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现实与传说的一步之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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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在太空中能生存多久？
泰拉小学课本上的趣味小常识区给出的回答是不到一分钟。
此刻漂浮于太空中的泰拉忍受着身体内部的涨裂感、血液和汗液的沸腾感、低温带来的寒冷感、窒息带来的眩晕感，努力维持清醒查着秒数。
——六十五秒，六十六秒……话说我有没有破纪录呢？
恍惚中，她感觉到一双手抓住她的双臂，把她拖入飞船，她暗自责怪格拉凡尼斯他们来得太慢了。
泰拉浑身燥热得像要烧起来，身体却不听从大脑“跳起来，揍人”的指令。她只能看着电光人急匆匆脱掉宇航服、蹦起来大喊大叫：“医官！团长有危险！”
紧接着，医疗官的藤蔓直接从医务室里伸出来，把她卷了过去放到病床上。设备碰撞的声音、其他人交流的声音，在泰拉耳朵里无限放大，她痛苦地捂住耳朵发出自己听不到的尖叫，医疗官伸出几条藤蔓扶住她的上半身，将药剂注入她体内。
“不够。”她听见医疗官苦恼的喃喃声。“激素量太大，麻醉剂被削弱了……把六号瓶递过来。”
电光人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医疗官又给泰拉注射了其它药剂，然而她还是异常清醒。
“医官大人……”她想抬起手，却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不用麻醉了……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她感觉医疗官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短促地“嗯”了一声，随即用一条藤蔓遮住了她的眼睛。
……
“泰拉？”
——XLR8的声音。
泰拉循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治疗结束了么。XLR8他们也已经回来了……
她没有力气扭头了，眯起眼睛努力辩识面前有点重影又不断摇晃的身影。
“……嗯。”她只能回答出一个字。
“XLR8，我得跟你谈谈。”医疗官从后面走上来，对XLR8轻声说。
“就在这儿谈吧，如果是要谈泰拉的状况的话。”XLR8语气阴郁地说着，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得让她自己知道使用三阶激素有多愚蠢。”
医疗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开口了：“我尽可能快地给她换了血来消灭她体内的激素，但是激素已经对她造成了难以修复的损伤，多处神经断裂，器官严重衰竭。她体内有一个心率表，小盖文说是不久前她拜托他安装的，我临时把它改造成了应急起搏器。但我也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以后别想再让她出任何任务了，单纯的外交也不行。”
“我知道了。”XLR8点点头，语速快得让他的声音都有点尖锐。“你要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跟她继续交流吧，我得去跟天工会交涉一下任务总结。”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不见了，留下被疾风刮起的床单缓缓落下。
“如果不用三阶……我打不过他。”泰拉轻声说。
“你就非得跟那个水电工打一架？”医疗官的声音里充满哀伤。“要不是我们刚好在你掉出气闸舱时赶到，说不准你已经死了。”
泰拉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却是问他没什么关联的问题：“医官大人，你们赶到时，有没有看到戮克？”
“我只从外闸门的门缝里远远瞥见一眼。”医疗官皱起眉头，似乎在因为泰拉的不分轻重而生气。
“你把这些事记到日志里了吗？”
“刚记完。”
“借我看看。”
泰拉想抬起手，却动不了。
医疗官掏出日志翻到最新一页，又帮她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用她的手指把日志本立在她眼前。“喏，今天发生的事都在这儿了，你要看什么？”
泰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从中间一段开始读。这次她没试着去看具体的文字，而是任凭那些进入视野的文字化作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在眼前播放。
——医疗官在医务室里护理设备。
——医疗官在草纸上写写画画着猜测这次任务会有谁带伤回来。
——医疗官听到格拉凡尼斯的报站声，从窗口向外望去。
——医疗官看到空间站一个气闸舱的门开着，而外闸门在迅速闭合，泰拉从门里漂出来。
——医疗官从闸门夹缝里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是戮克，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但他面对着大门，正举起一只手。
泰拉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再次读这一段。
——是了。是这段。
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有戮克身影一闪而过的画面，试图看清他的脸之类的，许久，虽没看到脸，但她突然意识到了戮克到底在做什么动作。
——他在对着泰拉射出钩绳。
毫无预兆地，泰拉感觉到了脸上有眼泪划过。
“你看到了什么？”医疗官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碎什么脆弱的玻璃制品。
“戮克。”泰拉简单地回答，她觉得这个答案够明确了。
“你能看到画面？”
“难道这不就是你的日志的特殊之处吗？”泰拉终于从日志上移开目光，对他笑了一下。
“……不。”医疗官看上去有点纠结，他抱起藤蔓手臂，叹了口气：“其实从你第一次看到里面的画面时，我就该告诉你了……怎么说呢……对了，你想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吗？”
“你不是说你也不知道吗？”
“但我有办法让你知道。”医疗官把日志从泰拉手里拿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将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只要你加入缄默旅行社。”
泰拉被这个词语的突然出现惊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我今天怎么和传说故事这么有缘……”
“缄默旅行社不是传说故事。”医疗官没有笑，语气严肃。“每个缄默旅行家都有一本独属自己的日志，他们写的文字只有同为缄默旅行家的人才看得懂，在旁人看来简直就是鬼画符。只有那些有资质成为缄默旅行家的人才能忽视文字，从日志里直接看到文字记述的画面。”
泰拉慢慢也严肃起来，她似乎理解到医疗官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我是缄默旅行家，泰拉。”医疗官把笔转了个个儿，笔尖朝上，焦黑色的笔尾对着纸面。“我有意招纳你为新人——你愿意加入缄默旅行社吗。”
“别开玩笑了。”泰拉苦笑了出来。“我连手都动不起来……还怎么旅行啊。”
“进行几个阶段的治疗的话，我可以修复你的一些主要神经。虽然不能再做大动作，但行走和活动双手还是可以做到的。”
“但愿能做到吧。”泰拉想耸耸肩。“但这和我活多久又有什么关系？”
“嗯……本来这件事应该是放到最后说的，不过既然你问了。”医疗官顿了顿。“每个缄默旅行家的日志都是与他的命运紧密相连的，每一本日志的页数都是正好足够缄默旅行家写到生命结束。也就是说，靠数页数，缄默旅行家就能算出自己的寿命……不过我是没给自己算过就是了。”
“我们队的护送对象跟我讲了点缄默旅行社的事。你们到底是……在做什么？缄默旅行家到底是个什么职业？”
“不是职业，是身份定位。”医疗官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后说了和尼摩一样的话。“缄默旅行家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记日志作为历史存档，我们要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事情包括所有细节尽可能完整地记录下来，直至生命终结。我们会把自己生活的一半奉献给旅行社，让自己一半为它而活。”
“还是算了……我还没有那种觉悟。”泰拉费力地摇了摇头。
“当我的前辈招揽我时，我也还没做好觉悟，但觉悟是可以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加深的。”
泰拉又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一定要做。如果我把自己倾注到这样宏大的一项事业上，就没法专心完成我自己的愿望了。而且，记录历史这么神圣的事情，还是别让我这种自私的人来做比较好。”
医疗官注视她半晌，默默点了一下头，举起自己手里的笔给泰拉看了看。
“好的，我明白了。”他说。“接下来，我要保证我缄默旅行家的身份继续不被人所知晓。缄默者之笔用笔尖书写可以将现实微缩成文字，用笔尾书写可以用文字构筑成现实。现在，我要记下你完全忘掉我刚刚说过的缄默旅行社的事情。我再问你一遍，泰拉，你确定不愿加入缄默旅行社吗？”
“嗯，不愿意。”泰拉想了想，又问：“我所见过所有草本拉那族人中，从没有像你这样果实可以药用的……你是不是用你的笔反着写，给自己添加这种能力的？”
医疗官碰了碰额头上的一株果秧，笑了起来：“不，缄默旅行家只有在纳新时有资格对新人使用笔尾。我的能力是我的前辈在招纳我时赠予我的礼物。”
“那你能不能也送我一件礼物？……虽然我并没有加入你们。”泰拉问。
“那得看你想要什么。”
“时刻保持自然的微笑。”泰拉冲医疗官咧咧嘴，来表示自己现在刻意的笑有多难看。
医疗官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去翻看日志，他抿抿嘴，提笔开始写字。
——即刻起，洁米.琼斯时刻保持自然的微笑，并忘记我与她说过的所有有关缄默旅行社的事。
写完，他把笔掉转回正面，望了望微笑着进入梦乡的泰拉，起身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现实与传说的一步之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