个盒子，递到岳箫面前。
　　“怎么还有，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岳箫打开盒子，一见其中躺着一把精致女式扇子，顿时明白了苏琬的意思，便合上了盒子，放在一边：“我会画的。”
　　苏琬在他脸上看了看，忽然一笑道：“我真看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岳箫抬头望向苏琬。
　　“你这么多年不娶小玘，也不成亲，究竟是在想什么。”
　　“你不是也没成亲么。”岳箫拿着扇子左右比量着，却不看苏琬。
　　“最初那几年，我每一天都感觉我可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所以我根本无心去想这些，但是你不一样，大哥还在的时候，岳家在洛阳的地位其实多少多大的差别。”
　　“我只当她是妹妹，你不在了，我替你做她的哥哥，照顾她。”
　　“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想打你一顿，问你为什么不娶她。可想到我躲了十六年没有见你们，她没有亲人做主，所以这件事其实是我的错，我就没有理由打你了。”苏琬说着竟笑了起来。
　　“你确实应该打我一顿。”岳箫勾了勾唇角，却没有笑出来。
　　“你知道么，出事那天，我娘到你家去，其实是去说你与小玘的亲事的。”苏琬的手指在烬华章三个字上划过：“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就出事了。所以，只要再晚一点，你们的亲事应该就定下了。”
　　岳箫不知道这件事，也从未听柳氏提起过，但如今听到，却一点也不意外。他与苏玘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甚好，甚至他们的也曾被多次提起过，可那时苏玘尚且年幼，故此一直没有正式定下。若是当年没有出事，他与苏玘成亲也是顺理成章。可无奈造化弄人偏偏没有让柳氏说出此事。他抬头看了看房梁，暗自轻叹一声。
　　“苏玘从未与我说起过。”
　　“她不知道。”苏琬抬起头，勾了勾唇角：“这件事除了我和我娘，谁都不知道。我也是在我娘出门的前一刻听她提起的，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想通我娘当时为何会那么急着让你们定亲。”苏琬说到此处，忽然颦了眉。
　　“苏琰。”岳箫忽的怔了怔，一些片段忽然在脑海中闪过，他忽然问道：“当年你与杨煣的亲事，似是也定下的很急。”
　　苏琬看了看他，似是也想到了些什么：“没错，我在许昌不过一月时间，忽然传信来告诉我与杨煣订了亲。”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了顿，将烬华章举起在岳箫面前晃了晃：“这本烬华章，我娘是什么时候送到你家的？”
　　“是出事那日！”岳箫恍然大悟，抬眼看向苏琬。
　　苏琬与他相视一眼：“难道是我们想错了，我爹不是把烬华章交给与苏家交好之人，而是亲家。”
　　“这么说，那上册烬华章，是在杨煣手上？”若是如此说，岳箫也明白了烬华章为何一定要交给他，只是这样一来，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杨家，岂不是太过于冒险了。
　　苏琬像是忽然泄了气，扶着桌子在椅子上坐下。
　　“若真是在杨煣手里，这倒有些麻烦了。”岳箫收了扇子，接过了那册烬华章：“若是在穆令城手上，至多不过除了他。可对杨煣，终究是要留情的。而这烬华章素来有得知可控天下之名，任谁也不会轻易交出来。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去接近她，让她自愿将烬华章交给我们。”岳箫抬眼看了一眼苏琬沉下来的面色：“当年出事之后，苏玘与杨煣多有来往，关系甚好，若是她去，想必杨煣是会愿意说实话的。不过，小玘去接近穆令城，怕是分身乏术。”
　　“小玘么，她们好像很亲近。”
　　“当年出事之后，杨煣便常来看苏玘，对她十分照顾，如此以往，她们便亲近起来。”
　　“你说，杨煣还记得我吗？”苏琬忽然没由来的问了这么一句，岳箫却像是并不意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一定记得。”说罢，抬眼看向他的眼睛：“你认为她对苏玘如此亲近是为何，最要紧的便是因为她是你妹妹。你们兄妹如此相像，她看到苏玘便一定会想起你，如此怎么会忘了。”
　　“这件事别告诉小玘。”苏琬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岳箫望着他的背影，扬了扬唇角，仔细的收好了烬华章，便取出了那把六角扇，在绢丝的扇面上比量起来。
　　苏玘与杨煣约了去游园，原本女人间的来往不会让人过多注意，可苏玘是岳箫身边的人，而杨煣的身份也是特殊，如此一来，盯着她们的人便不在少数。
　　杨煣被杨焯拖住便也罢了，左右不过是杨焯不希望姐姐再与岳箫扯上什么关系，可苏玘这边确实不妙。
　　她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穆令城，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苏玘，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穆令城在身后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到苏玘面前，一面四下张望着，似是在确定苏玘确实是孤身一人。
　　并非意料之中，苏玘不禁感觉有些惊慌失措，何况此时她确是孤身一人。本想转身便走，不与他纠缠什么，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穆令城也不会如何。可转念一想，她此时若是走了，上一次在雀翎台做的事便是白费了，还未来得及迈出的步子，便又顿住了。
　　“穆大人公务繁忙，定是没有闲情逸致在街上闲逛，到路过此地，想必是要回府去吧。”这一句话的意思明白，苏玘此时不想与穆令城说什么，他若接了话就此离开，便是最好。可穆令城哪会顺了她的意。
　　他轻哼一声说道：“正巧我今日无事，既然遇到了，我请你喝杯茶吧。”说是请，却半点请的意思，身后的随从齐齐向前一步，看样子，苏玘是无论如何也要喝这杯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