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凤尾香萝

8、姑父 郭昭和两个

　　郭昭和两个小淘气玩了一会儿，太阳就要下山了，于是他们到晒书的庭院，把书册收进屋里。然后两个淘气包又自个儿去玩了。
　　夕阳透过窗格照进屋里，光线被一排排书架又再分割，书架的投影被拉得很长。房间里一半被绚丽的阳光泼洒，一半被覆在凄凄的阴影里。
　　郭昭把阴影处那几排书架的书归类放好，她站在矮几上，踮脚把书册放到书架最上层，眼角余光看见阳光处站着一个男子。逆光刺眼，她也没仔细看，以为是来帮忙的，就说：“小兄弟是来帮忙的吗？”
　　“我可不是来帮忙的。”
　　这声音多时未听，但并不妨碍郭昭以声认人。
　　是曹丕。
　　她停下动作，转头去看他。
　　“小心！”曹丕说着就快步冲过来。
　　郭昭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什么东西压下来，她闷闷哼了一声，然后一个重心不稳，身子倾倒。
　　原来就在她那一转头间，架上没有几册摆好的书简滑下来，砸了她一头，还害得她从矮几上摔下来。
　　她倒在曹丕怀里，顺势把他扑倒。
　　“你怎样？”曹丕把懵了的郭昭抱在怀里，郭昭支起身来，曹丕揉了揉她被砸的脑袋，问她：“痛不痛？”
　　郭昭感觉有点晕，侧身倒在地上，曹丕担忧地起来，看见郭昭闭眼皱眉的样子，他也皱眉道：“我带你去看大夫。”说着就要抱起她。
　　郭昭已经有点缓过来，就拒绝他说：“别，别碰我，我已经不晕了。”
　　曹丕看见她想要起来，便扶她缓缓起来。
　　“怎样？痛吗？”听他的语气，他很担心她的，郭昭有点不好意思。她和曹丕几面之缘，其实并没有深交过，他会这样关心她，恐怕只是因为她像他的故人吧。
　　郭昭道：“无碍，多谢公子了。”
　　她避开他的触碰，曹丕蓦然间动怒，拂袖冷笑：“我倒是小看你了。”
　　郭昭看见他眼底的怒火，不敢说话。
　　“你和司马家的感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曹丕说：“他们居然在知道你曾经是多么卑贱的前提下，还对你那么好。仲达甚至还想着要为你寻个好夫婿。凭你？一个三十多的老女人？”
　　她只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没有听出他的不甘。于是她不甘地反击道：“难道我就不配拥有幸福吗？听闻五官中郎将府里已经有不少美姬，五官将你也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可你只不过是命比我好罢了。若是我能像五官将一样，有一个好的出身，不曾遭遇不幸，我早就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了。 ”
　　“所以，为了摆脱你的不幸，你就利用我找到仲达？”
　　郭昭冷笑了一声，说：“是你说要带我找到他们的。说来，难道五官将不是想利用我与司马家拉近距离？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好一个各取所需。”曹丕笼在袖中的手摸到了他藏在袖中的一个盒子。盒子里是要送给她的礼物。想到此行的目的，曹丕语气稍软：“罢了，我也不同你计较那么多了，我只问你一句……”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郭昭莫名其妙，问道：“五官将想问什么？”
　　“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
　　“不愿意。”郭昭不假思索。
　　曹丕问：“为何？”
　　他听出了自己语气里的急，还有气和不甘。就像很久以前，他还是少年时被拒绝那样。
　　“五官将，我可比你还年长三岁。我都这个年岁了，怎么敢指望嫁给你？你家世显赫，身份不凡，我低贱卑微，高攀不起。”郭昭看的很开，她这种年纪了，的确不配嫁个富贵的好人家。
　　而且，曹丕比她还小三岁呢。女人本来就比男人老得快，也许现在看不出来，可等她四十、五十岁了，曹丕才三十七、四十七，正值壮年，可她已年老色衰，他还会看她一眼吗？再者，他这样的身份，府里姬妾成群的，如今对她只是一时感兴趣罢了，都不必等她年老了，一年两年她就失宠了，他会宠爱别的年轻漂亮的女人。
　　曹丕听她所说的，却别有想法。
　　首先，他不认为他们之间相差的年岁是个问题，其次，他也不认为他们之间的身份之差是问题。曹丕认为，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阻碍。他早已成家开府，他完全可以做主自己的婚事。
　　郭昭再次推辞，曹丕看她那排斥的样子，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欲擒故纵。
　　“都是借口，你只是厌恶我。”曹丕落寞低下头，语气凄凄。
　　郭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有点儿可怜，“也不是厌恶……”曹丕抬眼看着她，郭昭只能硬着头皮说：“只是觉得就如此缔结婚约，太草率了。”
　　其实这话一说出来，郭昭就后悔了。尤其在看见曹丕微微勾起嘴角，眼里还仿佛闪着光的样子的时候，她真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谁让你胡说的？
　　“原来如此。”曹丕轻声说：“你不喜欢太快的。想想也是啊，你才与司马家的人相认不久，自然是不愿意立即就嫁人的。何况你还有家人没有与之团聚，嗯……既如此，就等我替你找到了你所有的家人，我再向他们求娶你，如何？”
　　越说他的表情就越欣悦，郭昭就：“……”
　　她能说不？
　　郭昭假装听不见，弯腰把地上的书籍捡起来。
　　再不转移主题，她就完了。
　　曹丕嘴角的笑意在郭昭的沉默中愈发明显。他认为郭昭的沉默是默认，逃避是因为害羞。
　　他哪里知道，郭昭是打算就此略过这事儿。日后算起来，她可以说，她根本就没答应啊。
　　他弯腰和她一起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册，郭昭忙阻止他，夺过他手里的书，说：“不劳公子了。”
　　曹丕却乐意，说：“反正仲达还没回来，我在厅里等他也无趣，不如帮你一起整理整理。”说罢，他自动地去拿书册，分门别类地放上书架。
　　郭昭看阻止不了了，才认命地和曹丕一起把书摆在书架上。
　　司马师进来时，看见曹丕和郭昭在一起，还愣了愣。
　　“师见过五官将。”小师儿恭恭敬敬地向曹丕拱手行礼。然后跑到姑姑身边，拉了拉姑姑的衣角，语带笑意说：“姑姑，父亲回来了，请姑姑过去，说要介绍姑父给姑姑认识。”
　　曹丕闻言，重重地放下书简，郭昭和司马师都吓了一跳。郭昭慌忙蹲下身子，小声和司马师说，“师儿，去和你父亲说……”
　　“说什么？”郭昭还没说完，就被曹丕拉起来。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对司马师说：“去告诉你父亲，你姑父就在这里陪着你姑姑呢。”
　　司马师年纪虽小，但脑子还是很灵光的。听见曹丕的话，就知道他和郭昭有事情了。他拱了拱手，很快就走了，郭昭拦都拦不住。
　　曹丕语气不悦：“怎么？你还想去看看他的‘姑父’？”
　　郭昭哪儿敢呐，忙摇头，转移话题：“还是先把这书收拾好吧。”说罢，欲抽手转身，可曹丕抓着她不放。
　　“说实话，你不想知道仲达带回来的人是谁？长什么样？也许那人有你喜欢的样子，你会对他一见钟情呢。”
　　郭昭烦道：“你既然那么感兴趣，不如自己去看看。”曹丕放开了她，她转身小声吐槽：“又不是你相亲，比我还感兴趣是怎么回事儿？”
　　“你不感兴趣就好。”曹丕哼了声，继续帮她整理书籍。
　　郭昭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曹丕这算是吃醋了。
　　不会吧，他还真的以为，他们可以在一起。并且他还已经把她当成他的了。
　　天呐，怎么办？该怎么补救？
　　要不，现在她去看看那个“姑父”？
　　“呃……”郭昭犹犹豫豫地说：“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二兄会给我找什么样的人……五官将，你还感兴趣不？”
　　曹丕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说，什么？”
　　郭昭抖了抖：“……”
　　最后还是去了，曹丕拉着她去的。
　　到了厅里，看见那青衣淡然的男子时，曹丕眼里更是阴沉。
　　“郭伯益！”
　　“子桓？”那男子清秀苍白的脸上有三分笑意：“你来找仲达吗？他去找他的妹妹了，稍后就到。”
　　郭昭算是明白了，司马懿找的人是曹丕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过来坐吧。”男子微笑着指着身边的位置，曹丕却没心情坐下和他慢慢谈。他拉着郭昭走到男子面前，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语气，问他：“你打算娶仲达那个三十多岁的妹妹？”
　　三十多岁的妹妹本人不说话，只听那男子说：“不，若是奕不喜女郎，或女郎不喜奕，这婚事自然不能成。”
　　“郭奕，你要想清楚，何必娶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老女人。”
　　老女人忍了又忍，又听那叫郭奕的男子转移话题：“子桓你身后的女郎是？”
　　“她是我新娶的夫人。”
　　这时又变成曹丕新娶的夫人的郭昭听见了她二兄的声音：“女王……”