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雨中等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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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中听到雨点敲打窗户淅淅沥沥的声音，慢慢的听到的是枕边人匀称的呼吸声。刘晓萍睁开眼睛，借着窗帘透进来的些许光亮，静静地端详着枕边的人。他眉宇的线条不再那么锋利，睫毛盖着的眼睑厚厚松松地突出出来，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向下巴延伸下去，原先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也柔和了很多。
闹铃声打断了刘晓萍的端详，左鲲民睁开眼睛，与刘晓萍凝视的目光相撞。
刘晓萍起身，下地，绕走到左鲲民那边的床头，关掉了闹铃。
“我去做早饭。”
左鲲民一把拉住刘晓萍的手。“这次回来，多休息一段时间。”
“看妍妍恢复情况吧。”刘晓萍抽出自己的手，缓步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走廊暖黄的灯光照进房内，又再次被房门阻遏。
刘晓萍摇摇头，走到开关处，“啪”的一下关掉走廊的灯，走廊顿时昏暗起来，左妍房间虚掩着的门缝在长廊投出一道长长的直线。刘晓萍返身走向左妍的房间，轻轻敲门。
“妍妍，你醒了吗？”
无人应答，刘晓萍再次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然后刘晓萍突然想到了什么，重重地推门而进。
房间内空无一人，床上铺就的整整齐齐，阴阴冷冷的光从大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刘晓萍一个转身跨步到李木子的房前，快速地叩门。
“谁啊？”李木子有点起床气地应答道。
刘晓萍推门而进，径直冲到李木子床边，上下左右地把床扫视了一遍。
李木子打开床头灯，揉着睡眼，抱着被子慢慢起身，声音沙哑地问：“怎么了，小妈？”
“妍妍昨晚有没有跟你在一起？”
“你不是说，妍有很多工作，不用我陪她吗？怎么了？”李木子坐直了身子，有点警觉地看着刘晓萍。
“妍妍不见了。”
听到动静，左续从客厅沙发慌慌张张冲进来，刚好听到刘晓萍这句话，“什么情况？妍妍又怎么了？”
“你给我出去。”李木子惊喊一声，忙用被子裹紧自己。
左续立即转过身去，嘴里叨念了一句“小时候常睡在一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继而跑向左妍的房间，不见人影，又匆匆返回客厅，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别打了，妍的手机在这里。”李木子举着手里震动的手机，“我刚刚在妍房间的地板捡到的。”
“小续，你去楼下公园找一下妍妍。”左鲲民从房间内走出来，系着衬衣扣子，小臂上搭着西服。
“嗯？”左续恍惚了一下，“哦！”又幡然醒悟，然后忙向门口跑去。
“把外套穿上。”刘晓萍把搭在左鲲民胳膊上的西服扯下来，远远地丢给左续，左续一把接住，旋即看向左鲲民。左鲲民躲开左续的目光，对刘晓萍说：“你打电话给物业，查一下妍妍什么时间离开的。”
左续迟疑了一下，瞥见玻璃窗上的连连雨水，忙把胳膊伸进衣袖里，套在单薄的T恤上。
此时左鲲民手机举在了耳边，“让安保中心查一下，昨晚或今早有没有总经理到公司的记录。”
“妍妍4点半离开的。”刘晓萍挂掉手机，急忙说。
左鲲民他们又来到左妍房间，他输入密码，打开左妍电脑，李木子有些惊愕地看向刘晓萍，刘晓萍解释道，“妍妍电脑有公司很多核心文件，一直有被监控管理。”
左鲲民凑到电脑屏幕前，眯着眼睛辨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片刻后皱眉问道，“谷雨是谁？”
雨时大时小不间断地下着，溅落在透明塑料雨伞上，一堆晶莹的水珠子哗啦啦地洒下去。不知从何时开始雨水顺着雨伞的缝隙、顺着伞柄、伞架，浸流到她的手腕和胳膊，水珠溅湿了她的头发、脖颈，米白色的粗针织毛衣上密密麻麻地凝着小水珠。
“美女，你好。我看你在这儿站一天了，你也是谷雨的粉丝吗？”
左妍试图转头，针刺般的疼痛顿时从脖颈袭遍全身，不由地皱起了眉目，眼前三个女生的模样轻轻晃过。
“你怎么了？”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生从雨伞中探出身子，凑向左妍问。
“可能是站太久没动了吧，早上一来我就看到她站在这里了，把这个围上。”说着，她把雨伞夹在脖子上，摘下自己的围巾帮左妍围上。
“不用！”左妍刚从疼痛中缓过神儿来，来不及推辞，带着温度的围脖已经围在了自己脖子上。
“对了，我这里有热水，你喝点热水吧。”齐耳短发的女生从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绿色保温杯，往瓶盖做的水杯倒了半杯水，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冒着热气的水塞到左妍手里。“快喝吧，我们都是谷雨的粉丝，那就都是一家人。”
‘谷雨粉丝’？左妍从来没有这个词和自己关联起来，左妍端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热水。
“诶，对了，我们刚刚在聊各自是怎么饭上谷雨的。你是怎么饭上谷雨的？”围巾女生问。
卡其色风衣女生说，“让她喝完水，我们先说我们的。我是因为他那部走红的电影《荆轲刺秦王》知道他的，但饭上他是因为在微博中看到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他过机场安检时，双手恭敬地递给工作人员证件。”
齐耳短发的女生害羞一笑，“我其实挺肤浅的，我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追星，追星的原则是谁红追谁，13年的时候谷雨很红，我看他长得又帅，就去关注了解他。关注后，发现谷雨身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了，他对梦想的坚持，做事的执着，待人的真诚礼貌，总之太多太多了……”说着，她双手捧在胸前，几乎快跳起来了。
围巾女生笑笑地看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然后接着说道，“我关注谷雨是因为我女儿。我女儿十三岁，青春期的孩子正是敏感多变的年纪，我发现女儿不爱跟我说话，我也不了解女儿的世界。所以我试着去了解女儿的世界，我女儿当时很喜欢谷雨，满屋子都是谷雨的海报，杂志。我就去上网了解谷雨，发现谷雨身上的品质，就像刚才小玲说的。我开始支持女儿追星，和她一起聊谷雨，我也成为了谷雨的粉丝，我和女儿也成了好朋友的关系。现在呢，女儿初中三年级，要专心中考，我呢，有时间就出来追一下行程，拍些照片、录些音像回去给女儿看，女儿看到这些，学习也更有动力了。”
“你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妈妈，看起来像30出头。”卡其色风衣女生惊讶地说。
围巾女低头羞赧一笑，“没有，我40多了。”她说着看到左妍手里的水杯已空，问左妍“对了，你是怎么粉上谷雨的？”
左妍低头看一眼手里的空茶杯，抬眼看到她们赤诚的眼睛，没有理由再一言不发，她微微蹙眉，搜寻脑子里的记忆，昨晚怎么就浏览一个人的信息整整6小时？
“可能是电影院选座图，那些不规则的空白吧。”由于长时间没说话，左妍声音有些嘶哑。
她们更加疑惑地看着左妍，突然，音响里响起一首节奏欢快的歌，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
“唉，谷雨要出来了。” “签售会开始了！” “谷雨！谷雨”……不远处的体育场响彻着叫喊声。
她们三个闻声立刻转身看向人群，看到大片的人群呐喊尖叫着，向前涌动， “谷雨专辑签售会开始了，我们一起过去吧！”齐耳短发女生着急地看看左妍，又看看人群，不安地来回摇晃身子。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左妍摇摇头。
“你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不是为了见谷雨一面吗？走，跟我们一起过去吧。”卡其色风衣女生拽着左妍胳膊。
见过面的人不一定认识，认识一个人也并不一定要见面，左妍心想。催促她们说，“你们快去吧，要不一会儿就排不上队了。”
听到左妍的话，齐耳短发的女生着急地跺跺脚，“哎呀，我们快去吧，这么多粉丝，要不轮不上我们了。”
围巾女不放心的看一眼左妍，“那好吧，我们过去了。有缘再见！”三个人小跑着离开。左妍看着她们三个融进拥拥嚷嚷的人群，脸上不自觉地扬起了微笑。然后打算抬脚离开，结果刚一抬脚，亿万个血粒子携带着力量，嗖嗖地从脚心向上穿梭，双腿酸软，慢慢蹲下去。
等左妍站起身时，只见不远处体育馆主席台上的LED大荧幕上，一个穿蓝白宽条纹毛衣、黑色裤子的少年从台阶上蹦跶着到了舞台上，然后大力向台下粉丝挥手暖笑道，“大家好，我是谷雨。”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今天还下着雨，谢谢大家能来。呆会儿拿到签名的人，快点回家。”打完招呼，签售会便开始了。屏幕里谷雨坐在桌前，脸上挂着微笑，每一位粉丝到他面前，他就会抬头看着她们暖笑，嘴里说着什么。有的粉丝指着专辑的某个地方，谷雨就签在粉丝指的地方；有的粉丝向谷雨比划一个手势，示意谷雨一起做，谷雨就对着粉丝手机镜头比划出相同的手势；有的粉丝会指着不远处的地方，让谷雨看那个镜头，谷雨就冲那个镜头摆POSE;有的粉丝拿着自己写好的长长纸条给谷雨，旁边一个半脸胡子的人忙摆手摇头，谷雨向他挤个眉便接过粉丝手里的纸条，低头写了好一阵……体育馆围栏外的马路上，车子川流不息，喇叭声一声高过一声，举着雨伞的行人脚步匆匆，荧幕里的他始终暖洋洋地笑着。
谷雨从座椅上站起来，“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天快黑了，大家快回家吧。这次时间有限，没拿到签名的人，咱们下次再见。”谷雨高高举起手臂，在头顶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心型，转着圈地向台下粉丝展示。
LED屏灭了，叫喊声稀落了，拥挤的人群也渐渐散了，雨还在下着。左妍连续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此时方才意识到僵麻的身子，缩着脖子打冷颤，左妍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恍恍惚惚的，此刻左妍不禁怀疑，那抹暖笑是真的吗？
三辆白色面包车突然停在左妍的斜对面，不远处穿蓝白条纹的少年举着一把黑色雨伞迎面大步走向面包车，身后一堆人紧跟着。中间那辆面包车两边的车门被拉开，少年绕到左妍站着的这一面上车，上车后，门没关，谷雨整个人展现在左妍面前，他隔着玻璃窗对没法儿绕过来的几个人挥手拜拜。
开着车门的这边，只有左妍一个人，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跳上车、关门，半脸胡子男子坐到谷雨身边，准备关上车门，左妍心里一急，突然大声喊：“谷雨。”谷雨拦下胡子男，原本转向车窗另一边的谷雨寻着声音转过头来，向前探一点身子，看向左妍。
“谷雨，加油！”左妍情不自禁地大喊出来，大幅度地挥手拜拜。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谷雨好像真的看到听到了，他微笑着点点头，挥挥手，口型是“拜拜，回家吧”。左妍就那么站在雨里，安静地看着。
白色车门被“刺啦”一声拉上，发动机轰鸣，白色尾烟飘出又一下子散了，车轮溅起朵朵水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雨中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