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舔屏 ...
-
黑沉沉的天空陡然一亮，是几道闪电划过天空，轰隆隆的雷声把玻璃震得晃晃荡荡，刺耳的汽车警报声响成一片。
“三月的天怎么就有雷雨天了？”刘晓萍端着茶盘从厨房缓步走向客厅，见左妍头发湿哒哒地坐在沙发上，加快脚步，“怎么又没吹干头发，给！你先把这杯感冒冲剂喝了，把药吃了，我去给你拿毛巾。”说着，把水杯和配好药的小盘子给左妍。
坐在沙发上始终低头敲键盘的左鲲民突然说，“你们两个回房间去。”
左续和李木子收起手机讪讪地向卧室走去，刘晓萍把一条暖黄色的浴巾披在左妍肩上，又用另一条小点的毛巾轻轻揉搓左妍的湿发。
“你也回房间吧。”
刘晓萍叮嘱左妍把头发擦干，把药吃了，方才回房。空气里只剩下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和刷啦啦的雨水撞击窗户的声音。
“你昨晚又没睡好？”
“没。”左妍盯着玻璃杯冒出的白色水汽，慢吞吞地说，“昨晚的工作……”
“我安排婷婷做了，邮件同步给你了。你以后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说。”
“嗯！”
“你还有多久能来上班？”
“我想离开公司。”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听到这里，左续按下了门把手，欲跨步出去，刘晓萍挡在门前摇摇头，李木子紧拽着左续的胳膊。
“这个家就要没了！”左续怒喊一声。
左续自小就不招左鲲民喜欢，在学校睡觉，逃课，调皮，学习成绩一般。左妍则是乖乖听话、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一毕业便在公司兢兢业业地工作。
左续14岁进入青春期叛逆得更加厉害，同左鲲民一说话便争吵，三天两头惹是生非。在17岁的一天晚上，左鲲民和刘晓萍深夜出差回来，只见左续和一群朋友把家弄得乌烟瘴气的，各个喝得醉醺醺的。
左鲲民当着众人面便朝左续狠狠踢了两脚，“你妈为了你这个孽障丢掉了性命，你却像个废物一样地活着，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左续起身便将左鲲民狠狠一推， “你少拿我妈说事儿，你根本没有资格提我妈。”
左鲲民被推撞在餐桌上，酒水饭渍溅了一身，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个头和他相当的少年。
刘晓萍忙跑到左鲲民身边扶住他，愤怒地对左续说：“你怎么可以推你爸爸呢。”
“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刘晓萍又忙扯住左续，转头看向左鲲民，焦急地说道：“你跟孩子赌什么气，大半夜的，你要把小续赶哪儿去？”
“我左鲲民没有这样的儿子，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刘晓萍一字一顿地说：“左鲲民，你真不要小续了，我也不会在这个家呆着。”
“你们任何人要离开，我都不拦。”左鲲民话还没说完，已转身向楼上走去。
左续自那晚离开家，九年时间再没回过家。刘晓萍申请了外调工作，常年驻扎在各个地方工作生活，如果这次左鲲民同左妍也断绝了关系，那么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爸，妍妍都已经做出自杀的行为了。您难道真的要逼死自己的儿女吗？”
坐在沙发上的左鲲民仰头看到高高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左续，久久不语。
李木子突然尖叫一声，“啊！妍，你怎么了？”
大家闻声看去，只见左妍晕倒在沙发上，左鲲民一脚把茶几蹬开，蹲在左妍身边把将烫得像一块火炭的左妍一把抱起，向大门跑去。左续跑在前面去开车，刘晓萍返身去卧室拿厚衣服，李木子拿着雨伞跟跑在左鲲民身边。
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炽烈的太阳照烤着，热浪在空中翻滚。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灼热的沙丘里，她感觉身体水分快被榨干了，双目半含着四下搜寻水源。一阵风沙吹来，她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蹦出了一张张行程表；她赶忙睁开眼睛，只见自己身处一场会议中，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指着她争吵个不停；她想要逃跑，身后蹿出一条巨蟒追撵着她，此时黄沙也变成了满天的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
“妍妍，你怎么了？妍妍……” “医生，护士，你们快来啊。”
左妍睁开眼睛时，医生正同刘晓萍站在床边说话。
“不能再加重药剂了，现在只能用物理退烧了。你勤给病人换冰毛巾，用纱布喂病人喝点儿水。”
左妍吃力地够抓到刘晓萍的手，“小妈，我想喝水。”
“哦，病人醒了你先喂病人喝点水，陪病人聊会儿天，活动下筋骨，病人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一个小时后，我们再过来看看。”医生说罢离开。
左妍大口大口地喝了两杯水，刘晓萍帮左妍按揉关节和肌肉，“你有一着凉就发烧的病根，怎么还这么不小心？这次你是怎么着的凉，烧得这么厉害。”
想起那张始终暖笑着的脸，左妍眼神飘远了些，双眸不自觉地荡漾起朵朵涟漪。
“妍妍，你在想什么呢？”刘晓萍为左妍换下一块冰毛巾。
“哦！”凉意从额头袭向全身，左妍回过神儿来，转移话题道，“他们呢？”
“木子去外地见一个导演，过两天才能回来，小续回工作室了，你爸……他出差去美国了，一个月内回不来。你爸说，你病好后跟婷婷交接下工作，然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爸爸去美国，是因为WBY影院的收购项目吗？”
“这段时间，你什么也别想，就好好休息。”
左妍想起刚才做的梦，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要不整夜睡不着，好容易睡着了，又整夜地做噩梦，“怎么休息？”
刘晓萍微笑道，“做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去好玩儿的地方看看，找朋友聊聊天，做让你感觉轻松快乐的事情。”
左妍思忖半晌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哪里好玩？朋友除了木子也没有别人。小妈，我觉得人活着真的很没意思。”
刘晓萍顿时停下按摩的动作，怔怔地看着左妍。
床上撑着的伸缩小桌上有两摞厚厚的文件，左妍埋在其间审阅，签字，盖章。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士不时把签好字的文件码整齐放在档案袋里，她是左妍工作上的伙伴婷婷。
左妍前后翻阅着最后一个文件夹，没找到签字盖章的地方，问“婷婷，这是什么？”
婷婷正低头清点着档案袋，抬头看说：“那个不用签字，那是我给你准备的休假攻略，有各个国家和地区的旅行路线，书单，音乐会、戏剧演出的排期。”
刘晓萍凑到左妍身边，看到印着图文、贴着小标签的文件，“婷婷，你费心了！”
“我准备是一回事儿，她用得上，用不上还是另一回事儿。”核对完最后一份档案，婷婷对刘晓萍说，“工作交接完了，5点钟高层会议，刘经理，我们该走了。”
左妍从攻略中移目看向刘晓萍，“小妈，你……”
“我申请调回北京工作了，好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得走了。”说着，和婷婷一人抱起一摞档案袋便向外走去。
左妍靠坐在床头，两眼空空地发了会儿呆，然后站在窗前，密密麻麻的楼立在灰蒙蒙的空中。静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满眼的楼并不完全相同，有低矮的平房，有破旧的老楼，有正在建设的高楼。高楼被更高的楼比下去，新的楼会染尘变旧，原本最时尚新颖的建筑不知何时变得这般落后丑陋。
打开了半扇窗户，轰轰隆隆的嘈杂声顿时涌来，架在半空的高速公路上车子在疾驰，马路上公交车、小汽车、电动车、行人川流不息，他就是在这般情形下始终微笑着，左妍突然想起那首背景音乐，节奏神秘而动感，她想要听那首歌曲。
左妍关了窗户找来手机，发现手机上没有音乐软件，她搜索到一个评分高的音乐软件，下载安装。然后再搜索栏内敲入谷雨的名字，没想到显示出一长列歌曲，左妍随手点开第一首歌曲，是一首长号军乐节奏的歌曲，左妍下载下来继续点击下一首音乐，一声狼的长长嘶吼瞬时撩拨得左妍头皮发麻，紧接着兽角吹奏出“嗷吼呜呜”的悠远神秘的节奏。嗯，就是这首歌曲，名字是《丛林之王》左妍往床上一趴，点开了这首音乐的MV。
幽蓝的灯光、缭绕的雾气笼罩着一棵“树”，狼吼声起，“树枝“跟着摆动。“咚—咚咚—咚、咚”的鼓点像是暗号，一只“狼”的两支爪子从“树底下”伸出，随着爪子的伸出，音乐陡转高亢，一只“狼”一跃而出。左妍认出了那只“狼”，是谷雨，他一头红发炸得高高的，龇着一口利牙，双目闪着冷光，野性十足。第二只狼侧身跳出，半隐在树里，接着第三只狼、第四只……十二只狼一起倾巢出动，它们在树丛里，他们行走，嚎叫……
左妍刚刚沉浸在里面，歌舞就结束了，左妍不假思索地点击了重新播放按钮。如此反复看了三五遍后，左妍觉得手机屏幕小，于是打开笔记本在视频浏览器内看。这一搜索，才发现《丛林之王》的MV还有不同的版本，除了官方录制的歌舞和剧情两个版本，还有许多现场版，现场版的又分不同演唱会的录制，同一场演唱会又有粉丝从不同角度录制的视频。左妍像发现一座宝藏似的，贪婪地品鉴着她的宝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舔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