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震颤心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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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薄透明的白色纱帘使得玻璃窗照射进来的阳光变得轻柔了些，微风偶尔从窗外吹进来，纱帘柔柔地扬起又默默地落下，阳光影影绰绰地跟着抖动，窗内人的长发随风扬起遮盖在眼前，她手中的书被快速掀翻了几页。
左妍抬眼暼了一眼那扇开了一半的窗户，把手中的书反扣在沙发上，用手边的签字笔三五下把头发利落地盘起来，然后跪在沙发上，起身够那扇开着的窗户，她太专注够那扇窗户，没注意到身子蹭到了旁边玻璃小圆桌上的果盘，果盘“哐当”砸在地上，草莓、小番茄、提子、红枣滚落一地。
阳台上的这一声响打断了客厅内三人的谈话，他们集体向阳台张望，刘晓萍快速起身，“我去看下。”
拉开阳台门，只见左妍将半开着的窗户重重地关上，地板上散落着水果、瓷渣，刘晓萍说了一句“你快坐到沙发上别动。”然后忙忙地去拿打扫工具。
刘晓萍走到客厅，左续问，“怎么了？小妈。”李木子也仰头等答案。
“没事儿，果盘不小心摔地上了，我去收拾下。”
刘晓萍把滚落在地上的水果捡起放入另一个果盘内，用厚厚的报纸将碎的瓷片包了又包，把书房的空气净化器移到阳台，然后重新摆了一盘水果和一壶花茶在左妍旁边，临返回客厅前把果盘、茶壶和水杯的位置往桌子里面推了一推。
刘晓萍重新返回客厅时，左续和李木子正在争吵着什么。
李木子道，“你不用把自己说的那么崇高，什么各方面早就准备好了，只是在等一个适合的演员。你要真是有心拍摄，中国演员这么多，我不信你挑不到一个合适的演员，再说电影本来就是不完美的艺术。”
刘晓萍慢悠悠地喝着茶，笑笑地看着他们两个争吵。
左续反驳道，“你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心态，什么剧本，什么角色都接，所以演了这么多年戏还没有代表性作品。”
李木子坐直身子，声音高了两度“你当我每天是靠光合作用活命的吗？你的工作室要不是西岭帮你运营，底下那些小导演拍广告、商业片帮你挣钱，你能任性地只拍自己喜欢片子吗？”
刘晓萍柔声插话道，“我们小点儿声。”
李木子立即向阳台看了一眼，左妍仍在低头看书， “我懒得跟你说那么多。” 然后低头刷手机。
左续道，“切，你以为我想和你说话吗？”然后头转向刘晓萍问，“小妈，长亭村小学的工作完成了吗？接下来要去哪个小学？那个地方条件怎么样？”
刘晓萍抿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学校硬件都安装好了，课件和教材推广了三分之二了，大概还需要呆半个月左右才能完成。下个月去邻近的浙般村，放心，我到时公司其他人早已把生活设备安置好了。我看你最近黑眼圈挺重的，别总熬夜啊。”
左续拿起手机打开自拍模式，看着屏幕中的自己，摇摇头道： “唉！我每晚都求自己早点儿睡，但就是有忙不完的事儿。”
“我说……”刘晓萍刚准备说什么，李木子惊坐起，摇拽着左续胳膊叫嚷道，“我们去看电影吧，《不求上进的日子》，豆瓣评分8.9分，我们班同学谷雨主演的。”
左续从李木子手中夺过手机，刷着评论，“还行，你去问下妍妍去不去，我订票。”
刘晓萍急忙咽下口中的茶，道，“别给我订票，我呆会儿有个视频会议要参加。”
“好吧！我先去问妍妍。”说着，李木子起身跑向阳台，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妍，我们一起去看个电影呗。医生说了，你最近要放松自己，多参加些娱乐活动。”
左妍头也不抬地说，“我在家也可以看电影，去电影院路上开车要花时间，取票要排队，进场要验票，跟一群陌生人看电影，不好看的情节还不能快进，我不去！”说完，左妍突然把书反扣在沙发上，左右翻找着什么。
“找什么呢？”李木子坐下问。
“笔。”
李木子指指左妍的头发，“你头上。”
左妍摸到头上的笔，神情恍然了一下，把笔拔了下来，卷了大卷的头发顿时散下来，然后拿起沙发上的书，在书上勾画起来。
“同样一部电影，影院的大荧幕效果和电脑手机对三观的影响能一样吗？”李木子说着凑近身子看左妍勾画的句子，“有些人吃起东西来很困难，说话也是，还有爱，这些东西都可以很难。”
左续举着手机大踏步走向阳台，喊道，“喂，木子，奇了怪了，怎么电影院靠边靠角的座位都卖光了，反而中间的观影效果好的位置都还有？”到李木子身边，把手机移到李木子眼前
李木子把手机一推，“没什么好奇怪，那些边角的位置都是谷雨粉丝买的票，他们把好的位置都留给了路人。对了，你选座位的时候，也别选太好的。”
“有那么夸张吗？我已经买好了，全影院观影效果最好的三个位置。”
“给我，退票重新选。”李木子伸手向左续抢手机，左妍拿着书起身离开。
到了电影院时已经开始检票了，没想到周五下午5点的剧场人这么多，三五个女生在电影院门口给过往的路人发放《不求上进的日子》电影宣传单。走到了检票口，有两个女生给入场的人发一本手掌大小的漫画书和红色康乃馨。
李木子低头翻看漫画，“这是什么？”
一女生笑嘻嘻地答道：“我们是谷雨的粉丝，这是我们粉丝做的应援物，你们看完电影再看这本漫画就知道了。”
“为什么她俩有，我没有？”左续指着左妍和李木子手中的红色康乃馨问。
女生微笑着解释，“今天是三八妇女节，只送女士。”
左续随队伍往前挪移，闷声道，“为什么没有男人节呢？”
广告片播完，灯熄了，大荧幕上的色彩鲜明起来，稀稀拉拉的交谈声慢慢堙没，音响轰隆隆响起，萦绕在耳边。被放大的画面和声音，力量好像也随之增加。
汪阳是上海某国际咨询公司的精算师，整天飞奔在世界各国，醒来后常常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年，某段时间，汪阳常常头痛欲裂，无法正常工作。去多个医院检查，均查不出病因。此时他工作也遇到了瓶颈，于是汪阳辞职回老家休息。
电影主要讲述的是汪阳回家休息的这段时光，没有波澜起伏的故事情节，大部分是在家生活琐琐碎碎的日常小事。
在儿时常去的路边小摊，吃一碗热腾腾的米粉，淋上辣椒和醋。
在蝉鸣虫叫的午后，和好友晃悠悠地走在街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晚上和邻居坐在门前，在昏黄的路灯下，和邻居一起啃西瓜打牌。
骑着三轮车载着父母，一起去田地里流着汗除草，摘菜。
约朋友到家中，盘腿坐在地板上打游戏，电风扇呼啦啦地转着。
……
失语的状态走出电影院，风吹来，脸上凉凉的，那个山雾飘渺的小村子还萦绕在脑海，不知道他头痛好没好，他后来有没有再去城市。
一进门就闻到厨房传来的菜香，隐隐的刺啦炒菜声和轰隆隆的油烟机声。
“小妈，你做什么好吃的了。”左续一边换鞋一边向厨房张望，另一只脚还没完全放进拖鞋里，半弓着腰就向前跑去。起步时磕绊了一下，顾不上站稳，接着向厨房跑。
“你腿比我长，还比我早跑，这不公平！”李木子在身后叫喊。
穿过玄关，左续突然一个急刹车，驻在那里，身子前后猛烈地摇晃。跟在后面的李木子，也来不及刹车，撞在左续身上，两人同时摇晃。
左妍款步走过来，然后顺着他们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也停住了脚步。
“妍妍，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左鲲民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声。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了。”左妍头一低，长发从肩膀滑过。
左鲲民停下敲击键盘，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左妍说：“股东大会的会议纪要发你邮箱了，你看完后写一个报告。今年的各部门的财务预算也发你邮箱了，你审核批复完，把公司今年的预算做好给我。”
左妍的手机震颤了两次，那是手机绑定的邮箱发来的提醒，“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左鲲民点点头。
“你们都回来了，马上开饭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妍妍，你先吃桌上的药，药后半个小时才能吃饭，我帮你留好饭菜在保温箱里了。”围着围裙的刘晓萍从厨房走出来。
“嗯，好！”左妍吃过药便往卧室走。
刘晓萍的出现让李木子无处放置的目光有了着落，左续依旧把头别向一边。
左鲲民从沙发上站起来，李木子心里一紧，左鲲民一步步走向左续，左续的头别的更厉害了，李木子眼波有些颤抖地看向刘晓萍，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你给我滚出去。”左鲲民指着门口，对左续厉声说道。
“啪”的一声，左妍的卧室门关上了。
左续终于把头转向左鲲民，冷冷地看着左鲲民，下巴高高一扬，左续高出左边鲲民一大截。
左续身子一侧，脚刚跨出去，李木子一把拽住了左续的胳膊，祈求地看向刘晓萍。
刘晓萍对李木子浅浅一笑，然后眼眸又即刻如秋波般平静地看向左鲲民，“这里是我家。”
刘晓萍的话像一盏灯，突然照亮了左鲲民眼前蓝白格子的棉麻布沙发，一整面墙的书架，窗台上茂盛的绿植。这些让左鲲民意识到，这里不是他那个空空荡荡的别墅，这里是刘晓萍用半生辛苦挣来的三室一厅，这里每一件家具，每一本书，每一个装饰，都没花左鲲民一分钱，所以左鲲民没有权利从这里赶走任何一个人。
左鲲民凌冽的眼神突然柔软下来，“萍，我……”
刘晓萍躲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往厨房走去，“我去摆碗筷，你们洗手吃饭吧。”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左鲲民走过去接起手机，抬起手腕看表盘上的指针，然后抓起沙发上的西服，拎起笔记本，快步走向了门口，“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下去。”
左妍一回到房间就坐在了书桌前，打开了电脑。箭头指向邮件的时候，左妍的手指僵在了鼠标上，她突然感觉头痛、胸闷。左妍疼得五官紧皱在窄小的脸庞，一手扶在额头上，一手按着胸口，身子向桌面慢慢趴靠下去。
“咣当”一声。有东西从左妍口袋滑落，左妍睁开眼睛，看到地上的手机、电影票、那本漫画小书。上面印着一句话，“成为大人后，我想记得的小事。”左妍躬身下去，捡起那本漫画小书翻看起来。
这本漫画小书是用动漫形式把电影中的场景和人物展现出来，汪阳在里面是一个大头娃娃，画面是他坐在水泥台阶上啃冰柜，躺在铺着凉席的沙发上按遥控器，在台灯下摇着蒲扇翻看《小王子》......左妍脸上不禁浮出笑容。
看完漫画，左妍重新打开笔记本，毫不犹豫地把邮件页面关闭了，在搜索栏内敲出“《不求上进的日子》”。
右手在触控板上一点点向上滑动，密密麻麻、长长短短的影评慢慢滑上去。
毕业工作两年了，生活被工作和一地鸡毛占据，差点忘记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简单、美好时光。
简单得要死的故事，但还是感动的哭了。
不行了，水军的评论看得我快呕了，给一星，平衡一下。
买票选位的时候，看到这些选座图，也是被我们家妹子感动哭了。要不要那么暖，把最好的位置留给路人。
……
左妍久久地看着这些不规则的空白，下午李木子那句“没什么好奇怪，那些边角的位置都是谷雨粉丝买的票，他们把好的位置都留给了路人。”重新响在耳边，电影院的那些发放鲜花漫画书的女生样子浮现在眼前，左妍犹犹豫豫地在搜索栏内敲下“谷雨”两个字。
“珰珰”，敲门声突然响起，左妍心猛烈地跳了两下，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快速地合上了笔记本。
“妍妍，我可以进来吗？”
左妍听到熟悉的声音，深吸一口气。“请进。”
刘晓萍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进来，“现在可以吃饭了。”
左妍匆匆吃了几口便说饱了，刘晓萍劝她多喝了两口汤，见左妍余光时不时暼两眼电脑，知道左妍有事要忙，说了句早点休息，便收拾了餐具，带门出去了。
左妍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的时候，掀起的一小阵轻风，桌上的电影票和漫画小书轻轻震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震颤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