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鸿沟 ...
-
地球水电工总部里，两个盖文族技师面对一枚微型炸/弹的扫描图，喋喋不休地争吵着。
“唔，我绝对可以帮你把它摘下来，如果你不介意失去半边身体的话。”瘦长的小个子技术师摸着下巴，信誓旦旦地对站在实验台旁的戮克保证道。
“别傻了，它会摧毁我们的半个实验室。”矮壮的小个子技术师抗议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算啊！”
“呃，还是算了。”戮克的眉毛不自觉地抽搐。他婉拒技术师们提出的继续实验的要求，后退几步来到田马克和小班身边。
“布鲁奇和崔巴也没办法。”戮克耸耸肩，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沮丧。“不过他们倒是确认了这枚炸/弹至少也会把我炸得只剩半个。”
“我还是不敢相信。”小班双手抱头一脸震惊。“那个旅行家姑娘，她和无限泰拉的团长……居然是一个人！我还邀请她去过我家！”
“别担心。”戮克用没戴指环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泰拉确实很危险……但还不至于会威胁你家人的安全。”
“可那是泰拉啊！恶名远扬的佣兵团长泰拉……”
“道听途说不一定是正确的。”戮克安慰道。“至少在与我们相处的那段时间，她还是挺无害的。”
“你怎么老是替她说话，她差点杀了你……差点害我们失去你！”小班抬起头来哀怨地问。
“可她最终还是没动手……而且在我差点掉入太空时还救了我。”
“即使她不帮忙你肯定也能自救。”
“这话没错……但我觉得，她也许还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
戮克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他现在也在迷惑于泰拉的秉性，他本以为泰拉正如传闻中那样暴虐狡猾，但当她松开右手让他恢复呼吸时，他忍不住想起了穿着战甲的她在空中转身，为他挡下榴弹的样子。
至少他愿意相信泰拉跟踪他们真的只是因为喜欢，而不是有其他阴谋。
——我居然在为一个罪犯开脱么。
——一个用炸/弹威胁我生命安全的罪犯。
他叹了口气，坐在了小班身旁的一把凳子上，望着手上亮闪闪的指环，思绪却飘得很远。
——我该怎么跟蕾欧娜解释呢。要告诉她，曾经去机场接她的那个旅行家其实是个罪犯吗？
戮克突然有一点后悔，他意识到自己从未抓住机会真正去与泰拉交流。等到他们无法挽回地分道扬镳了，他才发现自己对她一无所知。
——为什么会在星际间做佣兵呢？
——为什么平常要穿着战甲？我们初识那天又为什么会脱掉它在集市上闲逛？
——为什么要说自己是缄默旅行家呢？
——为什么要跟我说喜欢我呢？
——又为什么……要留我一命，还留给我这样的指环呢。
他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问不到答案了。
……
无限泰拉号上，医疗官忙碌着准备一场手术，即将进入医务室的泰拉躺在移动病床上，回忆着刚刚发给大副的语音信息，眼前景象忽地一晃，她的大副陡然出现在床边。
“一会儿就要进行第一场手术了。”XLR8趁医疗官做准备的功夫，语速极快地说。“你为什么要在给我发的语音信息里加遗嘱？且不谈它里面的内容多无稽——你为什么要留遗嘱！”
“防止自己死掉。”泰拉笑道。“我们还是谈谈它的内容吧，如果我真的死掉，你会执行我的遗嘱吗？”
“执行你个头。”XLR8气急败坏地翻了个白眼。“‘不再违背天工会的维和法规’这种事不可能做得到，就算你死了，我们可还要吃饭呢！咱们都干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了，你还装什么好人呢！”
“又不是我主动要做这种人的！”泰拉愤怒地瞪大了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容，表情显得格外诡异。“你个人贩子！”
“你叫我什么？！”XLR8尖锐的手指猛地刺入了她的枕头。
“人贩子！……你不就是吗。”泰拉收敛起脾气，露出别扭的讥笑。“如果我当年没有傻到跟你离开地球……我现在一定不会糟糕到这种地步！我会去上学，会有可回的家，会好好地活着！”
“你有什么权利怪罪我，那可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根本不懂你说的话意味着什么！你为了一己私欲把我从父母身边骗走，不就是个人贩子吗。”
“那可是——”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做好了手术准备的医疗官咆哮着把他们叫停，做助手的水枪先生走过来，冲XLR8耸耸肩，把泰拉推进了手术室。
医疗官把麻醉剂注入泰拉的血管，泰拉合了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小班家的客厅。
——舒适的电视沙发，明亮的阳台窗棂。
——会等待自己回家、拥抱自己的父母。
——她的家在哪儿。
——她的父母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他们本都属于她，可她现在一丁点也想不起来了。
浑浑噩噩地回忆着，麻醉剂开始产生效果，泰拉渐渐意识模糊不清，最终昏睡过去。
她梦见自己真的是个无名的旅行家，满宇宙到处跑，老是去戮克和小班的任务里插一脚。
她梦见自己去戮克的家乡做客，那儿有戮克的父母和几个弟弟妹妹，没有什么蕾欧娜。
她梦见戮克与她面对面地坐在餐厅里，趁着小班不在，尴尬地问她为什么喜欢他。
她梦见自己笑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被你救过一次，就想要倾尽全力保护你；被你拥抱过一次，就想要再次牵到你的手；看你笑了一次，就想要时时刻刻逗你开心；看你战败一次，就想要为你挡下所有敌人的攻击……我想，我大概就是这么喜欢你吧。
梦中戮克的身影氤氲起来，泰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隐隐约约说了什么，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渐行渐远。
泰拉猛地惊醒了，她望着天花板喘息了半晌，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回了舱室。而当她试着去看自己的双手时，她的手终于回应了她的大脑，从床单上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鸿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