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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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电工要把重伤群众一并转移走，所以耽误了一会儿。”变色龙在泰拉耳边低声报告。“拼图人在保管战甲，现在是臂男在管事，他骗水电工说团长受损太重进入了休眠。”
泰拉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了，她可以走了。
距离战斗结束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她背后嵌入了不少弹片，因为失血性休克而坠入了短暂的昏迷，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处于一条伤员队伍中，正躺在病床上被送入通往二号停泊区的气闸舱，若不是变色龙找过来跟她解释，她铁定不知道如何是好。
泰拉转头环顾四周，看到戮克握着处于枪械形态的原型具断后。她因失血而变得混沌不堪的一块记忆陡然清晰起来，仿佛脑海中一根疲软的弦重新紧绷了起来，刚刚的战斗在她脑袋里迅速重演。
——等等。不对。
记忆中的一个画面和一句话让她觉得自己像是整个人掉进了冰水，脑海里响起一记震耳欲聋的雷霆，眼看着拉着她病床的那个护士已经把她前面的那个伤员推入了停泊区，她连忙蹦下病床，整个人栽向门口，拉下关闭的手闸。气闸舱通往停泊区的外闸门“咣”地一声合拢了，泰拉转过身，直视和她一起被单独关在了气闸舱里的戮克。
“——发生什么情况了，戮克？”戮克的通讯器里传来帕拉德的声音。“——飞船要起飞了，但你和最后一个伤员好像还没上船……”
戮克抬手回复帕拉德，眼睛依旧盯在靠着门气喘吁吁的泰拉身上。“大门出了问题，我们赶下一趟巡航舰。”
“——啊……明白了。我们在总部等你们。”
帕拉德长官说完这句话后挂掉了通讯。
“你最好回到病床上去，伤口会裂开的。”戮克说着按下通讯器上一个开关，泰拉认出那是电源键。
“不，我，我有话跟你说……单独和你说。”泰拉摇摇头，暗暗庆幸疼痛能够帮她保持清醒。“戮克布朗可，你猜到我的名字了吗？”
“请回去，泰拉。”戮克直接把回答融入他的下一句话，抬起原型具，强硬得像是在命令她攀上绞刑架而不是病床。
被戮克的枪口对准的那一刹那，泰拉脑海里那根理智的弦骤然崩断了，她什么都没想，猛地矮下身子迈进一步擂出一拳，戮克被她吓了一跳，向后跳开避开这一击。
“泰拉，你干什么！”
戮克厉喝着向泰拉射出了激光网，泰拉就地一滚躲开，冲上去俯身来了个扫堂腿，戮克躲闪不及被绊倒，连忙双手撑地空翻到另一个方向，才没被泰拉补上的另一拳击中。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名字的！”泰拉怒吼着再次冲上去。
“大概就这几天……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任务，否则我不得不对你采取强硬措施！”戮克把原型具挂回肩头，再次灵活地闪过她的攻击，放大声音试图让泰拉思考他说的话。
然而泰拉并不想思考。她让背后的疼痛催促她持续着攻击，继续任凭自己喊出脑海里回闪不停的问题。
“你怎么——怎么会知道！为什么知道了不来问我——为什么……”
戮克站在不远处叹了口气，这次他没有躲避泰拉的攻击，而是迅速抓住她挥拳的右手拉向自己，顺势转身背对她，用左手手肘击中她的胸腹间，力道大得让她窒息了一瞬，在这一瞬伸腿把她扫倒在地。
“还记得我们上次吵架后你给我来的第一通电话吗。”他说着抓住她的双手手腕，俯下身用膝盖抵住她的肚子。“你挂断时，我听到了细小的机括声，后来我浏览资料时又发现，你给我打电话的那段时间正是恶咒星人入侵无限泰拉兵团的时段。而且从地球到当时泰拉兵团飞船的距离差不多是十五个小时的航程，与你离开地球的时间基本吻合。”
“就凭这个？！”泰拉因疼痛和愤怒而尖叫。
“本来只是猜测。”戮克腾出一只手去摸肩上的原型具。“直到你在餐厅里在我面前腾跃起来……我见识过你那个空中转体动作。”他顿了一下。“你那个招式很漂亮，所以辨识度很高。你借用原型具来攀升或降落时总会那样做。我真没想到，一直与我和我的朋友们同行的你……居然是如此危险的人物。我一直以为……就算你会作出奇怪的举动，也不至于糟糕到这种地步……”
“要是我不主动问你，你还会瞒我多久……你还会假装不知道我是谁多久？”泰拉喘息着露出她想必是很难看的笑容，努力回忆自己的腰包里都有什么有用的道具。
——左边是急救物品，中间是L级生物激素，右边是托小盖文制作的东西的成品。
戮克没有说话，兀自摘下原型具，泰拉瞅准机会抬腿，戮克发觉她的动作，用原型具去挡。泰拉兴奋得瞳孔紧缩，她改变方向准确地踢中了原型具，它飞出几米远落在地上，泰拉伺机用另一条腿的膝盖撞击戮克的后腰，趁他失衡的片刻从他的压制下摆脱出来。
“你以为我糟糕到什么地步！……如果我不问，你会不会一直假装没有猜到我的名字？你会不会觉得只要把我困在你身边，我就没法儿去别的地方为非作歹了！”泰拉自顾自地大喊着，看到戮克正如她预想的那样下意识地去捡原型具，她把手伸进腰包里摸索，掏出标有“三阶”的那支注射器，毫不犹豫地把针尖刺入自己的手臂，动作熟练得已不需要费心思找血管。根据之前对戮克和她自己战绩的观察，泰拉明白，现在用一阶或二阶激素的话没把握打过他。
几乎就是在两秒钟后，泰拉便深刻领会到了为什么XLR8禁止她使用三阶。
与“发挥个人和种族的最大潜力”的一阶和二阶不同，三阶的功效发挥得很快，它让使用者的体能一直飙升，没人知道它的上限是多少，因为大多使用者都在达到那个顶点之前就力竭而亡了。
“我没那么想……泰拉！……你果然是用违禁生物激素来提升自己能力的吗！”
戮克惊讶地叫道，他举起原型具，一张激光网从里面射出。
泰拉蹬地蹿到激光网的笼罩范围之外，她诧异地回望了一眼自己的腿，她根本没觉得自己怎么用力，几乎只是做出了简单的反应动作，就跳出了好远，而且那张网的飞行轨迹在她眼中无限放慢了，她能轻易预测它的位置……
“生物激素是毒品，你必须停下来，长时间使用会让你对它产生依赖——”
戮克的声音变得充满回音，泰拉向他冲过去，突然变快的脚速让她没掌握好力度，一下子把他搥在了后面的墙上，墙面顿时出现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痕，戮克显然没想到泰拉会一下子变强这么多，完全没能躲开。
“你才是毒品，戮克布朗可。”泰拉痴迷地望着他的眼睛，喃喃低语。“而我已经上瘾了。”
戮克趁她说话时肘击她的后背，泰拉这才惊觉自己的五感也随着体能飙升而变得异常灵敏。平时只会带来钝痛的攻击此刻令一种被烧红钢针刺入皮肤直达骨髓一般的疼痛飞速蔓延至她全身，她让大脑飞速运转，本能地闪避戮克的攻击，身体的充盈感愈加强烈，好像有个马达在催促她——怎样都好快干点什么！
「现在我要躺下来睡觉」
一句诗歌浮现在泰拉脑海。
——为什么我会突然想起这个！
泰拉愤懑地想着，电射而出，用重拳击中了戮克的胸口。三阶激素为泰拉所带来的力道让他无从承受，他倒飞出去几米，再次撞到墙上。
「真诚地向我的主祈祷」
“咳……人类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戮克喘息着，因惊疑而瞪着泰拉。“你肯定是用了三阶激素！必须停下来——它会害死你的！”
「如果我在醒来前死去」
泰拉冲过去，一拳砸在戮克脸畔的墙上，整个房间都因此震颤。“你是在担心我吗？”她压低了声音，却抑制不住地露出夸张的笑脸。
“任谁都会担心的吧！”戮克贴墙转身，躲避泰拉接下来的攻击。
“别担心我啊……”泰拉挥出左拳作为假动作，右脚猛地蹬地前跃，右手则抓住戮克的脖颈。
「求主让我的玩具都坏掉」
“别担心我……这会让我越来越喜欢你的。”她享受着从高空跌落的失重感，拇指按住戮克的颏下三角，左手禁锢住他的双手，双腿跪在他胸口，与他一起砸在地上。
“你是要……杀了……我吗……”
无法呼吸的戮克艰难地吐出难以辩识的语句，他试图用膝盖重击泰拉的后背，泰拉抬脚踩住他的腿，让他无从行动。
「这样别的孩子就再也不能碰它们……」
“是啊。”泰拉垂首把额头搁在戮克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不是么……那你应该知道，曾在我手上死掉的人可不止一两个，再杀掉你对我来说也不会徒增多少罪恶感……”
「阿门」
诗歌依旧在泰拉脑海里回响，她用铁钳似的手指紧握戮克的脖子感受他的脉搏，戮克把头颅向她这边转来，泰拉在望见他眼睛的瞬间头脑里又一道闷雷炸响。
——那是一双充满憎恶和失望的眼眸，就像他们第一次在星际酒馆里相逢时那样。戮克的心跳快得可怕而且仍在加速，四肢也开始反射性地颤抖，他却在那么认真地希望此刻他眼前的她经历万般劫难、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这是我想要的吗？
泰拉的手微微松了劲，她脑海里响起另一首诗歌，那是她在小班家做客时，电视节目里放送的第一首。那时她专注于偷听小班与戮克在房间里的对话，并没有注意节目内容，但现在，它从她回忆里渐渐清晰地浮现起来。
「我把箭向蓝天射
正中飘过的白云朵」
——这是我想要的吗。
「白云落下死在海岸边
我从此再不想把箭射」
——让戮克怀着对我的仇恨死在这里，我则怀着遗憾与悲伤度过余生。
泰拉缓缓松开了右手，戮克猛烈地咳嗽起来并吸入尽可能多的空气，泰拉骑在他腰上直勾勾地注视他，用力得好像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辈子看着他的机会都用完。她从右面腰包里摸出一枚小小的银色指环——她托小盖文帮她制造的东西。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什么吗？”她对仍然没缓过劲来的戮克轻笑道。“原铂矿走私案，对吧。”
她抓住戮克的右手，把指环套在了他的中指上。
“这个钯金戒指是我给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如果你足够谨慎到对它进行扫描检查和计算，就能发现里面的微型炸/弹能够炸毁多大区域……它是压感触发，你把它摘下来的第一时间它就会爆炸。”
“你竟敢——”戮克嘶哑着嗓音怒吼。
泰拉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咧开嘴露出颤抖而扭曲的笑容随即跳离他的身体。她已经平静了好几分钟，体内的激素叫嚣着寻求一个发泄的渠道，她怕自己继续触碰戮克会一个不小心加力再伤害他。
“从今以后，也别想干掉我。”她一边向外闸门后退一边笑道。“炸/弹上第二个起/爆器连着我心脏上的马达，一旦我的心脏停跳，马达停止运转，它也会爆炸。”
“等等——”戮克惊诧地往手上瞟了一眼，随后努力撑地起身。
泰拉伸手捶下大门开关，故意气戮克似的又把他打断了：“后会无期啦！”
因为气闸舱外还没有飞船与其相连，泰拉这一开门导致舱内的空气迅速被吸出，她松开手让自己随着强大的气流飞向太空。
“后会无期了……戮克布朗可。”
在跌入宇宙前的最后一刻，泰拉从左侧腰包里掏出两只麻醉剂，把它们当枪使，一只射向外闸门紧急开关，一只射向气闸舱与空间站之间的内闸门开关。
——可不能让他也坠入宇宙，或者在里面缺氧死掉。
视线被紧急闸门遮蔽前一秒，泰拉头脑里划过这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决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