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京风月》凤尾香萝

2、秦王 此去经年，

　　时值三月，春光明媚。
　　揽月楼，二楼包厢里，身穿蓝衣的男子给对面白衣黑袍的男子斟了杯酒，桃花眼微眯，忽然道：“我听说郡主的车架就要到了。”
　　“哦？”黑袍男子挑了挑眉，说：“你何时关心起齐王郡主来了？”
　　蓝衣男子“呵”的一声笑了：“六哥，我何时说过是齐王郡主了？”
　　黑袍男子端起酒杯，恰好瞥见自己腰间佩戴的玉佩，沉默了。
　　蓝衣男子是当朝七皇子，楚王慕容暝。他唤作六哥的，是中宫嫡出的六皇子，秦王慕容晔。
　　慕容晔生得那叫一个英俊呐，整个云京的女子都把他当成自己心中的男神。他呢，又生得一副高冷性子，还真像是个神仙。
　　不过呢，慕容暝知道，再高冷的秦王殿下，遇上齐王小郡主慕容昙也会变成柔成一江春水。
　　这个小郡主可是不得了啊，从小就被他六哥养在身边的。
　　还记得那时把她从她父母身边抢过来时，我们秦王殿下可是一口一个妹妹地叫着。等抱着她回宫了，又不叫妹妹了，只叫什么“小昙”、“昙儿”、“小东西”，还有“卿卿”。
　　他哪里把她当妹妹了，把她当媳妇才是真的。
　　“六哥啊，如今她要回来了，你要怎么面对她？还恨她？”
　　黑袍男子本来有些出神，闻言立即回神道：“难道不该？她害了母后。”
　　“可母后当时就好了。”
　　“那又如何？”他说。薄红的唇张合，性感的很：“齐王，慕容昊，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是吗？”慕容暝盯着他，“那你还去看她？”慕容晔又沉默。
　　慕容暝道：“在小郡主回来之前，你是不是应该把元蔓翁主娶了？”
　　慕容晔：“元蔓？提她做甚？”
　　“我的六哥啊，你难道不知道京城盛传你和元蔓的风月情事？从上元节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你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就没停止过演说。”
　　到现在什么版本都有了，但无一不是秦王与元蔓两情相悦的。
　　安国公府
　　女子端坐水阁之上，春风拂来，吹起她几缕青丝。
　　身边侍女瞧着自家小姐素手纤纤，摆弄着案前的青花白瓷茶具，每一个动作都那样优雅从容。再看她精致的脸，侍女心下暗叹：难怪一向对女子冷漠少情的秦王殿下会对自家小姐区别对待。
　　安国公府嫡女元蔓，字青萝。是云京有名的美女与才女，自幼入宫为福安公主侍读，得了众位皇子的青眼。
　　前年十五及笄，福安公主的生母，也是元蔓的亲姑姑元贤妃得了元皇后的允许，向皇帝请封了元蔓一个翁主称号。
　　不少王侯公子，向她求婚，她却不许，说是要多陪父母几年。侍女想，估计秦王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上门提亲。
　　“秦王心尖上那个人都要被迎回来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品茶？”走来的华衣夫人道，侍女们闻言皆福身行礼：“夫人。”
　　来者正是安国公夫人刘氏，元蔓的生母。
　　她见母亲来，便又斟了一杯茶来，递给已坐在她对面的母亲，又叫侍女们皆退下。
　　“母亲，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元蔓微微一笑。
　　刘氏见四下只有她们母女，也便无所顾忌：“秦王当年把齐王家的那个小女疼成什么样子？兄妹不像兄妹的，竟一起吃住，现在说起来我还害臊的。本来还以为这一判五年，回来的就是她的灰了，没想到这才三年，她就要回来了。”
　　元蔓依旧笑意不改，低头看自己春衣外衣袖子上精致的牡丹刺绣：“母亲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当年秦王把她捧在手里，小心护着。”
　　“你也知道，慕容昙这个妖女把秦王迷得团团转。秦王宠爱她，连公主都不敢动她一根头发。”刘氏想起当年齐王家的那个女儿，心中就不平。
　　“可是母亲也莫忘了，当初慕容晔虽把她捧在手心里，却也亲手丢弃她了。”元蔓淡然品茶，刘氏也冷静下来。想到当初是秦王提出把那个妖女送到净山思过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净山是什么地方？那是皇族的流放地。前代皇族被放到那里的，不出一年就形销骨立了。何况慕容昙一去三年，侥幸不死而已，都不知还有没有剩半条命。
　　听说年节里就派人去接了，到现在才快到云京。半个月的路程走了两个多月，定是慕容昙身体不好耽搁了。
　　“蔓儿，你刚才唤秦王的名字……”刘氏想起这点，心里乐开了花似的，元蔓微微红了脸：“女儿这么叫他，他也没说不可以。”
　　刘氏保养良好的脸上笑容明显，道：“好，好。秦王待你果然是好的。”就算慕容昙那个妖女回来，她也不担心了。凭着她女儿的美貌和聪明，秦王妃的位子，定是囊中之物。
　　“母亲尽取笑女儿。”元蔓低头，羞道。
　　待刘氏走了，元蔓才找来自己贴身的侍女小荷。
　　小荷跪在元蔓身侧道：“禀告小姐，奴婢今天一直在秦王府门口，不见秦王出门。直到楚王到秦王府，带秦王去了揽月楼喝酒，奴婢就回来了。”
　　揽月楼是云京有名的酒楼，秦王楚王都是那里的常客了。
　　元蔓端起茶杯，素胚青花的白瓷，却不比齐王郡主慕容昙在宫里喝水用的琉璃杯盏。记得那时那个人为哄慕容昙一笑，特意命人烧制了一批琉璃物件，送给她摔着取乐。
　　取乐？哼！如此取乐法，慕容昙可不就像史书上那爱听裂帛之声的亡国奸妃一样。
　　元蔓手上一松，茶杯落地，四分五裂的同时还伴随着清脆的声音。
　　真悦耳。
　　“小姐？”
　　“难怪她慕容昙喜欢听。”元蔓迎着小荷不解的眼神说道。
　　“慕容昙啊慕容昙，你也就仗着自己是郡主。除此之外，你有什么可以和我比？何况你还是个妖女。”
　　小荷看见自家小姐嘲讽的表情，心想也是。
　　这慕容昙要不是个郡主，早就被当成妖孽烧了。
　　常人谁不是生活在大太阳底下，可这位齐王小郡主，生来不能见光，活似个鬼魅。也不知她哪里讨得秦王喜欢，让秦王养了她好几年。
　　不过那娇生惯养的小郡主哪里比得上她的小姐。三年前不就被丢到净山去了。
　　“这几年小姐在秦王面前也算是博了个青眼，鲜少与女子交流的秦王，在云京的红颜除了小姐还有谁？”小荷道。
　　可元蔓却想起另一个人，她也是齐王郡主。
　　“慕容雯呢？”
　　“那位郡主也不过是在今年上元节和秦王见了一面，居然敢斥骂秦王对她妹妹太狠，秦王大概是想到齐王父子远在边关，才没要她的命。”小荷道。
　　元蔓却不这么想。
　　慕容晔此人冷血无情，谁惹了他不是个死。
　　慕容雯生得花容月貌，一点儿也不输给她。当初也是慕容雯去求情，慕容晔才答应让她那个好妹妹慕容昙活下来。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齐王还在京城时，慕容雯也许还可与她相提并论。如今京中可与她相提的贵女，只有姜家的四小姐姜鸢姜子鱼，云家的九小姐云韶云仙乐。
　　云家素有攀附之心，云韶才是她成为秦王妃的阻碍。
　　还有慕容昙，也不得不防。
　　……
　　揽月楼里，慕容晔道：“上元那天的事，不过如此。”
　　慕容暝听完慕容晔对那天的描述，不禁感慨。
　　这真是流言可畏啊。
　　又见慕容晔起身了，慕容暝也忙跟着起来：“六哥，这就要走了？”
　　“慕容昙回来了，慕容昊也应该要回来了。”慕容晔淡淡瞥了慕容暝一眼，“你觉得他回来不会第一个找我算账？”
　　“我觉得不会耶。”慕容暝说：“他应该第一个找他娘和他妹妹吧。”
　　慕容晔道：“我不想和他交锋。处理完父皇交给我的政务，我会离开一阵子。等那个火爆脾气冷静下来，大家相安无事。”
　　“啊？”慕容暝不解：“你怕他？慕容八？不会吧。”
　　慕容晔没有多说，转身就走了。
　　慕容暝赶紧跟上，哪壶不开提哪壶：“六哥啊，慕容老八呢，这几年在边关待着，那火爆性子应该也被边塞的大风吹走了。再说了，你是父皇最看重的皇子，怕他做甚？”
　　慕容晔没说话，只顾自己走着。
　　“你应该不是觉得对不起他，不该坑他和齐王去边关吧？”
　　“你觉得我会吗？”慕容晔轻飘飘的一句。
　　慕容暝肯定道：“你不会。”
　　也许是身份使然，他六哥完全没有羞愧心这种东西的。
　　“六哥啊，你要是不再和小郡主好了呢也好。”慕容暝说着。惹来慕容晔停步，回身问他：“哪里好？说来听听。”
　　慕容暝顶着秦王殿下寒冰似的眼神说道：“……就是我和谢岚的事你也知道嘛。谢岚可是小郡主的亲表姐，你又是我哥，要是你和小郡主又好了，那以后这称呼……”
　　慕容晔：“……”
　　最终教育良好的秦王没有和楚王计较，转身就走了。
　　潇潇洒洒的，挥挥衣袖，不带走一颗尘埃。
　　楚王很无辜，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考虑啊。
　　他回家后还认真想了一会儿，考虑刚才他六哥的态度，看来这件事还是不能忽视。
　　想想还是让他媳妇儿随他叫六哥六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